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走吧。”闻砚看着他的样子,眼底里泛起了一些忧伤,但那情绪很快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再说其他话,只是又自顾自地往前走着,步子不疾不徐。
  很快,他们便到了那片空地,一切如旧。
  “你,召剑。”一声不疾不徐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空地,随后落入了谢荡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荡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难道闻砚忘记了他的灵根没有了吗?没有灵根,没有灵力,怎么召剑?
  这可能吗?
  他不禁怀疑,眉头微微蹙起,迟迟没有动作,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甚至觉得闻砚是来羞辱他的!
  闻砚见他一动不动,再一次沉声开口,但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无奈:“谢荡。”
  声音清晰地落在了他的耳中,带着他独有的嗓音,裹着暖意。
  谢荡浑身一僵。这个名字,被闻砚的声音裹挟着,竟比那日灵根从身体里摧毁的剧痛,更令他措不及防。
  他从未听过闻砚叫他的名字,也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嗓音,不似平时的冷淡,也不似那日殿前的严厉。
  像春日里温暖的柳絮轻轻地来,随后又轻轻地飘走,挠得他心尖直痒痒。
  一时间他盯着那身红袍那张脸晃了神,看花了眼,以至于他感觉这个世界都是色彩鲜艳的。
  一只冰冷的手弹了弹他的眉间,带着一点冰冷的触感,终于将他的神拉了回来。
  “是,师尊。”谢荡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脸颊微微发烫,让闻砚疑惑地皱了皱眉。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被淹没在胸腔里,没有半点底气,短短四个字都带着点磕绊:“九死,”谢荡咽了口唾沫,攥紧了拳头,“剑来。”
  霎时间,周围的树被风打得弯了腰肢,落叶带着尘土卷了起来,天地间一片混沌。一道红色的光影破空而出,周围的风齐齐给它让步!
  利刃直直朝谢荡袭来,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挡住这突袭,心跳都漏了一拍。剑刃的寒光,离他越来越近,忽然,整个剑身反转,稳稳地将剑柄留给了谢荡。
  谢荡不可置信地看着‘九死’,那熟悉的剑柄,熟悉的纹路,一把将它拿过,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真实得不像话。
  弯腰的枝干毫无征兆地回到了笔挺的身姿,前一秒还飞舞的落叶和尘土重重地砸向地面,只剩下满地狼藉。
  “师尊?这是?!”谢荡眼睛一亮,又惊又喜,拿着‘九死’比划了好几下,掀起的尘土爬上了他和闻砚的衣袍,落了薄薄一层。
  “去,给我看看你练得怎么样。”闻砚似乎并不觉得吃惊,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看见谢荡的表情后,嘴角不自觉的往上仰了仰,那抹笑意很浅,却像阳光一样抓眼。他自己没看见这副表情,可面前的谢荡却将这表情尽收眼底,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闻砚抬了抬头,示意他站到前面去。
  谢荡现在满心欢喜,并没有太过在意闻砚的表情,只觉得他又莫名其妙的高兴,毕竟他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琢磨不透。
  他拿着‘九死’,走向了平地中央,连脚步都带着欢喜。
  闻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不敢分心。一招一式都尽力做到最好,很快他便进入了状态,将那本功法一招一式地舞出。
  随着时间流逝,谢荡已经展示到闻砚给的功法上最后一招,‘破阵’。
  前几招可以不需要灵力催动,但这一招,是需要最多的灵力去催动,幸好谢荡已练习过无数次,被他拆解得很是简单且致命。
  劈、砍、刺、挑,每一招都舍弃了需要灵力催动的变招,留下了最核心的杀招,随着‘九死’划过空气时,连风都惨叫了起来,他的身体也愈发颤抖了起来,拿着‘九死’的手也颤颤巍巍,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只觉得很累,似乎有千斤压在身上,但他仍未停下。
  闻砚见他脸色不对,立马快步上前,将他的身体扶住,握紧他的双手,带着他完成了这最后一招。剑刃划破空气,留下一道凌厉的弧线。
  身后人的温度带着檀香肆意地包裹住了谢荡的身体,但他的身体依旧颤抖,直到好一会儿才如释重负般平静了下来。
  两人隔着衣物的体温随着时间越来越高,越来越接近——手臂相贴、掌心相触,带着彼此的温度。一时间谁也没想起这不合身份的接触,天地间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没事了吧?”温热的气息扑在了谢荡的后脑勺,带着闻砚独有的檀香,挠得他耳背直发痒。
  进入宗门短短几个月,谢荡的身量如雨后春笋般迅速蹿起,原本只到闻砚肩膀的身量,现在已经到他的下巴了。他甚至能闻到闻砚发丝的清香,也许一转头、垫垫脚便能与他唇对唇……
  谢荡慌里慌张从闻砚怀中抽出,像受惊的小鹿,又快速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没……没事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感觉脑袋都要冒烟了!心脏砰砰直跳,像要跳出嗓子眼了。
  当然事实正如他所想,在闻砚看来确实红得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发热引起。
  闻砚看他躬着身,一直不起,便向他伸手,将他扶起。
  轻声开口道:“你再等等,先暂时这样,好吗?”
  谢荡一时间脑袋空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懵傻地点了点头,直直地看着闻砚,如同神游了一般。
  闻砚见他点头后,什么也没说,便拉着他的手腕,一同往回走。
  他的手很大,甚至能将谢荡的手包裹住;他的手很暖,将谢荡的手腕牢牢握住,带着神游的他往前走。
  路上,风轻吹,谢荡终于回过神,手腕上的温度让他脸又红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个梦——关于他父母的梦,他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师尊,你认识我的父母吗?”
  此话一出,闻砚并没有什么动作,还是拉着他往回走,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打在谢荡的心中:“认识。”
  随着话音的落下,树林中突然袭来一阵风,迷了小道上两人的双眼。风里夹着一丝极淡、不属于此间草木的味道,但转瞬便被檀香盖过。
  第13章 不周镇(一)
  风过后,整个小道又回到寂静。
  闻砚眉头紧蹙,但依旧死死抓着谢荡手腕,力气愈来愈大,甚至谢荡的手腕上留下了红痕。
  他在闻砚身后,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道:“师尊,怎么了?”
  话刚问出口,闻砚回头看了看他,低头又看向他的手腕,红痕越来越明显,他松了松力,低沉的嗓音传到了谢荡的耳中:“没什么,先回去吧。”
  他依旧拉着谢荡的手往回走了起来,掌心的温度熨贴着腕间的红痕,刚才的那阵风,似乎让谢荡暂时遗忘了他想要的回答。
  两人很快便又回到了无音榭。
  在他回屋之前,闻砚将他叫住,从怀中拿出一条项饰。闻砚垂眸,手将项饰拿至跟前——项饰红绳所系,尾端吊着一颗似犬牙非犬牙的东西,通体是乳白色,没有任何异味,唯独能感到一丝凌厉的寒气。
  随后,他走向谢荡跟前,手绕过他的脖颈,想为他系上。
  谢荡看着身前的闻砚,下意识地想去接过,却与闻砚的指尖撞了个正着。闻砚不禁眼底漾开了笑意,指腹不经意与他的指尖擦过,直直与他越来越近。
  两具身体只有一拳左右的距离,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呼吸散在耳边,散在后颈上,挠得他直发痒,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别动,马上系好了。”声音很轻,带有一丝温柔的呵斥,像温水,温而平和。
  声音裹着暖意,比颈侧的呼吸更烫人。
  他的身体下意识一僵,像木头人一般,站得笔挺挺的。
  闻砚的手指无意间划过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让他心里打了一个激灵。他的手很巧,以至于脖颈上的温度都还未褪去,红绳便已贴着肌肤系牢,那颗乳白色的坠子挂在胸前,静静贴在他的胸口。
  闻砚向后退了退,打量了一眼,又开口道:“戴着甚好,你觉得?”
  谢荡看着他眼里全是自己,下意识摸了摸这项饰,尾端还有点尖锐,整体摸着像玉一般温润,明明刚才还是凌厉的寒气,带上却是另一回事,好似有暖流在往皮肤里钻。
  “师尊,这是什么?”谢荡一边低头摩挲着一边开口道,话音落,他的头抬起来直直看向了闻砚,眼睛亮亮的,里面也同样全是闻砚的样子。
  “没什么,你贴身戴着。”低沉温和的声音传到了谢荡的耳朵。这是谢荡第一次收到正儿八经的礼物,即使面前这个人当初亲手毁了他的灵根,但如果不是他,有灵根不能修炼有什么用,也是他将他继续留在宗门内,更何况他确实手上沾了人命,闻砚却对他比以前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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