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所有人脑子里都是同一个疑问。
  自己听错了吗?
  没有吧?
  怎么就直接去第四书斋了,还是西院排名一百八十一,还是第四斋第一?!
  这在开什么玩笑啊。
  知道宋溪天赋异禀,知道他于文章上有自己独到之处。
  怎么就一口气跳了那样远?
  作弊?
  夫子偏袒?
  绝不可能啊。
  偏袒宋溪有什么好处。
  明德书院绝不会自毁名声。
  只可能是宋溪自己考的。
  “第四书斋,第一。”
  “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好的。”
  “一年时间从第十到第四。我还学什么啊。”
  “想退学了。”
  “我到底在跟什么样的人竞争。”
  “好想找根绳,头悬梁一下。”
  宋溪自己也有点的懵的。
  他知道此次考的好,不然也不会心里默默说准备好五日之约。
  但直接跳到第四书斋,还是出乎意料。
  看来前五书斋的情况,确实不一般。
  但不管怎么样。
  考上了就是考上了。
  第一名就是第一名,他应得的!
  周助教年纪颇大,看着较为严肃,他跟白助教说了几句话,便带宋溪往前走。
  这次没有直接去第四书斋。
  而且去见丘副训导跟许久未曾露面的裴苗裴训导。
  前者负责后五个书斋。
  此刻也要跟宋溪告别了。
  这样的学生,也不知以后能不能遇到。
  谁都看得出来,宋溪只要保持如今的状态,必然前途无量。
  “以后你就是前五斋的学生,继续努力。”丘副训导微微点头,“考试文章写的不错。”
  裴训导负责前五书斋,也是他亲自招收的宋溪:“知道你能当我学生,却没想过这般快。”
  裴训导忍不住笑:“看来我的眼光还是那般好。”
  “不仅文章好,平日成绩也是前列。”
  “明德书院教学以来,你是进步最快的学生,算是前无古人了。”
  宋溪无意间创造了书院一项历史。
  以最快的升斋速度,记载书院年鉴上。
  之后无论有多少学生过来。
  都能知道他们的师兄宋溪,在云益二十四年里,以怎样的天赋,怎样的速度,拿下这项荣誉。
  裴训导递给宋溪一封邀贴。
  上面竟然是院长的名字。
  明德书院院长,前国子监祭酒。
  邀学生宋溪今日下午去东院对弈。
  啊?
  他吗?!
  大名鼎鼎的明德书院院长,他们开学到放假,从未露过面的院长?
  听说他老人家虽在东院有书房,可举人们也是见不到,堪称神龙见首不见尾。
  跟这样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下棋,他跟闻淮学的三脚猫功夫能行吗!
  都怪闻淮,平时不好好教他!
  第48章
  宋溪被丘副训导跟白助教,正式送到裴训导和周助教手中。
  前者虽有不舍,却也知道以宋溪的能力,这一天迟早会来。
  后者则要带他去见书院院长,还要带他去跟院长下棋。
  宋溪也算猝不及防,还抽空拜托同窗跟来接他的人说一声:“就说我有事,不用等我。”
  不出意外的话,闻淮已经在书院门口等着。
  跟开学那日一样,同样是两辆马车。
  宋溪也不知道这棋要下到什么时候,不好让他空等。
  闻淮确实就在门外,听到消息后也不着急,只耐心等着。
  梁院长他不陌生,前几日还见过。
  今年七十六岁的老头依旧是急性子,一盘棋要不了多长时间。
  这老头还算有眼光,知道宋溪是可造之材。
  闻淮闭目养神,安静等着宋溪放冬假。
  越到年关,他身上事情越多,难得抽出时间,若见不到宋溪,岂不浪费。
  此时的宋溪正被裴训导周助教带着去往东院。
  虽说西院可容纳六百学生,东院只容纳一百二十人。
  但这东西两院的面积是一样的。
  所以院长书房也在此处,算是处于两院中间,平日不理杂务,西院基本由裴训导管着,东院也有自己的训导。
  进了院长所在院子,只见几个大开间的房间里里外外都密封的严实。
  进出仆从手中搬着的皆是各类书籍。
  走到尽头,方到院长书房,同样是大开间,应该是三间屋子打通,又摆上书架做隔断。
  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书房。
  留给院长写字休息的地方,仅有一张长书桌,还有摆着棋盘的软塌。
  就连软塌上都堆着不少典籍文章。
  宋溪草草瞟了一眼,可谓五花八门,无所不有。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甚至市面上的话本插图应有皆有。
  书堆当中,一个干瘦精神的老头穿着深色道袍正在看书,鼻梁上挂着打磨好的叆叇,就是古代的眼镜的一种,算是老花镜了。
  见宋溪来了,头发眉毛胡子花白的老头终于放下书,看着宋溪做礼,不赞同道:“毫无规矩,礼不成礼,成何体统。”
  这话跟裴训导当时说的一模一样。
  宋溪并未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恭敬道:“回院长,学生并未学过,只依葫芦画瓢,但尊敬之心无疑。”
  梁院长听此倒笑了:“我倒是不在意,就是时人重衣冠,难免看轻你。”
  放在之前,宋溪或许还有疑惑。
  但经过闻淮点拨,还有看他穿着打扮就断定他可以任人欺辱的人或事后,心里已经了然。
  不过他也道:“那并非学生的错。”
  宋溪说的诚恳,也说的实在。
  如此真诚之言,梁院长忍不住又笑。
  若天下学生都如此想,那就好了。
  院长指挥裴训导跟周助教:“摆棋。”
  宋溪在这,哪能让夫子们动手,自己立刻上前。
  见此,梁院长示意他们退下。
  听说有人在外面等宋溪,他眼皮抬了抬,继续看宋溪摆收拾棋盘。
  既然说是对弈,那便是对弈。
  书房只剩梁院长跟宋溪两人,院长示意他先下。
  围棋均是晚辈持黑先下,尊者持白后行。
  宋溪自然用黑子,但在开局时颇为犹豫。
  平日下棋,基本都是下着玩,闻淮教过他几种开局方法。
  尤其是他最喜欢的方法,便是以高目、目外之法,开局便走“大棋”,颇有些大开大合之势。
  耳濡目染之下,这甚至也是宋溪最熟悉的开局之法。
  但要按自己来走,还是星位、小目再加边星开局,既然是黑方经典起手,既能稳扎稳打,还能顺势扩张。
  思索片刻,宋溪还是选择自己更喜欢的开局。
  但无论怎么思考,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很快就被梁院长打的抱头鼠窜。
  梁院长也不让他,不到两刻钟便输得很彻底。
  “还要练。”梁院长啧啧道,“教你下棋的人水平还不错,可以跟他再学学。”
  宋溪领教,他肯定会好好学的。
  梁院长话锋一转:“平日除了棋艺,可还学了其他?”
  其他?
  宋溪老实答道:“只学了骑射。”
  别的也没什么了。
  他跟闻淮在一起,只有骑马是认真学的。
  射箭,下棋,甚至书法,都是玩玩闹闹。
  没人认真教,也没认真学。
  有时间就亲一块去了。
  宋溪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这么看来,他好像除了四书五经外,其他的什么也不会?
  宋溪眨眨眼,如此聪明的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问题所在。
  他好像成了只会死读书的人。
  唯有本经掌握的好,唯有八股被他运用的像数学公式一般。
  宋溪忽然有点慌张,下意识抬头。
  院长眼中闪过欣赏,见宋溪起身拱手:“请院长赐教。”
  梁院长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年纪虽大,身子骨却硬朗,还把桌子上一沓课业试卷拿来宋溪看。
  这正是宋溪一年来的成果。
  从五月入学,直到腊月十五的期末考。
  “能考进第六书斋,说明你四书五经掌握的很好,经史典籍也看得足够多。”
  “现在考进第四书斋,则说明你对八股格式同样了然于胸。”
  “在科举一道上,你已然保证了下限。”院长摸着胡子道,“但以你的天赋,若只保证下限,岂不是太可惜了。”
  梁院长并不卖关子,直接点拨道:“读通四书五经乃是下限。”
  “若去考乡试,差不多有三成把握中榜。”
  “在四书五经基础上,再学经史典籍,去考乡试,便有五成把握。”
  “四书五经,经史典籍之后,还有八股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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