第223章
其实到现在,文夫子梁院长已经有不同意见。
他们都是正统儒学出身。
可他们又明白,宋溪做事绝对让人安心。
注重外物确实不妥,但要是能让百姓日子好过些,又是十分值得的。
真正的大家,都是很灵活的。
故而即使有人告状告到两位夫子面前。
他们多半只是斥责这些人居心叵测。
至于在皇上面前进谗言?
上午进的谗言,下午全家搬家。
不是脑袋搬家,只是去苦寒之地旅游罢了。
闻淮甚至向宋溪邀功:“我是不是宽容多了?”
现在欲言又止的人变成宋溪!
但此举效果显而易见。
一直到冬祭结束,再也无人敢在皇上面前说宋大人一句不妥。
尤其是冬祭前,皇上赐给宋大人一身格外华丽的礼服,让他专门在冬祭时穿。
等宋溪穿出来时,不少人格外沉默。
皇帝礼服为玄色为主,红色为辅。
宋大人这身礼服正好相反。
除了纹样冠冕外,其他样式大概相同。
反正看的老臣子们格外沉默。
对外还是给了理由的。
说宋大人带着执掌的国子监,造出利国利民的好物,故而有此殊荣。
反正理由给出来了,大家爱信不信。
国子监贺云虎就不信。
但他信不信的,皇帝怎么在乎。
宋溪本人也觉得这礼服太过了些。
但闻淮缠磨许久,甚至道:“你年后就离京,穿一样的怎么了。”
“半年不见面,难道你不想我。”
可这不是没走吗!
宋溪想摇摇闻淮的脑袋,现在才是腊月。
他要等明年二月底才出发啊。
“我不管。”闻淮心里的不安持续许久。
并未因时间流逝渐渐平复,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看着闻淮眼神,宋溪哪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就是衣服,那就穿。
再看老臣们了然的目光,宋溪难得有些退缩。
不是他不敢。
而是总觉得太快了。
不得不说,经历过一次分手,就算和好了,也难免会多想。
宋溪感觉做不到刚谈恋爱时的坦荡。
冬祭回来,年关就来了。
先是在宫里宴请大臣,随后两人又回到宋家。
宋潋看着,心里大概明白什么。
就连一向心大的孟娘子都想问,这个叫桂舟的,怎么不回家过年?
还是四宝打断宋溪母亲思绪,让她没有深究。
“你爹又写信回来,说本来过年想回京一趟,但上司没有准假。”孟娘子道,“说是,想让你去吏部说说情,把他从偏远之地调回来。”
吃过年夜饭,大家守岁的时候,闲聊说起此事。
宋溪和闻淮正在逗猫呢,突然听到久违的宋老爷,开口道:“娘认为呢。”
孟娘子有些纠结,但最后还是道:“不回来也好,回来还要费心应付。”
至于去哪做官都是做官,跟自己更无关系。
她靠着儿子女儿,日子过得越来越畅快,真的不想应付年纪愈大的宋老爷。
孟娘子说的委婉,宋溪倒是听出另一层意思,他直接道:“娘,您想跟宋老爷分开吗?”
甚至不能算和离,就是纯粹的分开。
不做宋老爷的妾室。
此言一出,孟娘子瞬间高兴,虽然立刻隐藏起来。
但哪瞒得住眼前的宋溪宋潋,更别说闻淮了。
宋老爷今年五十二。
孟素香今年不过三十六。
想离开是理所应当的是。
宋溪早有心提起此事,现在他在朝中地位稳固,即使不依靠闻淮,也就有一席之地。
这种情况下,帮母亲脱困,是理所应当的。
宋溪自然不会让母亲立刻给答案,对于家人,他向来是最温和的:“娘,您不用着急,这事就看您自己的意思,我能办成。”
是吧。
宋溪看向闻淮。
闻淮目光一直在他身上,第一时间道:“是啊伯母,我在朝中也有些关系,就算做成了,也不会影响宋大人。”
宋潋也立刻表态:“娘也不用考虑我,有两位哥哥在,我的婚配更不是问题。”
他们三个精准拿捏孟素香的想法。
一向靠谱的儿子说他还能做到,跟他关系好的好友说,不会对儿子有影响。
女儿还说,有他们两个在,自己婚配也无碍。
这就是孟素香最在意的事了。
宋家花亭里顿时沉默,孟娘子显然在认真考虑。
忽然,邻居放了过年的炮竹,众人下意识回神。
齐明三年,大年初一了。
“新年快乐。”闻淮小声道。
宋溪回他:“新年快乐。”
宋家也要放炮竹,他们这里由一家之主宋溪来放。
新的一年了。
孟素香看着家里人,开口道:“小溪,你说的那件事,真的可以办成吗?”
在一片炮竹声中。
宋溪立刻点头:“可以。”
一定可以的。
他为了这一天,也努力了很久!
今年不过三十六岁的孟素香在宋溪看来还是年轻人。
放到现代,有没有结婚都是一回事。
怎么可以当老头的妾室。
这不行啊!
“我今日就写信,让宋老爷放了您的身契,再以状元官员名义,改了您的籍贯。”
宋溪说话向来算数。
闻淮甚至想了想经办此事的时间。
基本是水泥路修好前后?
到时就算有“大儒”批评宋溪,也会被其他声音淹没。
即便作为旁观者,闻淮都要为宋溪鼓掌。
问题是,他不是旁观者。
宋溪明明可以让他去办。
早上起来,宋溪衣服没穿好,便要给宋老爷写信。
闻淮十分无奈,跟在他身后:“天这样冷,不怕冻着?”
“赶紧写信,上午给信使,下午就能寄出。”
闻淮给他系好腰带,夺了他的笔,再让宋溪强行看向自己:“你也在垂拱殿做过事,年节前后,各地官员会做什么?”
宋溪显然知道,嘟囔句:“四品以上的官员会给你送贺表,你也要回复几句。”
“但是,总不能跟着公务一起送出去吧。”
宋老爷虽然只是从五品的官,但趁着给他上司回新年贺表,顺便送封信过去,是小事一桩。
宫中信使的速度,岂是寻常差役可以比的。
“怎么不能。”闻淮道,“不过是一封信。”
“你不想赶紧解决此事?”
想啊,太想了。
宋溪纠结一会,闻淮已经模仿他的笔迹继续写信了,只是颇有些生气,笔锋都透着怒火。
宋溪看完信,明显察觉到什么。
可闻淮不打算再说,只道:“走吧,一起进宫。”
外地官员送新年贺表。
京城官员则要当面贺新。
这封信被顺手带到宫中,再由官方信使送到的文昭国各地。
地处偏远的从五品官员宋老爷,就是在大年初八收到的信。
他正在跟新纳的妾室吃闷酒,就见上司家的差役送来一封信。
“宫中回了我们老爷的贺表,没想到里面还有您的信件。”这差役显然知道是谁写的信,艳羡道,“老宋你真是好福气,生了个好儿子!”
宋溪宋大人多得皇恩,谁人不知。
而且还是个清廉大公无私的。
自己老爹在偏远地方做事,也不多照拂,这种正直的官员实在少见。
怪不得皇上看重啊。
提到这件事,宋老爷就想冷笑。
宋溪拒绝帮他调任就算了,还对吏部官员说,正因为自己是他爹,所以更要在外做事。
别人都说宋溪大公无私。
但真正的原因如何,吏部那些官员,甚至本地一些高官全都心知肚明。
只有这些差役以为宋溪宋大人是好心!
天知道宋老爷多后悔苛待宋溪,还有宋溪他娘。
想当年从孟家兄嫂手里买下孟素香之时,她刚满十四,自己要是不买,谁知道卖到什么地方。
而且孟素香又不聪明,生的儿子也不会读书,理她做什么。
要是让他知道后来的事,肯定不会这样做啊。
这么想着,宋老爷臊眉耷眼地拆开信件。
肯定没好事。
即便早知道没好事。
但里面的内容还是让他暴跳如雷。
要让自己放了孟素香的身契?!
让她恢复自由身?!
不可能!
宋溪本就有意跟他划清界限。
如果把人放了,以后更无瓜葛!
人家宋溪根本不用大张旗鼓跟他断绝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