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这段时间加强警戒,确保他不会伤人。”
  上司开口,两个助教都无意见。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要保证学生的安全。
  再看看日头,十个书斋的考试已经开始。
  吴良辉能不能留下。
  就看宋溪的发挥了。
  不过多数夫子助教没抱什么希望。
  宋溪的聪明勤奋大家有目共睹。
  可到底学的时间太短。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给宋溪时间,他必然能一飞冲天。
  等着他的,甚至是更广阔的天地。
  到时候可不止四书五经。
  他们还有大把本事等着宋溪呢。
  都说千里马易得,而伯乐难寻。
  事实上做夫子做老师的,要是能有这样的学生,也是此生无憾的。
  五月二十九日上午,时间一点点流逝。
  第九斋第十斋所有学生,都拼尽全力答题。
  但这是十个书斋的通用卷,第一斋也要考核答题的。
  所以这些题目,必然不可能简单。
  正常情况下,前五斋的学生还能答个七七八八。
  后五斋的学生,能答四成就算不错的。
  越往后,答的题目越少。
  大家都经历过童试那么多场考试。
  却头一次经历一张卷子,只写了一两成的情况。
  等试卷收上去。
  第十斋所有人学生几乎瘫软在地。
  好难。
  他们这辈子,从未接触过这么难的试卷。
  很多东西像是看天书一样。
  明明都是秀才,第一斋的秀才跟他们的水平相比,就是云泥之别。
  他们是云,自己是泥。
  各地童试里的天之骄子们,难免感到挫败。
  就连之前学过一些五经的乐云哲都叹口气。
  太难了。
  直到越往上学越难,却难到这种地步。
  萧克突然道:“第一斋能把这张试卷答得七七八八。”
  “却依旧考不过乡试。”
  本来躺在地上的廖云坐起来,跟他有同样动作的,还有其他人。
  如此说明,能考过乡试的人,必然比他们厉害不止十倍。
  很多人头一次意识到科举之艰难,并非他们以为的那般。
  这一步路,到底淘汰多少人才肯罢休。
  “斋长,你答的如何?”廖云问道。
  宋溪叹口气,也难得有些挫败感:“不足三成。”
  入学十八天来,他真的尽力了。
  但五经和五经集注涵盖的知识点浩如烟海。
  他都快在里面溺亡了啊。
  宋溪干脆也躺下来,看着上空,让自己平心静气,并道:“我们太着急了。”
  宋溪反思道:“也是我太着急了,带着大家一起急。”
  有人刚想打断,被赶来公布成绩的沈助教和五经夫子打断。
  “古人说,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所以拼搏本身没有问题。”
  宋溪:“但与此同时,读书也应该是悠闲涉长途,西日照禾黍的事,不该如此莽撞。”
  读到了,便水到渠成,便会有丰收成果。
  总结下来便是:“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等日照禾黍,至于结果如何,不要太在意。”
  “时间还长,以后还有拼搏的机会。”
  大家这才意识到,宋斋长是在宽慰大家。
  不要为这一时的排名沮丧。
  咱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要走,还有很多书要读。
  人生跟读书,不会局限在这一场考试上。
  沈助教轻咳,宋溪赶紧爬起来坐好。
  沈助教跟五经夫子虽然没说什么,但表情看的出来,他们都很赞同宋溪的话。
  无论是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还是悠闲涉长途,西日照禾黍。
  都是学习的态度。
  唯有自暴自弃,是不可取的。
  “宋溪!!!”
  五经夫子还未开口,外面就有人要闯进来。
  可惜门口小厮把他死死拦住,根本进不去书斋。
  这面容癫狂之人,除了吴良辉还有谁。
  他几乎要疯了,整个人没个形状,嘴里大喊道:“你一定作弊了!不然排名凭什么在我前头!”
  东院共计六百秀才。
  每次月考都会排名。
  每逢三月,六月,九月,十二月按照名次换书斋。
  五月考试虽不用挪位置,但却能看出六月的情况。
  吴良辉在这次考试里,已经看到自己下个月的命运。
  那就是被宋溪顶替,被宋溪踢出书院。
  他不能走。
  这是他唯一能留住的东西,绝对不能走。
  只是他说了也不算。
  第九斋助教走过来,冷声道:“吴良辉,你被退学了,现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明德书院。”
  现在?!
  吴良辉不敢置信:“不是说好的,看六月季考成绩吗?!”
  为什么提前?!
  是不是因为宋溪?!让他给宋溪腾位置!
  看着他眼神愤恨,第十斋的学生哪经历过这些,赶紧去保护自家斋长。
  沈助教和五经夫子挡在前面,只听第九斋助教道:“情况还用多说吗。”
  “无论有没有宋溪,你都该被退学的。学院给了你那么多机会,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扰乱书斋,德行无状,喝酒狎妓,哪有半点君子之风!”
  “若还想保留秀才身份,就收起你那点心思,今日便从书院离开。”
  “否则我必上报院长,请他写信告知官学,夺了你的秀才身份!”
  其他事情就罢了。
  最后一句话,让吴良辉瞬间闭嘴,人也变得老实起来。
  吴家家底已经被他败光了,养的娼妓也跟了别人。
  父母妻儿在家守着几亩薄田。
  如果秀才身份再没了,那他家就真的完了。
  为什么会这样。
  当初来明德书院的雄心壮志都去了哪了。
  为什么要被这份喜悦冲昏头脑。
  这些答案不仅吴良辉知道,东院书斋所有学生都知道。
  吴良辉的离开,算是让他们上了一堂实践课。
  看着新生们呆若木鸡,明显被吓傻了。
  沈助教笑着道:“五月月考成绩,还听吗?”
  成绩?!
  听!
  主要是听他们斋长的!
  到底考的多好,把吴良辉气成那样啊。
  五经夫子也忍不住笑:“宋溪,五月月考,第五百四十名。”
  众人愣了片刻,随后哄然大笑。
  斋长刚好踩点!
  刚好把对方从九斋位置挤下来。
  就差一名,怪不得气成那样啊。
  而且他们相信,绝对不是宋溪故意的,能考到这个成绩,已然尽力了好吗!
  他们是刚入学的新生!
  宋溪郁闷地摸摸鼻子,委屈地窝在当晚接他回家的闻淮胸前。
  只有男朋友健壮的胸肌才能治愈他啊。
  “一共六百人。”
  “我竟然只考了五百四十名,四舍五入就是倒数第六十一!”
  他哪里考过这么差的成绩啊。
  闻淮听了前因后果,示意车夫吩咐下去,看准吴良辉离开京城,免得给宋溪留隐患。
  宋溪没看出他这番动作,还摸摸他胸口:“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
  “既然觉得考得差,不如退学好了。”闻淮故意这么说。
  但说完之后,又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搂着宋溪低头看他:“到时候我给你谋个一官半职,日日伴在我左右即可。”
  “保准让你做大官。”
  宋溪仰着小脸看他。
  哪有劝人退学的啊!
  闻淮你疯了?
  宋溪哼道:“你敢让我退学,我就敢同文夫子讲。”
  “看他怎么说。”
  闻淮哑言,捏捏他下巴:“最近瘦了些。”
  “今晚要不别回家了。”
  “你家那么远,回去太辛苦。”
  宋溪下巴在他手指上蹭蹭:“去你家就不辛苦吗。”
  那也挺辛苦的。
  闻淮心里默认。
  估计是马车晃动的频率刚刚好,宋溪趴在闻淮手上沉沉睡去。
  闻淮拖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摸摸他眼下乌青。
  算了辛苦的事,还是再等等。
  他又不是很着急。
  第37章
  宋溪睡醒的时候迷迷糊糊,脸还埋在闻淮胸前,他特意换了个姿势,让宋溪睡得的舒服些。
  马车已经到了巷子口,但两人十几日没见,颇有些恋恋不舍。
  宋溪也没离开起身,反而从对方胸膛摸到脖子。
  闻淮凑近去亲,刚咬上宋溪嘴唇,就被他忽然推开。
  “多谢太医前来诊脉,宋家着实欠您一个大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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