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只见三四个孩子,约莫在八九岁上下,有人还推搡另一个两岁多的小孩。
这两岁孩童身边的小厮漠不关心,任由这些人把小孩的衣服丢来丢去。
可被推搡的孩子只会傻笑,谁来推他,都咧嘴笑。
“就是个傻子。”
“对啊,傻子,还姓闻呢,你配吗?”
闻乃国姓。
在场的小孩大约都姓闻。
正是闻淮命他们过来,好让宋溪挑选。
看来他们也知道,这次冬祭不一般。
宋溪哪见得这些,更别说那个两岁多的孩子外衣算是光鲜,里面衣服明显太小。
这不是个被好好照顾的孩子,所以天然被欺负。
见他讨好笑着,还在努力交际,宋溪想要上前。
可闻淮下意识握住他的手,突然道:“你小时候也被这么欺负吗。”
宋溪说过。
他小时候很冷,也没有暖和的衣服。
闻淮见到这种场景,只会想起来宋溪。
宋家那种环境下,他过的肯定不好,如今想想,就难受的要命。
宋溪好气又好笑,摸摸闻淮的眼睛:“这种共情能力,能不能用到眼前?”
没必要。
闻淮心道,真的没必要。
不过为了宋溪,还是让夏福出面。
“你别去,总不能让傻子做继承人。”
闻淮头一次把话说明了。
他想让宋溪挑的四宝。
就是文昭国的继承人。
或许会有很多四宝,但无所谓。
只要告诉其他人,他们只会有彼此就够了。
后位空悬确实不好。
但他心中早有最合适的人选。
这其实是全天下的幸事。
他的皇后,是被人偏心了,都会愧疚的君子。
天下人都该为宋溪当未来皇后感到庆幸,并为此欢呼才是。
宋溪小声道:“他不是傻子,就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没人告诉那个孩子要怎么办。
所以他试了很多办法。
还好上辈子可以学习,这辈子也可以学习。
就这么一路走过来,所以他想为更多人创造可以学习的路。
宋溪都不知道他的眼神里有多难过。
他只是静静看着前面的争执,然后为救下来的孩子松口气。
闻淮眼睛闪了下,忽然有些雾气,握紧宋溪手腕:“对不起。”
什么?
宋溪疑惑抬头。
“对不起。”闻淮抱住宋溪,“我总是在说,如果能回到你小时候就好了。”
“我一定可以救你。”
但闻淮发现。
他其实在初遇宋溪的时候,就可以选择做个好人,做个真正帮他的人。
他有机会的。
但他完全是个混蛋,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明明宋溪可以有更顺利的生活,也会有更平坦的道路。
他就是要欺负人。
闻淮这种人,很少会有后悔的情绪。
想回到宋溪小时候。
跟回到初见宋溪那会,这是两种概念。
所有人都知道,前者不大可能,后者却是他可以把握的。
只是一念之差。
越喜欢宋溪,越知道他的经历,就会越后悔。
直到此刻,闻淮的后悔汹涌而出。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大雪之中,闻淮把宋溪抱得很紧。
宋溪甚至能听到闻淮的心跳,过了好久才回抱对方。
他接受道歉。
他要的就是这份道歉。
“回京后,我想拆信笺了。”
什么信笺?
闻淮奇怪。
“你写的,我要看看,你在我们分手时都写了什么。”
闻淮捂脸。
其实不看也行。
也有混账话。
他仗着宋溪绝对不看那些信,写了很多不该写的东西。
比如。
今天在做什么。
不看信吗?
想把你绑到水舟别院。
科举很好玩吗?
我家开的。
明德书院东院何必加强守卫。
我还是能进来。
孤要杀了你身边所有人。
我爹病了。
我爹死了。
明德书院拦不住我。
为什么还有人在你书房休息。
朕要烧了四书五经。
怎么瘦了。
梦到你了。
对不起。
好爱你。
朕把你的名字,写到皇后宝策上了。
不能和好的话,我就把你关起来。
算了,不舍得。
你就该万众瞩目。
别万众瞩目了,朕要杀了提亲的人。
好爱你。
只爱你。
第111章
“这是个傻子。”闻淮再次道。
眼前的两岁孩童确实傻乎乎的,眼睛很木,动作也不灵敏,只会冲所有人笑。
尤其对着给他拿东西吃的人,笑得可爱又可怜。
宋溪道:“别胡说。”
小孩又冲着帮他说话宋溪傻笑。
看着确实有些傻。
宋溪无奈,特意检查了他身上有无伤痕,又让夏福找了暖和衣服给他。
确实有些旧伤,不过多半是自己磕碰的。
这并不能说明情况还好,反而证明这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平常无人看管。
见他吃饱了,夏丰带着他去洗漱换衣服。
侍卫也把打探来的消息告诉皇上与宋大人。
说起来,这侍卫宋溪很眼熟,正是以前在水舟别院的家丁,之后又被调走的那批。
故而对上宋大人,只有尊敬的份。
如其他小孩所说,这个幼童爹娘都没了,就是死在前年皇室乱斗当中。
当时还在襁褓里的他躲过一劫,之后由于皇上有功的王爷收养。
不过王爷自己子女也多,扔到后院后,只管衣食,并不过问。
但下人们多会躲懒,幼童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今日这事,也是其他小孩知道他没爹没娘,故意找借口欺负人。
这个口子一开,小孩回到收养他的叔叔家中,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见宋溪明显担心,闻淮直接道:“接他到宫里住吧。”
年纪小,又没有爹娘。
虽然他也想选个聪明的,但到底不是继承人,只是堵住众人的嘴罢了。
宋溪明显惊讶。
这么快吗?
是不是有点草率。
“合你眼缘即可。”闻淮并未挑选标准,说到底他不在乎这些小崽子们。
即使都姓闻,跟他关系也不大。
宋溪还是道:“到底是孩子,看看有多少这种小孩,你也管管。”
“我不管,你要是愿意的话,你操心?”闻淮挑眉。
管教宗室小孩这种事,是皇后的职责,当然要交给宋溪。
宋溪冷笑,根本懒得理他。
闻淮只好吩咐夏福:“排查一下,把这些无父无母的小孩都接到宫中,衣食住行不可马虎,回京后再从翰林院选夫子教导。”
宋溪这才满意。
说话间闻丛,也就是闻四宝已经过来了。
到底只是一岁十个月的小孩,洗漱换上新衣服,就有些朝气了。
他看了一圈后,本能走到宋溪身边,朝宋溪讨好笑。
看着笨笨的,但却有小动物一般的直觉,知道房间里谁最好说话。
宋溪确实好说话,摸摸他头发,确定弄干了,又道:“还要吃东西吗。”
小孩摇摇头,但宋溪给他倒了水,四宝就乖乖去喝。
闻淮欲言又止,只当又给宋溪养了个宠物。
到了腊月二十六正祭的日子。
主坛设宫驾乐,编钟等礼乐,上下两层格外壮观。
再有玉磬大鼓等架于座上。
乐工舞者皆各司其职,待舞毕,再有礼官引导官员跪拜。
接着大礼使上前,引礼者拜酒,三次后,再把酒献于皇帝。
闻淮一身繁琐礼服,接过福酒,又一分为二,递给旁边的宋溪。
宋溪迟疑了下,还是接过。
皇帝赐酒给臣子,以前也是有的。
待两人饮毕,再有执事引众臣拜。
宋溪下意识往旁边站了站,但臣子一拜已过,好在逃过二三拜。
闻淮见此也不着急。
以后机会多着呢,并不急着一时半刻。
正祭结束,跟着过来祭祀的大臣全都松口气。
至于祭坛上发生的事,大家只当没看到。
皇上对朝中的掌控,不是说说而已。
只是面对宋大人,众人难免更恭敬些。
但多数人还只当宋溪只是皇上眼前红人,并无其他心思,甚至还夸皇上善待宗室子弟,实在心胸大度。
不管怎么样,冬祭终于结束。
文昭国这一年的变化,不可谓不大,都在这场祭祀里一一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