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她把手中的头绳拿出来施法寻踪,却发现什么痕迹都寻不到,而她身上所带的各种法器,只要与方位有关,统统失效。
她一开始还能试着寻找出路拓宽地下空间,但很快,她确信了这里是密闭空间,因为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无论往哪个方向都没有出口。
四周泥土都是被砍过的痕迹,她只不过是在地下把空间扩大罢了。
在这里,她再度感受了没有修仙之前的那种无能为力,说到底,她还是凡人之躯,神兽的力量不是她可以抗衡的。
而此时,蛟龙的声音有如天降,“我问你一个问题,如实回答,若是在海边救起一只鱼,正如你这般,你会救吗?”
这什么鬼问题?
“救吧。”
“倘若你发现她有妖丹,吃了可以有助修为,你会剖鱼取丹吗?”孤雁飞听出这声音的来向,不是在上面,而是在地下。
“不会。”孤雁飞记得蛟龙喜欢至纯至善之人。
“倘若你与她被困孤岛,你们相依为命,她明明开了灵智不可能认主,却还是为你低头成了你仆役,你会抛弃她离开那里吗?”
“既是被困,为何不离开。”
“错了。”
“没错。为什么不能一起走?”
“倘若她被逼无奈与你离开,发现你身边有诸多好友,想要离开,你会与她解契吗?”
“我会解释。”不知怎的,孤雁飞想起了观云越,若是相爱,必会解释的。
“但你没有。我以为你无情无爱,但你不是,你一心欲念,只是并非对我罢了。”
“她喜欢上别人了?”孤雁飞听出来不对,直白问道。
“她没有喜欢任何人。”这声音很冷静,“我并不喜欢她,她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原本她修的便是无情道。可惜她满心欲念,不针对任何人,贪恋万物,贪恋人间,也就是这凡心害了她。”
孤雁飞拖着沉重的脚步,终于在窒息之前,循着声音挖通了地道。带着满身尘土,她扑躺在地上,蛟龙杀掉她,就像她杀死一个凡人一样容易。
蛟龙接着问道,“她本该在那场天劫之际飞升,但她没有她散尽灵力,与她那位好友修建了逝川,只是还没撑到灾难结束,便身死道消。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算计好了,要我替她守这人间万年,万万年。”
“我最恨这种狡诈阴险之辈,偏偏与她结契,偏偏她还是为了众生,偏偏要算计我。”
孤雁飞抬头,却没见到蛟龙的影子,只见到一尊神像,正与她生得相似,其实和江和光更相似吧,眉目慈悲,却自有威严,通体如玉,不可直视,有一种让人下跪的冲动。
“你要找的东西便在这玉像之中。”
“我如何能取?”
“跪你的道心。方才我提凡心,你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小情小爱,看来你比当初还要不如。不知方才生死之间无能为力,可否让你回忆起当初做凡人的时候,对道法是何等虔诚,又是如何选了无情一道。”
孤雁飞被迫跪在这神像之前,倔强道,“我不是她。我没有这份虔诚。”
她没有得到回应,清亮的声音在这座地下宫殿回荡着。
“我师姐……不,万舒云呢?她只是一个稚童,无情道就能随便杀人了吗?”孤雁飞在书上见过无情道、众生道、逍遥道之类的,但实际上修道时没有提过这个东西。
但此刻,仍旧是,除了神像慈悲的目光外,空空荡荡。
她在神像前跪了很久,猛然想起,她曾经有过那无情无欲之时,她幼时见过源真,见过大道,她不记得内容,却记得那种感受,与万物同在。在那时她是极想修仙的,不是强烈的欲望,而是觉得她应该如此。
而存在其他几个法宝中的魂魄,此刻才算是与她共生共融。
不知跪了多久,心境澄澈,竟然到了无意识的坐忘之中,那些碎片记忆之中甚至涌现了关于源真的内容。
等她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睁开眼睛时,只看见一个人在神像之前跪拜,十分急切,跪了很久,而她此刻也见到了所谓魂魄的颜色——是无色的,澄净的。
她伸手想触摸那人,却只触摸到了神像。
“皎皎,我看见她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孤雁飞觉得这个声音十分耳熟。
“本座当年是一方妖王,是蛟龙!不是蛟蛟!”这个也很耳熟。
万舒云扑向她,额头有些红,还带着血,眼神却急切。
“无尘之魄,至纯至善。师姐。”孤雁飞喃喃自语。
“我磕了好久的头,才见到了你,你真的是神仙啊?”万舒云道,只是刚刚磕头太久,此刻昏了过去。
“皎皎?”孤雁飞抬头看那蛟龙
“你当初为我取名,叫皎巡。”
孤雁飞心中一颤。
回头看神像已经不见了,孤雁飞突然有一种她便是那神像的感觉。尤其又是“皎巡“二字出来时,若非同一人,怎会取出如此相同的名字。
“你手中的水晶,便是土系法宝,滋养万物。”
第123章 希夷神君
孤雁飞看见红衣女人,也就是“皎巡”,觉得有些恍惚,她总觉得皎巡身上有些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
“灵兽契约。”
“是。终于消掉了。她死前要我在这里守到结界自然打破为止,现在终于破了,契约也兑现了。”那红衣女人眯起眼睛,蹲下来看着她,“如何,跪在自己的神像面前,有没有想起什么?”
孤雁飞无言,看了看四周,她们应该是在一处山洞,突然联想到了幻境中的某个她一直无法理解的场景,道,“……我见到她了。”
“谁?”
“我自己。也就是,希夷。”孤雁飞抬头。
蛟龙竟然从她眼中看到了故人的神采,吓了一大跳,拿过她手中的水晶,“不对啊,这不好好的吗?”
“应该有什么变化吗?”
“不,不是。”蛟龙本来轻佻张狂的语气甚至收敛了几分。她还记得当年的希夷神君,虽未飞升,却是这世上唯一一位被称作神君之人,孤雁飞难不成真记起来了什么?她上下扫视对方两分
“她当年其实也是觉得对不起你。不,我,当年。”孤雁飞道,眼神之中竟然带着一粉愧疚,她将万舒云好端端地靠在一遍,伸手抹去万舒云额头的痕迹,看起来的确是同刚刚进来时不同了。
“……不必了,我虽然怨你,但你之后带我修炼,为我释道,除我心结,守在这里也算还给我化龙的契机了。我们扯平了。”
皎巡的确是怨她的,本身她们一族只需要勤加修炼,便可以化龙,无需经历这么多劫难,结果受了对方的恩,对方还要利用兽契约束她。只有这些也就算了,她对希夷印象不错,勉强可以抵,但对方是怎么敢自己先死的?
后来这么久想想,最后不再有执念了,方才见到孤雁飞也不过是发泄怒气。
从本质上来说,她还是希望那位神君回来的——当然是在对方来后世走一遭,终于悟透凡尘俗世不值得留恋时,真正踏上那条无情大道。
倘若还不如当年,比如放不下什么劳什子道侣,不认自己身份,否认自己的道心,那连法宝都不用拿了,回来了也是白回,不如再等下一个转世。
“但我还想问你,你知道为什么源真不愿意见我吗?”
“你……究竟想没想起来?”蛟龙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孤雁飞笑了笑道,“只是想起来一些而已。你总不能要求我方才便想起所有吧。”
“那有没有想起来我?”
“此世人不谈往事。”
孤雁飞这么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倒是让蛟龙信了几分,她喃喃自语,“源真不是说这次转世一般般么?还以为要接着等呢。”
“你见过她几次?”
“源真在我醒来的这几百年中就见过两次。不过她也是只是残魂,怕受因果,这也不说,那也不说。”
“你见过她几次,我之前也见过她,但她总是故弄玄虚,不肯相见。”
“她是残魂赋于神器之上,虽然彼此之间可以相互感应,却极耗心神,而且受到限制,不能随意移动和现身的。”蛟龙听她说起源真,便问,“我听她说,你这一世,还是遇到那个劫了。”
“情劫么?”孤雁飞眨了眨眼,道,“原是走远了,早知只是我命中一劫,何必连累她。当初我去了逝川,本想改变历史,后来失败了。如今想想,缘分在我自身,若想斩断本不需要如此……只是太上忘情,何其不易。”
“那你舍不得?”蛟龙垂眸,这话明明说得毫无波澜,却像是平静的质问。
“总有舍得那天。既然是劫,欲速不达。” 孤雁飞抬头看向神像那处,眼中竟然没有半分感情波动,不悲不喜,像极了当年那位从不动情,待谁都好却从无偏私之人,“我今日才知我本是谁,又知不得善终,自然不会沉溺其中,再心软第二次,只是可惜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