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八月十二是个好日子,准备准备,进行八月摸底考。”
  这下别说金司业,就连王司业也道:“八月十二?六天后?”
  时间会不会太紧张啊。
  这就要考试?
  宋溪笑道:“只是个小考试,当个随堂测验即可。”
  随堂测验,就是不用特意安排考场,就在各自书斋进行考试。
  不管是宋溪待过的文家私塾,还有明德书院,甚至上辈子,这样的考试都是手到拈来,根本不值得讲的。
  现在提前六天公布,已然是优待。
  但问题是。
  国子监他不一样啊!
  国子监共计四千八百学生。
  可宋溪来过两次,以及今日上任,都没碰到多少人。
  这并非偶然。
  而是国子监四千八百学生,绝大多数都不在京城啊!
  或在外求学,或游山玩水,或走亲访友,反正就是不在。
  什么?
  身为国子监学生,不在学校就罢了,还不在本地。
  那每日点名,每日课业,每月考核怎么办?
  当然是凉拌啊。
  谁在乎这些。
  反正他们只是在这挂个名而已,领领俸禄而已。
  这部分学生,差不多有三千人。
  剩下的一千八百监生,人倒是在京城。
  可他们要么家里另有夫子,要么就是纯粹的纨绔子弟。
  前者也就一二百人,后者差不多有一千四百人。
  对于其他学校而言的小考。
  对国子监来说,考生都凑不齐!
  约等于你去一个学校当校长。
  你说我刚来,考个试吧。
  然后教导主任跟你说,不行啊校长。
  学生们只是把学籍挂在这,人都不在本地!
  留在本地的,也不会来的!
  这个学校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他们一个监生名号,然后每个月给他们发钱。
  众人支支吾吾解释后。
  宋溪点头:“不能来的记名,按照教规处置。”
  金司业立刻道:“近三千人都不能来,全都记名?!”
  能把自己名字挂在国子监的。
  那都是非富则贵。
  你全都记名,想干什么?
  宋溪只当没听出潜台词:“我朝先祖所创国子监,定下教规教法。”
  “凡缺考三次及三次以上监生,皆被退学。”
  还听不明白吗?
  缺考三次,退学!
  八月十二的考试,直接记名即可!
  别说没给你们机会。
  六日后赶不回来,那九月,十月,总可以吧?
  再回不回来,那就退学吧。
  把监生名额让出来,把应该有的补助也退回,给真正需要的人。
  宋溪此言一出,金司业立刻上前,可他只能闭嘴。
  宋溪都搬出本朝先祖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道:“这些监生的家人,只怕不高兴。”
  “为何不高兴,因为本官遵守教规教法?”宋溪看似疑惑,实则告诉众人。
  别忘了他来此目的。
  所有人皆清楚梁德昌宋溪来国子监是为了整顿此地。
  既然都清楚,就不必多说了吧?
  不服的话,就去告我。
  金司业一般人等彻底沉默。
  本来还打算勾心斗角,你试探我我试探你。
  但宋溪这个愣头青根本不安常理出牌。
  这对吗?
  他就不怕被报复?
  真把皇上当自己靠山了?
  还是急着出政绩。
  宋溪见他们不说话,继续道:“总之,能来的监生都要来,不来的记名一次。”
  “因病缺席的,也要有大夫凭证,到时候我会一一核查。”
  宋溪明显有备而来,把该有的规则都说明了。
  每一条都符合本就严密的国子监教规。
  可别忘了,明德书院那么严苛的教规,基本就脱胎于此地。
  现成的规则若不好好利用,那也太可惜了。
  宋溪最后道:“劳烦王司业写下张贴到国子监明伦堂前,只等着八月十二考试了。”
  国子监明伦堂门前,一般用来张贴各类告示,以及公布学生成绩等等。
  按照正常的学校,但凡张贴在此的告示,都会由各个书斋斋长抄录下来,再贴到书斋前头。
  但国子监的情况大家都知道。
  他们不是正常学校啊!
  王司业犹豫片刻:“宋大人,需不需要派人通知到学生家里。”
  贴到明伦堂,他们看不到怎么办。
  宋溪笑:“何必如此麻烦,这本就是学生们的职责,本官相信,他们会知道。”
  这么大的事,肯定转头就知晓了。
  何必巴巴的去通知。
  搞的他求着监生们来考生一样。
  拿着朝廷拨款,却不好好学习。
  这不就是吃空饷吗。
  用得着客气?
  果然,国子监八月十二考试的消息一出。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宋溪疯了?
  突然要考试?
  等会,学校考试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对于国子监不大正常而已。
  但这也太突然了啊。
  甚至不通知到学生家里!
  可要是好好去上学,肯定会看到告示的啊。
  一群人左右脑互搏起来。
  这些监生以及监生家里怎么想不知道。
  但京城百姓以及南山学子却是拍手叫好的。
  让你们得意,让你们不读书。
  现在好了吧。
  就该让南山出身的宋大人治治你们。
  也有人为宋溪担心。
  他上来便搞这么“大”的动作,估计得罪不少人。
  以代祭酒自称。
  不顾座师恩情。
  如此狂妄,肯定会有人揪着不放的。
  “听说已经有皇亲国戚告到皇上那了。”
  “说宋溪太狂妄自大,如此嚣张跋扈,贪恋权势,实在不能做国子监代祭酒。”
  他不配啊!
  他凭什么!
  “皇上最厌烦这人。”
  “对啊,看看礼部不就知道了。之前自以为得势,便嚣张了些,如今成什么样了。”
  “宋溪也伴驾好几个月,怎么会看不出来啊。”
  “或许是看出来了,但是飘了啊!一朝得势的人是这样的。”
  “穷人乍富啊。”
  诸多讨论声中,弹劾宋溪的奏章如雪花般飘来。
  此刻几封极为典型的奏章,正在宋家宋溪的桌案上。
  宋溪看完,又看着自顾自跟大宝小宝玩的闻淮:“骂的好难听。”
  闻淮喂大宝吃生肉,又去摸小宝脑袋,试图让它打个滚,头也不抬:“你说怎么处置。”
  不怎么处置。
  宋溪熟悉垂拱殿章程,弹劾归弹劾,闻淮不管的话,谁也没办法。
  难道他们还能连闻淮一起骂,那是真的想死了。
  闻淮见宋溪不说话,故意道:“说吧,让我把他们的家抄了。”
  “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嚣张跋扈。”
  以闻淮的语气,巴不得宋溪跋扈到天上去。
  权势金银这些东西,闻淮可不会吝啬。
  这些东西他应有尽有。
  可惜宋溪他不要啊。
  但宋溪不要,不代表他能忍。
  不过两日时间,所有弹劾宋溪的奏章全都被打回去。
  与此同时,皇上还对其中一人淡淡道:“殿前失仪,革去一切职务,回家自省,三年内不许出门。”
  原本唾沫横飞的官员傻眼了。
  他儿子就是四千八百监生之一,一边领着监生廪饩,一边被他送到嵩山书院读书。
  要说六天时间,其实也能赶回来考试,但这也太辛苦了,何必呢。
  为了不让儿子被记名,所以他跟其他人一样,对宋溪大批特批,着重强调宋溪太过嚣张。
  目的只为引起陛下疑心,好把宋溪赶出国子监。
  当然,即便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宋溪无权无势,不能拿他们怎么办啊。
  现在呢?
  损失直接到眼前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太监夏福便让殿前侍卫将此人拖出奉天殿。
  革职,禁足。
  他完了啊。
  只因为骂了宋溪吗?!
  宋溪对此不算意外。
  他这会不在国子监,而是先去见了文夫子,又去明德书院坐坐。
  看样子像是拜见诸位恩师。
  文夫子倒是说:“锋芒太露了,若闻淮不是皇帝要怎么办。”
  宋溪却道:“有这份助力不用,才是傻子。”
  若他不认识皇帝,跟皇帝关系一般。
  自然有其他法子。
  可他不仅认识,而且知道闻淮底线在哪。
  既如此,何必舍近求远。
  借势,本就是成事的一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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