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宋溪把恨字说的很轻,听到闻淮耳朵里却莫名心慌。
闻淮忍不住亲了亲他的泪水,保证道:“不会的,想多少年就读多少年。”
“想送多少披风就送多少披风。”
宋溪没有躲避这个吻,但抬头看了眼闻淮,忽然道:“要睡吗。”
闻淮疑惑,见他继续追问:“要睡吗。”
两个追问让闻淮开始恼了:“我是那种人?”
见宋溪不答,闻淮深吸口气:“不睡。”
又见宋溪满意笑了,闻淮觉得两人关系不正常。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男宠,可他还是闭嘴,只再次保证:“不要哭了,我说错话了。”
看见宋溪的眼泪,他不高兴。
闹一场哭一场。
两人吃饭的时候反而有些尴尬,无形中却多了亲密。
等宋溪课业做完,整个人羞愧起来。
方才根本不像他了。
自己明知道闻淮在吓他,也知道即便对方真的不允许他上学,他也有许多办法冷静应对。
可他竟选了最软弱的方法,竟然当着他的面哭了。
这是小孩子都不该做的。
他应该乐观,冷静,机灵,果断。
他宋溪不应该哭的。
但方才与其说是被吓得,不如说是委屈。
从心口泛出的委屈。
闻淮实在可恨。
宋溪抬头看看软塌上处理公务的闻淮,太可恨了。
闻淮察觉到他的目光,开口道:“课业写完了。”
过了好一会,宋溪嗯了声,明显没什么精神。
这一天闹得厉害,他已经有点困了。
等他洗漱过后,闻淮又来看了一眼,见他躺下犯困,也没有哭的意思,终于放下心。
宋溪是有点困,但脑子冷静下来,扯了扯对方袖子:“躺下来说话。”
闻淮犹豫了下,开口道:“我只是来看看,没想做什么。”
“我有话跟你讲。”
“不能有隔夜仇。”
有些话事后讲就不好了。
果然,这才是他。
应该冷静解决问题,不能意气用事。
宋溪在心里夸赞自己。
闻淮没去外衣,只躺在被子外面,侧身看他。
“我跟许滨只见过三次面。”宋溪把认识对方的过程说了一遍,又道,“他家境特殊,日子艰难,所以我确实照顾了些。”
“因为我也吃过冬日的苦头。”
宋溪裹着被子靠近闻淮,认真道:“所以我知道冬日的夜晚有多冷。”
“与其说帮他,不如说可怜那时候的我。”
“同样是有样学样,学习当初别人怎么对我的。”
那时候他年纪很小,懵懵懂懂,不知天冷天热。
只知道尽力把仅有的所有衣物穿到身上。
但他可以装的很冷静,也可以装的跟身边人一样。
这样过了很长时间,也没人知道他在北方冬日的屋子里自己生活。
每天回家后,烧些开水取暖,当做唯一的热源。
他还能自己洗衣服,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
除非有人握住他的手,才知道他手指冰冷到就要生疮了。
还好有人握住了。
同桌借橡皮时碰到他的手,说他的手好凉,像冰块一样。
老师听到,握了握他的掌心,顿时变得诧异,课后把他喊到办公室,帮他换了保暖衣物,又帮他穿上新的鞋袜。
此后不到一周时间,宋溪终于知道温暖的环境是什么样。
那是他上辈子头一次哭,哭的比今天厉害多了。
宋溪把这些事情能隐的隐去了,换了能说的说出来,只说自己小时候很冷,冷的手脚生疮,然后有好心人大公无私的帮助自己。
宋溪最后道:“若按你说的,天地尊卑,乾坤定矣。”
“那时候的我,就应该被放弃,不是吗。”
按照闻淮的理论,他,还有他的家庭,都是该被放弃的。
按照卑高已陈的说法,他位处地位,是已经确定的了,何必需要改变。
宋溪又道:“那时候,我还小得很,没有展现过一丝会读书的迹象。”
“所以他们帮我,只是因为其身正。并不掺杂丝毫利益。”
他们不是因为我未来可能会是栋梁之才才帮的。
也不是因为什么好处。
只因我需要帮助。
宋溪先解释了他为什么帮许滨。
再解释今日上午跟闻淮为何有争执。
话要说明白,事情要讲清楚,他从来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好吧,今日的眼泪是有点不应当的。
闻淮沉默听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只恨不得从小认识宋溪,让他不用吃那么苦头。
最好把那些帮他的人全都换掉,自己亲自去帮。
可他也明白,若无特别之处,他怎么会注意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可怜人。
更不会像他口中所说的人,对付出不求回报。
毕竟这个故事听完。
他只心疼宋溪,换了旁人来讲,大半是不耐烦的。
他要回报的,回报就是眼前之人。
宋溪从被子里伸出手,悄悄握住闻淮,把被子分给对方一半。
他果真累了,实在困倦得厉害,迷迷糊糊道:“你是我头一个这般亲密的人,所以对你有脾气了,你忍忍吧。”
闻淮听完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升起一种自豪。
他褪去外衣跟宋溪同塌而眠,不过什么也没做,只是相拥而眠,安睡整夜。
梦里宋溪对他拳打脚踢,闻淮还高兴得不行,恨不得再打狠点才高兴。
他能忍,太可以忍了。
第46章
特意选了个远处别院吵架的后果,就是天不亮便要起床。
两人慌慌张张换衣服吃早点,闻淮看了看时间,决定还是送宋溪先去书院。
偏偏早上还下雪了,马车走的也不快。
于是赶上宋溪上课,他上朝肯定没戏了。
别问什么不再派辆马车,又或者骑马赶过去。
闻淮不提,属下们也不敢讲。
马车停在书院门前,宋溪还觉得眼睛胀胀的,不知道有没有消肿。
见他要下车,闻淮轻轻拉过他,眼神示意。
宋溪嘴角勾了勾,凑过去亲闻淮脸颊:“我去上课了。”
“嗯,下午来接你,去个新酒楼,不会被人看到,也不用清场那种。”
宋溪点头,抱着包裹跟课业直接去书斋。
大家见他拿着行李,多以为在家过夜,自然不觉有什么。
再看外面大雪纷飞,外地学生难得感叹一句,还是本地人好啊,天气说冷就冷,他们都没来得及准备冬衣呢。
初冬第一场雪,书院也变得安静下来。
不过下午放学,闻淮不能过来了。
他今日没去上朝,被心情不好的皇帝狠批一顿,随后让他去郊外巡营,还要去北郊天地坛和太庙查看修缮情况。
冬雪已下,巡营安抚军心,太庙则要准备冬祭。
宋溪人在南郊。
闻淮去了北郊,差事没办完还不能回城,两人竟成了“异地恋”。
就连信件也不能写的太勤,天冷路滑,再加上差事繁多。
宋溪反而松口气。
上次吵完架,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闻淮呢。
而且想了想,两人之间有太多不同。
其实说到最后,谁也不认同对方观点。
好在各自都有退让。
想到这,宋溪又忍不住笑起来。
“宋溪,你笑什么呢。”萧克忍不住道,“这篇文章很有意思吗。”
冬日天冷,他们四个人依旧在宋溪号舍读书,旁边还生了几个火炉。
宋溪看了看眼前的八股文,轻咳道:“还行吧,就是觉得学习挺有意思的。”
尾斋乐云哲,廖云,萧克三人顿时沉默。
这话对吗?
我们背书背的死去活来。
你说更难的八股文很有意思。
服了你这种天才。
宋溪确实觉得有意思啊。
不管是各种题型,还是名家文章,都有各自的规律章法。
看清楚学明白,简直能给人打开新天地。
颇有一种,书还能这般读的感觉。
宋溪在这认真分析,院里书童送进来信件。
宋溪本来还有点高兴,见是陆荣华跟许滨写的,明显淡定了些。
“许滨说家里寄来银钱跟衣物,眼看下雪了,想请咱们吃羊肉锅子。”宋溪把信件给大家看,“约在十月二十休息日。”
上次他们小聚是宋溪请的,这次换许滨请客,也是还披风的人情。
天寒地冻,即便宋溪跟乐云哲家在京城,轻易也不回去的。
萧克在京中虽有亲戚,也懒得回去。
廖云更不用说。
四人回信同意,还约在上次的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