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而那小孩的样貌——她对着那并不清晰的影像看了又看,随即笑了出来。
  原来就是观云越。
  这一笑,反而叫她从坐忘中醒过来。
  孤雁飞暗骂一句观云越真是扰她道心,随手理了理头发打算起身,低头一看,原本黑色的长发边做了雪一样的白色。
  惊得她往水池边去,才发现自己头发都变白了,脸上清瘦了几分,气质也更像在蜀山时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她发觉自打入玄清,自身实力突飞猛进的同时,额间印记也出现了变化,到现在几乎已经褪了一半。
  她想,原来额间印记的变化并非是与时间相关,而是与她的实力,或者说魂魄补全程度相关。
  她不喜欢白发,施法将头发变了回去,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出闭关洞府。
  正是夕阳时分,孤雁飞眼睛一眯,往观云宗那边看着,算算日子差不多七年没见了,不知道会不会变样。
  ——
  没等她走出结界两步,就听见另一边起了争执,看起来是上官人若英被人拦住了,这倒是稀奇。
  走进两步,便听见“我知道你是谁,不就是仗着你家主人的——”
  没等挑衅者说完,上官若英手中飞出一只扇骨将那人打退,侧脸渗出血丝。
  孤雁飞就在一边看着对方行事,无非就是几个心高气傲的小修士觉得受了上官若英欺压,出言不逊罢了。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几年不见,上官若英行事倒是跋扈了不少。
  那小修士心有余悸,接着道“你,你们宗主承了容枭的遗产,又与各派交好,和当年黄金华有什么区别,你现在这么得意,别到时候”
  当然上官若英没有让对方说完。
  孤雁飞暗想,对方张口就是把观云越与容枭相提并论,这么看来,观云越的名声怎么比她闭关之前差了这么多?眼看着上官若英将人打发走了,她一个大意没能藏住气息,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谁?!”上官若英惊觉此地居然有人藏了这么久,多半与她实力不相上下。
  孤雁飞吓了一跳,是对方下手又准又狠,她差点来不及闪开。
  “是我。”
  飞刃与扇骨相击,铮铮而鸣。
  “你们两个不至于一见面就吵起来吧?”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
  来人一身银纹深色紫袍,腰间配饰作响,明艳的脸上带了几分邪气,好不张扬。
  孤雁飞又惊又喜,“观云越?你怎么在这里?”
  “来接你啊。”观云越伸手替她浅浅整理了一下刚刚被弄乱的头发,眉眼弯弯道,“都瘦了。”
  “这么巧,都碰到了,一起回去。”
  ——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关?”孤雁飞侧躺在观云越旁边问道。
  “我猜到的。”观云越说话的气息尽数落在对方发间,手指摸着对方的耳朵边。
  孤雁飞眼珠子一晃,又揶揄道,“还是每天有空就来山外等我啊?”
  “你猜啊。”
  第112章 等我回来了
  观云越自然是常常去附近转悠,孤雁飞见她不回答,接着点点头道,“肯定是了。”
  若非没有尾巴,怕是该翘到天上了。
  “那今天白天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旁人都跑你们圣地附近来了?”
  “月族的地界虽然是归我们管的,是旁人也借道通行,不小心走错也不意外。”
  “那为什么她们要骂你啊?我记得我闭关之前,你的名声挺好的,就算别人对月族再怎么有偏见,说到你可都是会高看一眼。你做了什么?”
  观云越瞥她一眼,颇有些不满道,“什么叫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之前高看我一眼,无非是因为月族势弱名声又不好我一枝独秀。如今却不同,我又不像那些名门正派装模作样,仰慕我的人也许更多,但讨厌我的自然更讨厌了。”
  孤雁飞一路回来,发现观云宗比起之前多了许多人,虽然以月族为主,也不乏许多其他修士,各个方面井然有序,想来月族真如史书所言已然正名,观云宗地位应该也水涨船高,难怪上官若英行事也跟着嚣张了起来。
  她点点头,“噢。那洛雪呢?”
  “鹿前辈收了她为徒,而且——算了她不让我告诉你。”
  孤雁飞看她欲言又止,便知道对方是故意使坏引自己好奇心,一边上手放在对方腰间捉弄一边怨道,“什么啊?告诉我!”
  观云越按住她作乱的手,作生气道,“还质问起我来了,我还没同你算账呢?”
  孤雁飞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我们有什么账要算啊?”
  “你不觉得我们这偷偷摸摸地结契很奇怪吗?别人可都觉得我们是师徒。”
  “那又如何?是就是呗。我师尊不出世,不会知道的。”孤雁飞听出来对方的想法,故意道。
  “好啊,下次再有人同我表明心意,我就告诉她,我有徒弟了,你觉得合适吗?……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观云越揪了揪她的手。
  “别生气,都听你的。”孤雁飞朝她笑。
  两人说好先对外公布她并非观云越徒弟,讨价还价择了个近的良辰吉日,定下了仪式时间和并不张扬的规格。
  毕竟许久不见又闹了一阵,最后才安生下来,已经是深夜了,从窗户看出去,看不见月亮却能判断出是个晴朗的夜晚,漫天繁星。
  孤雁飞躺在身边人的怀中,又道,“你七年前不是问我想要做些什么吗?”
  “是啊。”
  “我现在好像找到了。”
  观云越没说话,静待下文。
  “我想知道我从哪里来,为什么是我的魂魄存在这里面?”孤雁飞将自己闭关时多出来的记忆与观云越说了,而且她隐约觉得自己的来历并非那么简单。
  她想了想接着道,“自从恢复这些记忆之后,除了喜欢你,我还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情愫。我很想走遍山川大河,在法宝中我和这片土地已经相伴了很多年了,我很难形容这种奇异的感觉,但我很喜欢这里。”
  找法宝不再仅仅是为了回到过去,也不是顶着续命法的压力,更不只是同江和光的约定,而是她想主动搞清楚一切,想寻回自己的魂魄碎片。
  孤雁飞语气雀跃,神情像是在想象,“等我解决了那些问题,我就要四处游历。去真的见见那些记忆中的东西,还有各种术法。”
  说罢她又看了一眼观云越,又以许愿似的语气小声道,“而且,我很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明明是表白,观云越却觉得孤雁飞说得却很像遥不可及,她的右手臂穿过孤雁飞背后,调整了一下姿势搂住对方,又握住对方的右手十指相扣,答道,“好。”
  孤雁飞也顺势靠向对方怀中,问“你知道我们之间命数相克吗?”
  一开始孤雁飞并不想声张二人结契,也是有疑虑在作祟,她总是怕给观云越带来灾祸,就是如今直说想与对方一直在一起,她也觉得两人前途未卜。
  一方面是命数在,另一方面观云越究竟是如何被封印的她也不太清楚。而且她记得师尊不愿让她知晓这些事,这更加深了她的猜测,说不定,师尊早已经见过此时的她,并将两个“孤雁飞”联系起来。
  可若如此,岂不是更加证明了她曾在历史上插手此事,并且失败了?
  “鹿前辈同我说过这个,但她也说命数一道玄之又玄,无人说得清。反正,我一向是不信命的。”
  “楚英和容枭,她们与我们之间命数相似,一人身死,一人修为尽废。”孤雁飞抬头看向窗外,顿了一顿,随即肯定道,“但我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孤雁飞已经知道三世潭是何处了,她与她魂魄的感应越来越强烈,在遥远的地方告诉她那是一处可观过去,可看未来的地方。
  去了三世潭后说不定就能明了因果,倘若真就只有让观云越从未遇见她一个解法,她也愿意,只是此时她一定要和对方痛痛快快毫无芥蒂地在一起。
  所以她松开手侧过身子,往下钻进被子中,抱着身边人,嗅着那若有若无的好闻清香。
  但她白皙细长的左手指仍旧是在床单上无意识揪出褶皱,真的愿意吗?值得吗?她是一个贪心的人,贪心到希望观云越对她更好一点,更喜欢她一点。
  要接受一个不记得她的观云越,一个不会爱她的观云越吗?
  “困了吗?”观云越也躺下凑近她耳边说话,弄得她耳朵酥酥痒痒的。
  “嗯。”
  不多时,观云越又感受到孤雁飞扯了扯她的衣脚,睁眼发现孤雁飞已然仰起头凑近她。
  “观云越。”孤雁飞唤她的名字。
  观云越愣了一瞬才会意,轻轻吻了吻对方的额头,孤雁飞这才安心闭眼。
  ——
  第二天醒来时,观云越没有打扰孤雁飞,但孤雁飞却起得很晚,观云越觉得奇怪,回房看她,才发现她整个人裹在被子中,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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