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李老爷……”李旺财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胸口,“李老爷说自己年纪大了,儿子们肯定分家产分得凶,不叫我继续待在那里,叫我走。又给了我不少盘缠,叫我把弟弟妹妹们也带走。我想着要去别的地方讨生活,那还是人形方便些,所以才来买丹药的。”
“原来如此。”
“城主,颠倒生和妙音玄女是谁啊,是不是江湖上的大人物?”李旺财问道。
“是,与我是旧相识。颠倒生姓田名秋,字霜降,妙音玄女姓罗名青,字沧浪,前者精通书画,也因此闻名,罗青生有一副好嗓子,宛若天籁,又精通乐器,故名妙音玄女。”沈知礼细细地说给他听,“此二人不喜打打杀杀,故而血腥气不重,一直以来都避世隐居,在山林间行乐。此次外出,应当也是为了瞧瞧逍遥派有什么好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真厉害。”李旺财鼓着腮帮子说,“琴棋书画,那都是大户人家才学的呢!真好。”
“是了,说这二人一个是画痴,一个是琴痴更恰当些。”沈知礼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看了眼正在舔碗底的李旺财,嘱咐道,“我与朋友许久未见,肯定有许多话要说,也是要留在那里用饭的。你不用等我,自己出去转转,看看哪里有好丹药就是。”
李旺财抓了抓耳后,点了点头。
“那你晚上还回来么?”他不放心地问道。
“大抵是回来的,要是不回来,我叫人给你送口信。”沈知礼说,“你既然要到别的地方讨生活,那就得想想自己除了看门还能做什么了。寻常妖怪都有傍身的本事,你既然已经修成人形,那自然也要想法子精进才是。丹药终究是外力,凡事还是要靠你自己。”
李旺财点了点头,瞧起来很是乖巧。
见时间差不多,沈知礼最后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出门。昨天见过一面的妙妙童子正站在门外,低着头数地上的蚂蚁。见沈知礼出来,乖巧地拱手行礼,说:“师父请沈城主去万胜无情宫一叙,颠倒生和妙音玄女已在那边等着了。莲花宗自在天也已出门,就等城主了。”
沈知礼也不敢怠慢,认真地还礼。
“劳烦妙妙为我带路了。沈某已有数十年未来蓬莱仙岛,以往经验,恐怕是用不上了。”
妙妙童子也不客气,还没等沈知礼说完便抬腿走在了前面,开始带路了。
“逍遥派近几年改动不多,应该和城主记忆里的没什么差别。”他昂首挺胸地走在前头,说道,“倒是我祖父那时弄过什么机巧,说是能变来变去的,最后因为无法维修而报废了。诸子百家的东西,哼,不堪大用。”
居然还弄过墨家的机关术。沈知礼想。这种东西维修起来烧的可都是金山银山,他已经知道为什么现在不用这东西了。
“沈城主可有家室?”妙妙童子又问道。
“沈某不曾娶妻。”
“城主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为何不娶?”
“夫妻二人应为一体,互相扶持才是。可我年轻时是想快快干成一番事业,自然顾不上帮衬家里,怎么能耽误人家姑娘。而今确实清闲不少,但年岁可做姑娘们的祖宗,沈某无颜做老牛,做了这么久的孤家寡人,也都习惯了,这样过下去,也乐得逍遥自在。”
“无趣的大人。”妙妙童子评价道。
第34章
这真是个让人难以接话的陈述句,沈知礼跟在妙妙童子身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好在妙妙童子并不介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沈城主可知道昨夜有泥人想闯入月华居?”他问道。
“沈某并不知。”沈知礼老实作答。
“真是奇怪……师父说你是知道的。”妙妙童子说,“师父这样说,那就不会错。”
“国师自然不会错,只是沈某舟车劳顿,又是深夜,未曾关注泥人在做什么。”沈知礼说。
之前在船上瞧见路易十六时出现的担忧终于变成了现实,他的心也因此提了起来,生怕妙妙童子因此发难,对他改观。
“原来如此,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师父说得对,这天底下没有生而知之者,自然也没有无所不知之人。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才是。”
“自然是如此的。”沈知礼说,“若不行万里,读再多书,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此时前方有人如仙女般扭动着腰肢,旋转着跳过来,手中长袖随着动作飞舞,宛若天边彩霞,又如随风飘落在水面的花瓣,嘴里唱道:“漫步阑珊间,行千里追万卷……”
两人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前方。除开中间那位,其余舞者皆面色惨白,掌若柔玉,身若无骨。在舞者身后还跟着一人,头戴方巾,做赶考书生打扮,身后的背篓里放满了书卷,有长有短。其中有一幅,是空白的。
他怀中还抱着一把琵琶,也接着唱道:“她若隐若现,红袖遮住了脸……”
舞者们齐刷刷地以袖掩面,跟随节拍而动。
那中间的舞者又唱道:“她泪如琥珀,滴落在那琴弦……”
周边的舞者跟着纷纷落泪,那琥珀般的泪珠落在空气中,竟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书生唱出最后一句:“沉鱼落雁,镜中花落人间。”
这一句唱罢,他便抛出那幅空白的书卷,将那些婷婷袅袅的舞者吸了进去,只留中间那位站在原地,用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你就是颠倒生?”妙妙童子问道。
“正是小生。”田秋行礼,说。
“那你就是妙音玄女了。”他又对那舞者说。
“是我是我。”罗青笑道。她说话腔调古怪,一个字要拐好几个弯,好像下一秒就要唱起来似的。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说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更恰当些。
妙妙童子在原地站了一会,瞧瞧沈知礼,又看看田秋与罗青,那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他才表现得像个孩子,对世界的好奇仿佛要从眼睛里冒出来一样。在场的三个大人都笑吟吟地瞧着他,片刻后妙妙童子回过神来,深觉不好意思,有些别扭地朝着众人鞠了一躬。
“无情宫就在前面,妙妙今日还有功课,就不送贵客们进去了。”
他说完就转身跑了,三个大人站在原地,笑呵呵地看着他消失在道路尽头,这才互相瞧着对方,开始闲聊。
“发财啦最近沈总,少年游都说是全息游戏之光勒。”颠倒生说。
“舆论是舆论,具体还是要看数据。”沈知礼说,“……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来公测,再看吧。”
“我有一计。”颠倒生这样说着,从背篓里掏出一本书,“此书名为《游戏故事写作》,沈总不如瞧瞧?”
沈知礼一言不发地接过那本书,塞进怀里。
过了几秒钟,他问道:“你们是不是也去看论坛了?”
他这样一说,田秋和罗青再也忍不住了,就这样站在无情宫门口哈哈大笑起来。
沈知礼无奈地叹了口气,竖起一根手指对他们指指点点。
“净是来看我笑话的。”他说。
“哎呀,可是你先给我们写信的呀!”罗青说。
他们抬脚跨过无情宫的门槛,与汇报完往回走的弟子擦肩而过。沈知礼看了一眼,记起这是昨天接明月上去月华居的那一个。
田秋便说:“是了,我们来的时候她正和逍遥兄说话呢。不然我与罗姐姐何必在外面又唱又跳,宫里又不是没有地方。”
罗青也说:“哎呦,明月妹妹一来,铁树都开花呢。逍遥子又不是木头,这样也正常。”
自古以来,只要是涉及到男女之事,总是会让人们格外有兴致。沈知礼心想他是否能把这件事拿来做文章,增加游戏热度,随即又感到愧疚,觉得自己实在是被游戏摄住了心魂,真变成了玩家嘴中昧良心的游戏制作人了。
他们此时正好走到殿内,打趣逍遥子的话自然也被他听到了。几人赶在他开口前纷纷散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聊起了这些年来见过的事情。田秋说自己又卖出去几幅画作,用的就是刚刚沈知礼见到的“点睛成真”之术,引得权贵们争相追捧,像是抢香蕉的猴子。
他说得惟妙惟肖,仿佛面前的空地上真有那么一群猴子,为了一串香蕉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说到兴起处,他干脆仰天大笑,只留给他们两个鼻孔。
“我平日最烦这些虚伪的大户子弟,不过是投了个好胎,还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如今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他说道,“一群俗人,俗不可耐,为世俗所累罢了。”
罗青说:“我攒了些钱,拿去创业去了。就是之前和你们说过的舞楼,如今也算是小有成就,楼内弟子十余个,手软脚软,跳得都好极了。”
她那舞楼名叫花间舞,只收愿意从小开始刻苦练习的孩子。其中最让她欢喜的是一位叫做程莲蓬的小姑娘,刚来的时候身子软得就和没有筋一样,平时也听话,叫她练几遍就练几遍,宁愿多不会少,长到现在,个子也高,手脚也长,说是她的宝贝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