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进退两难，像是走进了死路。
所以师尊当年为什么会在他体内留下这么多的灵力？
乔昭显然也想到了相同的事情，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但他的神色却还是冷静镇定的：“现在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仙君留下这么多灵力总不至于是想要小蛇的命，你不是说他体内灵力共鸣了吗？那这样的共鸣会不会影响他的记忆？”
也许蛇妖醒来之后，会记起自己忘记的法诀呢？
朗越欲言又止，没有打破人类美好的幻想——且不说蛇妖刚好想起法诀的概率有多少，等蛇妖醒来以后以他自己的修炼资质，能不能压制住活跃起来的灵力都是一个问题。
一旦压制不住，那天地法则的反噬只会来的更快更迅猛。
琰华冷眼看着这个脸色像鬼一样的人类青年，那双黑洞洞的瞳孔里闪着摇摇欲坠却又始终坚定的光，让人丝毫不怀疑人类愿意燃烧自己来维持住那缕光。
他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眼神，终于冷冷淡淡地开口了：“我有一个办法……但你支付得起代价吗？”
第74章 支付代价
乔昭毫不犹豫地开口：“什么办法？”
速度快得朗越来不及阻止——这位面色苍老的千年狼妖表情相当牙疼，警告似地瞪了一眼琰华。
我行我素的孔雀当然不会理他，一双猩红的眼眸静静看着乔昭，像是在评估他的决心。
乔昭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什么办法？”
“你不先问问代价吗？”过了半晌，琰华淡淡开口。
乔昭只是执拗地问：“办法是什么？”
他完全没有说废话的意思，既然琰华会问，那说明这个代价他肯定能支付，最多只是代价大小的问题，但对他而言，不论什么代价，总不会比可能失去蛇妖更糟糕。
琰华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嘴角突然挑起了一个笑：“方法很简单，你帮他分担灵力，帮他削减灵力波动，帮他承担法则反噬……”
“孔雀！”朗越高声喝止，“闭嘴！”
但琰华会听他的就怪了，他慢条斯理地继续着：“只有新法则下的纯种人类能做到这一点，但，青玉竹有灵药淬体过的妖身，法则反噬不一定会死，你不一样，只要反噬过一次，你必死无疑……你要同意吗？”
乔昭仿佛没听到他可以加重语气恐吓的后果，只是看向朗越：“这能做到吗？”
他可没忘记朗越说过，寒月宫很多妖怪都是死在天地法则的反噬之下的，如果孔雀的办法可行，那他们为什么还会死？以这帮妖怪的能力，抓几个人顶锅应该很容易才是。
朗越沉默了很久：“……这是违规的。”
也就说可行……乔昭懒得多问，直接忽略了朗越未尽的千言万语，又转头看向琰华：“那我需要怎么做？”
朗越身后的中年人张了张嘴，但在他的说话的前一秒琰华偏头看了他一眼，中年人脸色一白，到嘴边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制止了碍事的混血小狼，琰华重新回头看向了乔昭，眼神有些奇怪：“你考虑清楚了？”
没等乔昭说哈，他又继续道：“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最多给小青蛇拖延一些时间。但灵力对你而言是有毒的，哪怕没有法则反噬，你身体也会在灵力的侵蚀之下逐渐衰弱，当然，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你会死得很快……”
说到后面，琰华平静的语调逐渐起了情绪变化，种种怀念柔软愤怒悲哀等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凝成了一种微妙的恶意：“……等你死的那一天，这条笨蛇说不定也没有完成转化。而妖的时间是很长的，他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接受你死了这个事实，有大把的时间重新给自己找个饲主……如何，你还要帮他吗？”
乔昭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琰华的话精准戳中了他心底的隐忧和难以言说自私情感——他本就担忧自己的寿命无法陪伴蛇妖完成向“人”的转变，这种担忧在和蛇妖确定关系之后变成了更深一层的占有欲。
他本能地不愿意接受蛇妖有下一任饲主，尤其是有他珠玉在前，蛇妖的下一任饲主会不会只是饲主还得打个问号。
光是想想，乔昭都会生气。
但现在……他的视线扫过床上神色静谧的青玉竹——朗越的救治处理很有作用，蛇妖脸上的蛇鳞已经全部褪去，脸颊有了活人才有的生机，看上去很快就会醒来。
乔昭有些贪婪地看着他，如果他真的在蛇妖之前离开这个世界，不知道这条有些没心没肺的蛇妖会铭记他多久。
可能会很久，毕竟是他亲自给蛇妖带去了他从未接触过的爱请，他也是第一个和蛇妖有过那样亲密接触的人，但他又希望这个时间不要太久，毕竟长久缅怀一个回不来的人太过痛苦。
在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乔昭平静地看着朗越：“你会照顾好的他对不对。”
朗越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琰华的脸色却倏然变了，红瞳冷冷地看着乔昭，眼底甚至生了杀意，还没收回去的尾羽受到主人情绪牵引，五色华光猛然亮了一个度。
乔昭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这只妖怪发什么疯？
“孔雀！”朗越手指一抬，压下了尾羽上的五色神光，黑着脸道，“要发疯出去发。”
“呵……”琰华冷笑了一声，手一甩就把朗越的灵力顶了回去，一脸嘲讽地看了他一眼，“谁要发疯，我是在帮他。”
一句话尾音未散，琰华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指点在了乔昭眉心。
乔昭猝不及防，退后半步抵在了床边，随即，他便感受到了一个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仿佛某种洪流一样的东西带着刀割一般的刺痛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最后消失无踪。
整个过程持续时间还没有二十秒，但乔昭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那股疼痛尾声还在折磨着他，他还以为自己方才出现了幻觉。
他本能地把这股不适压了下去，保持着正常姿态看着面前的众人：“……已经弄好了吗？”
屋子里的众人面色各异，朗越和自己的一众狼子狼孙们俱是一脸复杂，琰华则是一脸似笑非笑。
“我重新激活了一下你们身上的灵宠契约，他身上的灵力会跟随契约分流到你身上。”这只性格恶劣的大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手里的尾羽，丢下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还真是伟大的牺牲呢……希望那条蛇醒来之后会感激你。”
说完，他把尾羽把袖子里一揣，转身走了。
朗越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朗元溪等人也退了出去，追去看着孔雀的追了过去，剩下的人在乔昭公寓的客厅里坐下，面面相觑。
卧室里，乔昭体内的幻痛终于逐渐减轻，只剩下了一点似有若无的感觉，虽然还是比较难受，但能忍住，所以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应该很快能习惯。
他很快扭过头看向了床上，这一系列动作之后，睡美人一样的蛇妖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朗越注意到他的视线，脸色更复杂了，开口劝到：“他起码也要明天才能醒过来……你先休息一下吧。”
乔昭没客气，他此时此刻也确实不怎么舒服，还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朗越问了几句他的状态，又叹了一口气：“疲惫是正常的……就像孔雀说的，灵力对你是有毒的，你把这当成是毒发的慢性症状吧。等……笨蛇彻底化人，灵力会从你身上消失，但这段期间导致的衰弱，是不可逆的。”
孔雀说这会早亡，并不是危言耸听。
“我明白了。”乔昭在床边坐下，微微闭着眼睛养神。
朗越没有打扰他，视线定在青玉竹身上看了一会儿，才道：“你们认识应该才一个多月吧？”
乔昭睁开了眼睛：“嗯。”
“这么短的时间里，会培养出这么深刻的感情吗？深刻到你为了一个异类放弃寿命和健康？”朗越平静地看着他，“以后你不会后悔吗？”
不会因为后悔而迁怒导致你落得这番境地的青玉竹吗？
乔昭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看着蛇妖安静的睡颜，发了一会儿呆才道：“就算我说不会，见惯了世间百态的你估计也不会相信吧？”
朗越默认了。
“但不管你信不信，我从不为做下的决定后悔。”乔昭淡淡道，墨瞳深处逐渐浮现出一丝感慨，“虽然在此之前，我也从没想过我会有一天为谁这么牺牲。”
但世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莫名闯入他的别墅吓了他一跳的蛇妖给了他人生中很少体会到真诚善意，也给他早就一潭死水的生活带来了新的惊喜和希望。
于是他本能地攥住了这个能让他感到温暖的东西，就像是从未吃过糖的小孩紧紧攥着天降幸运才捡到的奶糖。
只是一些健康和寿命，换取蛇妖安全的活在世间，直到变成人类，还百分百会获得蛇妖更进一步的亲近和依赖，怎么看都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