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猛地惊醒,抬眼望去,只见那魔狐像蛇似的钻出他的怀里,抖了抖身上的毛发,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谢荡连忙抓住了它的尾巴,从洞穴里爬了出来。
  那魔狐身子骤然顿住,缓缓转身,竖瞳冷冷地盯着他,依旧未开口,那声带着疑惑的“嗯?”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方才,你们在躲什么?”谢荡松开手,又问了一遍,眼底满是好奇和急切。
  只见那魔狐眯了眯竖瞳,看了他半晌,才冷冷道:“自己去看,”顿了顿,又添一句,“如果不怕死的话。”
  话音刚落,它便纵身一跃,钻进了茂密的树林中,几下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了淡淡的味道。
  “诶!”谢荡伸手想去追,却落了空。
  回应他的,只有林中呼啸而过的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在寂静里透着诡异。
  谢荡叹了口气,望着魔狐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抬着脚朝着方才魔物奔逃的方向走去。
  那魔狐越是忌惮,便说明前方越是凶险,可那里,或许也藏着他要找的魔兽。
  心里的念头催着他,脚步越来越快。
  一路深入,林间的草丛越来越厚,偶尔能看见上面挂着的暗红色血珠。
  直到他走到林中中心,谢荡才猛地顿住脚步,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树干上、草丛里,横七竖八挂着、躺着大片魔物的尸体,有兽形,有人形,个个死状凄惨,伤口的血已经凝成黑色,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令人作呕。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这也太强大了,才能一息之间斩杀这么多魔物。没有九死在身边,仅凭一双手吗?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谢荡定了定神,拨开挡路的树枝,小心翼翼地在尸群中穿行。
  刚走几步,脚下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扎得脚踝生疼。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只见草丛里露出一根长长的尖角,通体黝黑,泛着寒光,边缘锋利无比,方才便是这东西刺到了他。
  这尖角很适合做武器,至少远比空着手强上许多。
  念头刚起,谢荡便弯腰伸手,想将这尖角拔出来。
  可他使出浑身力气,那尖角也纹丝不动,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牢牢抵住。
  他皱眉,伸手拨开草丛,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绊着。
  这一看,却让他浑身发凉,吓得腿一软,猛地跌坐在地上,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尖角下,连着的是一只只剩一口气的魔物——身形似鹿,通体毛发黝黑,生有独角,正是书中记载的獬豸。
  “对、对不起,对不起……”谢荡回过神,连连往后挪动着身子,手心冒出冷汗。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手想拔的尖角,竟是如此危险的魔物!
  谁知他话音刚落,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突然钻进他的耳中,依旧是口未动,声先至:“救救我……”
  谢荡挪动的身子,骤然僵住,他看向那濒死的獬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怎么救你?”
  第26章 无序深渊(四)
  谢荡话音落下,一道金光骤然自獬豸体内涌散,顺着他的手腕涌入经脉,钻入四肢百骸。
  地上濒死的獬豸在金光中缩成一团,转瞬化作一把玄黑折扇坠落在地。
  那扇子如浸了墨般,扇骨冰寒,扇顶密生着一根根黑毛刺,尖端正泛着幽幽绿光。
  谢荡僵在原地,盯着那把扇子愣神,脑海里忽然炸响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我做你的武器,你用身体养着我,这样可好?”
  “这……”谢荡手腕微颤,有些迟疑。
  那声音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我对你无害,与灵兽相同,我们共生。”它顿了顿,字字戳中谢荡心底,“我知道,你的灵兽也就是你的本命武器,唤不出了。”
  “你怎么知道?!它去哪了?!”谢荡猛地抬眼,眼底骤然亮起光,声音里裹着难掩的焦急,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它拼尽全力救了你,如今灵气耗竭,需得休养些时日,才可现身。这段时间,不如你用我,我未必比它差。”那声音依旧虚弱,却让谢荡无法拒绝。
  “好!”谢荡几乎是脱口而出,眼底重新燃起希望。
  他弯腰拾起折扇,指腹划过冰寒的扇骨,随手对着身侧的树林比划着扇了一下。
  不过轻轻一扇动,一股强横的黑气便从扇面炸开,整座树林轰然一颤!
  扇顶上的黑毛刺针,如暴雨般随劲风四散,但凡被刺中的树干,瞬间便枯萎、发黑,拦腰折断,落地时连一声闷响都透着死寂。
  “哇!”惊喜的喊声刚出喉,谢荡的心脏便猛地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扶着树干大口呕出一滩鲜血,染红了身前的草丛。
  脑中瞬间闪过书中的字句——兽化之器,有灵根者驱之无碍,无灵根者凭功法亦可暂用,可若无灵根无功法硬用,便是以肉身扛灵力,终究是自寻死路。
  他竟忘了,自己如今是个废人。
  “轰——”
  一声巨震陡然从密林处传来,地面剧烈晃动,树影疯狂交错。谢荡擦去唇角的血,猛地回身——是那颗红宝石!虽只是一闪而过,却被他死死捕捉。
  他不敢耽搁,捂着依旧作痛的胸口,大步追去,脚步却放得极轻,手中死死攥紧那把玄黑折扇。
  能智取,绝不动武。这武器虽强,可他的身子根本扛不住,再用几次,怕真是要爆体而亡。
  追出数丈,踪迹骤然消失,眼前豁然出现一条浑浊的小河,河水冒着黑泡,绕着一座孤零零的小岛蜿蜒流淌。
  谢荡猫着腰躲在树后,目光缓缓上移——岛上卧着一只体型庞大的巨兽,背影瞧着似熊,可再细看,前肢是粗壮的熊掌,覆着黑毛,后肢却是健硕的马蹄。
  它的背脊正中,赫然嵌着一颗耀眼的红宝石,红光透过兽皮,隐隐闪动。
  “杀了它!快杀了它!”脑海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暴怒,带着歇斯底里的恨意,震得谢荡头疼。
  谢荡脸色一变,忙压低声音低语:“它是什么东西?”
  “窫窳,我落得这般下场,全是拜它所赐。”脑中声音恨得牙痒痒,稍顿又添了几分寒意,“它非人非神非魔,是这深渊独有的魔物,无人得知它从何而来。”
  谢荡心头一沉,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戾,暗自盘算:先渡河,取了它背脊的红宝石,再剖其心。
  这般恶兽,杀了也是皆大欢喜。更何况他还要借着心脏和宝石,重塑灵根,出了这深渊,去找师尊!
  借着树林的遮掩,在獬豸声音的指引下,谢荡踩着河中凸起的石块,弓着身子缓缓渡河,河水冰冷刺骨,溅在脚踝上竟带着腐蚀的痛,他却不敢有丝毫停顿,连呼吸都不敢大口。
  刚踏上小岛,一股浓烈的腥臭直冲鼻腔,混着腐肉和淤泥的味道,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眉头死死皱起,握着折扇的指尖死死嵌入掌心,才勉强忍住呕吐的冲动。
  谢荡硬着头皮将那反胃的念头压了又压,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朝着红宝石挪去,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与石头的缝隙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岸边长满了湿滑的苔藓,一脚踏错,便会掉入河中,更有可能惊醒这头魔物。
  可走到巨兽身前,看着那巍峨如山的背脊,谢荡却犯了难——他身形尚不及那巨兽的一掌高,根本够不到嵌在背脊的红宝石。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灵兽能化本体随行,这獬豸既与他共生,想来也能化形。
  “你能不能化成本体,我踩着你,将那颗红宝石拿下来?”谢荡轻声说道。
  “什么?!”脑海中的声音瞬间炸了,满是震惊和不解,“你杀它便是,拿它宝石做甚?杀了再取,岂不是更省事!”
  “宝石是它的弱点,拿下,才能一举杀死。”谢荡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怎么知道?”獬豸的声音满是疑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到底愿不愿意?”谢荡有些焦急,握着折扇的手越来越紧,生怕迟则生变。
  话音未落,一束淡光便从他胸口涌散而出,獬豸的本体骤然显现,只是刚化形便踉跄了一下,显然依旧虚弱。
  它还未站稳,蹄下一滑,“扑通”一声摔进了旁边的小河里,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谢荡脸色一变,心瞬间揪紧,眼睛死死盯着巨兽的背脊。
  果然,下一秒,窫窳便缓缓动了。
  它只是微微抬了抬身子,整座小岛便为之一颤。
  它缓缓起身,巨大的头颅竟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转动,脖颈扭成一道常人无法做到的弧度,死死盯着谢荡他们。
  那是一张近乎人脸的面容,五官扭曲,外轮廓生着长长的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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