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男子冠礼多在十七到二十之间,任何挑选一年即可。
今年宋老爷不在京,故而往后推迟。
不过宋老爷也没想到,他儿子头一顶冠是别的男人所赠。
宋溪给了些赏钱,长福决计不要,只道:“小公子,马车已经备好,这就送您去旧贡院。”
闻淮说过他最近很忙,没想到还是把事情安排妥当。
宋溪心里哪能不甜蜜,故而多问几句。
可惜长福虽和善,说话滴水不漏,明显不打算透露闻淮行踪。
宋溪没有问到底的打算,到了旧贡院门口便被众人围着。
压根不用他上前,便有人高声喊着。
“小三元!”
“宋溪是小三元!”
这消息既让人意外,又让人不意外。
意外的原因,是宋溪横空出世。
若非今年童试,谁都不知道宋家宋溪。
不意外是他的天赋。
但凡有点功底的,都能从他的考试文章中看到进步。
别人都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他倒好,以赛代练!
不对,以考试代替训练!
不少有名书院都说。
只要他参加府试,无论排名如何,大家都会抢着要他。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明德书院都不例外。
只是大家都奇怪,他读的书似乎不多,其他方面涉猎太窄。
但这在天赋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们各家书院,谁家没有藏书千万。
宋溪愿意读愿意学,巴不得日日给他开放。
众人簇拥着宋溪进入贡院,主考官等人已经在门内等着。
看到宋溪时,眼神带着微微笑意。
好学生,好文采。
院试的“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他解的最好,也最有风骨。
考官当中的裴苗裴夫子欣赏之意愈发明显。
乐云哲见此,对宋溪低声道:“一会拜谢完考官,记得不要走。”
旁边陆荣华也凑过去听:“为什么啊,有什么好事?”
这话怎么说呢。
院试,或者说童试第一的宋溪留下有好事。
童试第三十名,也就是最后一名的陆荣华留下,就没好事了。
陆荣华差点气背过去。
但他对自己的水平心知肚明。
能考上秀才,已然是勉勉强强,他跟其他人确实有差距。
尤其是宋溪,差距犹如天堑。
而且他家找了不少门路,都没能把他送到明德书院,只能去明德书院不远处的远帆书院。
乐云哲更不好开口了,因为要说的事,就跟明德书院有关。
“裴苗裴考官,正是从明德书院调来的举人夫子,在明德书院任训导,管着明经科的秀才们。”
“宋溪留下,正好拜见未来夫子。”
啊?!
竟然是这样?
陆荣华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要去的远帆书院也想招宋溪进去,还说会请进士夫子专门教学。”
乐云哲一脸问号。
当面抢人?
可身边还有其他人听到,赶紧开口:“我家夫子说,可以给咱们俩单独授课,不收学费。”
“我要去的书院在泸州,白鹿书院就在那,天下闻名,同样想问问宋溪愿不愿意过去,当然食宿全免。”
刚开始大家还有点收敛。
有人开头之后,都不藏着掖着了。
他们所在书院私塾,都想要宋溪啊。
如此有潜力的少年人,以后肯定考上举人,便是他们的荣光。
明明知道这是个潜力股,你不买?
不买是傻子!
其实各个书院早就想行动了,但送到宋家的书信无一有回音。
仔细打听才知道,宋家长兄近来病重,嫡母完全没心情打理俗务,故而耽搁了。
不过没关系,他们都有各自的法子!
那就谁让本届同年去邀请!
别说食宿全免了,有些小书院,恨不得倒贴银子给宋溪。
只要他能来即可。
眼看台下闹成一团,台上主考官等人让官差立刻整顿。
知道他们说的什么,考官等人哭笑不得,国子监来的官员更是好笑摇头,还对裴苗裴夫子道:“还不抓紧点,不然学生要被抢了。”
裴苗呛声:“国子监想抢,有机会吗?”
???
这叫什么话!
不过说的没错,国子监确实没机会。
他们国子监原本应该是天下生员秀才最向往之地。
现在装了不知多少酒囊饭袋,宋溪这种学生去了,是糟蹋人。
等学生们整齐站好,依旧以宋溪为首。
国子监张大人起身说话,照例说了些国家储备栋梁等等,又对本届生员报以期许,希望他们再接再厉,早日踏上正式的科举之路。
没错。
正式。
考上秀才,甚至不属于国家承认的科举功名。
顶多算各府的读书人。
唯有考上举人以上,方有官身,方能脱胎换骨。
天底下无数读书人,在秀才关倒下千千万。
无数秀才到了举人关,至少再倒下百分之八十。
本就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依旧要经过层层筛选。
最后,国子监官员意味深长道:“以后科举会越来越难,诸位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唯有认真读书,方是正道。”
这话有些奇怪,但新晋秀才们都处在兴奋当中,没有细想。
宋溪倒是抬头看了看,并未表露想法。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任由新秀才们欢呼了。
别管后面还有多少考试。
能从近九千读书人里脱颖而出,你们就是最厉害的。
再接着一一登记名字,领了秀才凭证,上面写了秀才姓名,籍贯,哪一年考上的秀才,以及当年主考官,各县长官是谁等等。
有了这个东西之外,还有一份禀粮凭证。
按照秀才排名不同,分为禀生,增生,附生。
第一的宋溪跟第二的乐云哲,以及第三名肯定是禀生,每月可以领取官府发的禀米。
四到二十名则是增生,其余为附生,并无这项粮食补贴。
宋溪把两份凭证收好,只听主考官笑道:“下次见到你们,就可以穿秀才青衿了。”
是了。
下次见,他们就有资格穿了!
在场三十人,其实早就备好新衣服,一会回家就穿!
不过大家迟迟不想走,还是想跟“小三元”说话。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我们书院私塾夫子都很好的!
可惜旧贡院办完童试结束仪式,就要关门谢客了。
当然,小三元宋溪可以留下。
这是裴苗裴考官的“特权”。
他确实有话同宋溪讲,也想问问他的想法。
就连乐云哲都要出去。
原本以为还需要他的老师帮忙写举荐信。
现在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他多虑了。
旧贡院内,人一下子散尽了,只剩裴考官跟宋溪两人。
宋溪先做了礼,就听裴考官上下打量:“怪模怪样的。”
“没人教过你吗。”
君子礼仪,自有一套规范,细节可能不同,但大致相通。
宋溪也好,小宋溪也好,自然没人教过,全都是模仿身边人。
平日就罢了,遇到有些传承的大家,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裴考官摆摆手:“这也不重要。”
并非不重要,而是从这里看出来,宋溪家族对他并不重视,不是按照正统读书人培养。
此时这般说,只是觉得以后有机会再学即可,宋溪肯定学的会。
宋溪安静听着。
对于明德书院能传授的知识,他自然想学。
而且现在的明德书院更是一种庇护。
不论裴考官招不招揽他,他都会去。
至于旁人说的外地书院,更无从谈起。
小娘妹妹在京城,他轻易不会离开。
哦,还有男朋友也在。
可裴考官下一句话,让他立刻抬头。
“县试第一场考试,考中庸,题目为今夫天,斯昭昭之多也,及其无穷也。”
“县试最后一场考试,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
“给你一炷香时间,口述篇文章出来。”
裴考官招学生,并不苦口婆心,反而另行其道。
而宋溪惊讶的是,裴考官为何如此问。
这两题的精妙之处,之前已经说过。
后者是前者的答案,出卷人是以考题教导学生。
他当时还感慨过,这般厉害的夫子,虽促狭狡诈,却功底深厚。
等会?!
宋溪开口道:“裴考官,您就是西城县县试的出卷考官?”
一般来说,京城三个城的夫子,不允许在自己所在城区县试时监考出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