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适应了秋闱环境。
  终于可以看看你们的真实水平了。
  第二次模拟考试的试卷,会把所有考生的真实水平展露出来。
  因为仅剩一个月,就会迎来真正的乡试。
  裴训导一步步紧逼,让所有试图放松的考生们,再次提起精神。
  事辍者无功,耕怠者无获。
  半途而废的人不会成功,种地偷懒的人不会有收获。
  秋闱在即,在这个时候松懈,是万万不行的。
  对于人生另有目标的人,可以不这么紧张。
  但既然树立了科举读书的信念,便要朝这个方向努力。
  否则就如梁院长让东院训导对宋渊所讲,不如另谋出路。
  在这里,也是虚耗光阴。
  西院在考试。
  宋渊则满头大汗地听着训导苦口婆心劝导。
  训导说,他从吏部那边得知,宋渊母亲娘家在走动关系,想以举人身份,在京城南城衙门里谋个一官半职。
  “可是真的?”训导最后道。
  宋渊咽了咽口水。
  是真的。
  而且是捐官的那种。
  是所有谋求官职里,最不受书院待见的方法。
  可他没有办法了。
  读不下去,身体也差成这样。
  不可能继续往上考的。
  训导见此,再次叹气:“既如此,何必留在书院。”
  想走什么路都可以。
  但这般三心二意,怎么能行,还影响其他学生。
  面对这个问题,宋渊更不敢说实话。
  在官职没有求来之前,明德书院就是他的底牌之一。
  谁都知道,此地学生前途无量。
  若非这般,未婚妻家里怎么会同意婚事。
  所以他再不情愿,都要留在书院。
  想到这,宋渊难免怨恨宋溪。
  都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他只要张张口,他的相好就能帮他弄到官职。
  可他却睚眦必报,不仅害死王夫子,还要恐吓自己。
  连小厮鲁米都被他吓得不敢多说,劝自己多多忍耐。
  训导见宋渊听不进去,给了最后通牒。
  “明年还有会试。”
  “你好好想想要不要认真备考。”
  “若无心学习,又或者年底成绩太差,明年就寻其他出路吧。”
  宋渊不敢置信抬头。
  明德书院是赶他走?!
  他都这样了,要是离开书院,婚事定然告吹!
  那是他最后可以握住的东西了!
  但他不敢多说一句,面对进士训导,半点反驳的意思都不敢有,只得唯唯诺诺答应。
  出了训导书房,小厮鲁米在外等着,连忙扶住大少爷。
  他真的要完了。
  凭什么宋溪还能安生考试。
  见大少爷表情,鲁米立刻安抚:“大少爷,您别多想,现在还是养好身体最重要。”
  “宋溪他不可能一帆风顺,再说了人家背后的人,咱们惹不起,还是别想了。”
  宋渊也只是说说。
  欺软怕硬的人,怎么可能有勇气豁出一切。
  再说,有鲁米在,他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会拼命阻拦。
  宋溪当然可以安安生生地考试。
  这是他刻苦学习,一心上进应得的。
  此时考上的宋溪看着《四书》义第一题。
  “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
  此句出自《论语》,就像是积土成山,只差一筐土就成要堆成了,但却在这时候停下来,那就是我想停的。
  下一句是,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就像是一块平底,虽然只倒了一筐土,那也是我倒的,我在进步。
  “我”才是这件事的核心。
  进也好,退也好。
  都是“我”的选择。
  此时这道题,出现的极合时宜。
  宋溪再次感叹裴训导的出题能力。
  他虽不亲自教学,却依旧是西院所有学生的名师。
  除了道理之外。
  此题意思虽浅,但强调的是“我”本身,故而文章写起来,颇有些理论分析的感觉。
  考生若无思考,若无阅历,写下来便会尤为空洞。
  没有“我”“自我”的人,何谈分析,何谈形成文字。
  怪不得有人说,每个人读圣贤书,都会不同的“我”。
  更会塑造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的。
  这几乎是一个圣贤君子的基础。
  宋溪心情本来就好,意识到题目的挑战性,心情更好。
  看着数量有限的草稿纸,还有更为有限的试卷。
  他直接闭上眼,在脑海里先形成文章。
  等有了思路,再一点点填充骨架内容。
  三天写七篇文章,前三篇至少在一千二百字朝上。
  后四篇在两千字以上。
  故而最好在一天内,写完四书义题,并正式誊抄出来。
  到了第二天,一边构思五经义题,并休息手腕,至少要在偏中午时分,就要正式做文章的。
  时间来到第三天,下午草稿上的文章,字迹工整地誊抄在正卷上。
  若还有剩余时间,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发现疏漏,可用多出来的五张正卷重新抄录。
  确保没有错字漏字,确保没有墨迹污染,更要确保字迹工整。
  傍晚鼓声响起。
  考生将试卷卷起放在桌案上,自有人收走。
  第一场考试结束。
  他们终于可以松口气,今晚好好休息,等着第二场考试到来。
  七月初九。
  第二场第四天考试到来。
  熟悉的时间,熟悉的试卷。
  还有上次糊弄过去的试题。
  这次不能再糊弄了!
  他们可以的!
  尤其是后面五条判词。
  真的不能胡乱判罚。
  等他们考上举人,有了官身,万一去做官了。
  难道还能胡乱判决吗?
  肯定不行的!
  除此之外,第一二场的考题颇难,要是真的糊弄过去,对自己的信心也是一次打击。
  这种大考,考生信心很重要的。
  马上就要乡试。
  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提前泄气。
  宋溪同样专注。
  他是从不懈怠的,也不愿意随便写写。
  即使上次有些不适应,同样也没瞎填答案,这次更不会了。
  又是三天时间。
  中间也下了零星小雨,比上次的暴雨好多了。
  问题在于,一场秋雨一场寒。
  下雨过后,天气明显转冷。
  之前带着的被褥起了作用,否则晚上夜风一吹,人都要病了。
  这两年来,宋溪身体一直不错。
  在书院每日锻炼,回了家中母亲照顾饮食。
  别院既有请的骑射夫子,也有专门请的厨子,几乎没生过什么大病,稍微有些不舒服,闻淮便请宫中御医去看。
  他对这种天气变化,适应的非常好。
  等到七月十二,第三场考试开始,依旧精神奕奕。
  巡查的夫子们看着,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锻炼身体也加入必要的科目。
  没办法,他们已经在看宋溪第一场考试的文章了。
  一篇比一篇写的好。
  裴训导见此,干脆直接抽出宋溪第二场卷子,感叹道:“别人越考试,精神越萎靡,他倒好,越写越高兴。”
  现在第三场考试,明显还维持不错的状态。
  其实拿到第三场试题,多数考生也是高兴的。
  因为相比之前的考题难度,最后一场的题目,明显容易不少。
  多半是裴训导让他们找回信心用的。
  同样也是告诉他们。
  你们都学到这了,没那么菜,好好备考,准备乡试吧!
  唯有其中一条时务策有那么一点点难度。
  题目为,问士子举业与士子德业之观。
  举业,专注科举,一切以科举为准。
  德业,注重自我修养,以圣贤学说为目标。
  关于这两者的讨论,甚至贯穿所有士子读书生涯。
  无论是哪一派,都会有自己的想法。
  甚至在后世,这也是一项极为热闹的讨论。
  大概就是,读书到底是为了上个好大学。还是读书是为了上个好大学然后学到真本事。
  因为后世讨论极多,宋溪并不费力就能找到不错的角度。
  圣贤学说也好,功利学说也行,都是为了学以致道。
  道,又是什么道?
  各家学说都有不同答案。
  但其中以人为本,以民为本,既是这个时代的答案,也是后世公认的答案。
  策论与义题不同,对格式没有那么多要求跟限制。
  虽然也需要破题承题,但总体来说不仅出题没有限制,并允许直陈所见,不用文辞修饰。
  当然了,像这种考题,市面上极为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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