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有什么好看的, 走了。”白蔻出奇冷淡。
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卢童童才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有时候想说和,讲小兮姐出去学习那是进步嘛, 虞桥姐找回亲生妈妈更是喜事啊。
“嗯。”
后来卢童童感觉白蔻好像走出一开始那种封闭的情绪了,偶尔会主动跟她分享, 你看杨晚兮拍的这个枫叶,好像比我们这里的红多了?
就是说,再过不去的事,时间长了, 还是过去了。
但白蔻跟虞桥姐的关系却持续陷入了一种不温不火的怪圈。
每个新年白蔻都会告诉她,和白虞桥、高阿姨一起过,卢童童天不怕地不怕地问:“喔所以你跟虞桥姐总算和好了?”
白蔻表示:“没有。”顿了顿,平静说,“也没有什么和不和好,她是她,我是我。”
要不是帮忙布置新家的时候好奇了句,白蔻下意识回答因为我姐喜欢这种厚实的感觉。
要不是九月一起住酒店,凌晨十二点整闹钟突然想起,白蔻咳了声回答以前给白虞桥定的生日闹铃忘记取消了。
……
要不是这些不经意的小细节,光凭白蔻嘴上说的,脸上演的,卢童童还是能勉强相信白蔻这句“她是她、我是我”。
可惜啊,白蔻就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对不起。】白虞桥面对白蔻脸上滔天的怒火,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开心,一秒认错,【让你担心,下次一定不会了。】
白蔻长长吐出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撇开脸,对着一旁的卷帘门平心静气,语调低下来:“我是担心我的车,你又没开过几次。”
抿抿唇,似乎还觉得说得不够,硬补充,“……刮花了怎么办。”
白虞桥幸福又从容地笑了笑,正想摸摸白蔻的脑袋,余光瞥见慢几步从2号厂房出来的人。
笑容凝结。
“虞桥姐。”
裴月走近,打招呼,白虞桥心底沸腾的血液彻底冷却,犹如顷刻间从天堂掉到地狱,一刹那,心底只剩下浓浓的不安。
三人附近找了家小餐馆解决晚餐。
白蔻和裴月面对面坐,吃着吃着二人忽然聊起波士顿的菜价,白蔻特别好奇,一会儿很愉快地跟裴月聊这些年,一会儿很感慨地跟裴月谈那些年。
白虞桥安静坐在白蔻左侧,垂着眉眼,毫无胃口。
她筷尖慢慢戳着米饭面上这块鱼肉,还记得,白蔻飞往波士顿和裴月一起过生日那一次,恰巧又碰上家里经济状况出问题。
她辗转难眠,前半夜想家里该怎么办,她能帮上什么忙,后半夜,实在疲倦,难免心神恍惚地想白蔻在做什么。
其实那几天她整个人都很焦躁,送白蔻出发时,她透过右侧窗外的后视镜,一直看着白蔻兴奋的脸……
白蔻的表情越期待,她心底抑制不住的火气越是一节节地往上窜。
她甚至希望能突然来一场狂风暴雨,拦住当日所有的航班。
机场,白蔻抱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揽紧了白蔻的背,她压在喉咙里,想说的不是“注意安全”,而是“不要去”。
白蔻更用力地回抱她:“姐姐,等我回来开学没多久就要去北京集训啦,到时候天天去找你玩,别觉得我烦哦。”
不甘心。
但她当时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松开白蔻,露出笑容,尽量不在意。
回程的车上白晓初偶尔跟她讲话,她晃神,总是没听清。后面白蔻离开的几天里,她频繁看手机,既期待白蔻的消息,又害怕白蔻真的给她发什么让她接受不了的事情。
白虞桥筷子一顿。
戳碎了碗里这块鱼肉。
白蔻余光观察好一会儿,皱眉,心想要不要问问怎么了。
白虞桥察觉到白蔻的停顿,转头对上视线,笑了笑,收回目光,筷子又慢慢夹起鱼肉往嘴里送。
无滋无味。
上车前,白蔻和裴月边聊边走,白虞桥稍微落在两人身后看手机。
“哦,所以沛沛都是十点单独称重?”白蔻恍然大悟。
裴月“嗯”了声:“它最近看见别的朋友会生气,然后就不肯吃饭了。”
白蔻笑出来:“哈哈哈,考拉也这么小气?”
……
“女儿,你这话说的,又跟白蔻闹矛盾了吧,你俩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小气?”
杨应芸换班回到急诊科休息室,一边换衣服,一边冲杨晚兮笑道。
杨晚兮上身黑皮衣,下身阔腿牛仔裤,戴副口罩倒躺椅上,双手环身前,看上去悠哉悠哉晃动着。
回答的声音却非常疲惫:“……没有,不想聊她而已。”
“那为什么呀?”杨应芸不理解。
不久前,杨晚兮电话里还挺开心跟她分享白蔻给人家小熊猫起了个外号叫“独眉”,说要让她看独眉长啥样,这才过几个小时,她好不容易休息,想让杨晚兮给她看一眼独眉的视频。
杨晚兮闭着眼睛眼皮都不抬一下:“删了,赶明儿有空我拍了再给你看吧。”
杨应芸见状,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小兮准是又和白豆豆不开心了。
她这个女儿从小到大很多习惯都变了,唯独这一点,怎么都没变,也好像唯独只有那白豆豆,还能让小兮像小时候一样生气。
说实话,杨应芸蛮想请教一下白蔻都做了什么,能让小兮生气得这么明显,多神奇啊这。
“可以,视频我什么时候看都可以,这回是她惹你了还是你惹她了?”
杨晚兮睁眼,一只眉头压紧:“……妈,我能惹她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咯。”杨应芸穿上外套,系扣子,“你看你一说她这嘴角都要垮到地上了。”
杨晚兮沉默两秒,从躺椅上站起,环视这个休息室的内部,忽然对自己这三十年的人生感到虚无。
为什么妈妈妈咪都对她很好,在工作和她之间,她是第二位。
为什么人人都夸她演技进步踏实肯干,在无数奖项之间,她是第二位。
为什么同样是离开了很多年,在白蔻想要寻求一个人帮助的时候,她还是第二位。
为什么就找了白虞桥?
明明她一知道白蔻被单独丢在了工厂就放弃与导演见面,明明已经拜托助理绕道送她去市郊,明明她就在新蓉,明明车子连续驶过好几个绿灯。
明明是开心的。
为什么打电话过去,白蔻要告诉她,没事没事,我姐……白虞桥开车来了。
“……”车子刚上环城高速,明明白蔻的话带着笑意,却冷冰冰地浇在了杨晚兮的心上。
她挂断电话,叹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玻璃窗,轻轻开口说辛苦了直接回河延吧。
所以。她没有生气。
她没有资格生气。
“是白蔻出差遇到了麻烦。”杨晚兮给杨应芸递上挎包,平静说,“她在新蓉差点回不来,我本来想顺路去接她,虞桥姐先去了。”
哦,虞桥先去了?杨应芸拢紧眉心,听得一头雾水:“所以呢?”
“……”杨应芸忍不住笑,挡开杨晚兮的手,“得了得了,原来又是在忽悠我,我不问了!行吧!”
“哈哈!”杨晚兮搂住妈妈的肩膀,轻快地往外带,开门,关门。
“杨女士,你觉得我现在演技怎么样啊?”她问。
“还用说?炉火纯青!”杨应芸夸道。
二人背影在长廊里越走越远。
晚上十一点过,白蔻洗完澡坐电脑前,把她发给工厂的原稿调出来,取数值,截图丢群里。
打开微博,惊讶,134个转发,201个评论,1749个赞?
这都哪儿来的?
她戳进去往下翻评论区,看见清一色“杨晚兮生日快乐”的头像。
“啊……”白蔻自言自语,“这么回事……”
正当她打算锁屏放下手机的时候,微信弹框震下来。
杨晚兮:【白豆,到家了吗,我在楼下,想去吃你说的烧烤。】
烧烤摊停电了。
老板给一桌桌摆上像香薰灯一样的蜡烛,说是之前女儿回来过生买的,没想到用上了。
“哈哈哈哈阿姨你女儿还用爱心蜡烛过生啊,怪有情调咧!”
大家都在笑。
“噗。”白蔻笑完转头回来,给杨晚兮递糖醋排骨,“来,这个是招牌,趁热吃。”
“谢了,你也吃。”杨晚兮接住,低头品尝,脸压在帽檐下。
白蔻吃完转着一个竹签,挺奇怪问:“你今天怎么突然敢吃夜宵了?”
“没怎么。”杨晚兮稍微抬头,但只有半张脸被烛火照亮,眼睛还藏在帽檐下,“中午没吃饭,太饿了。”
“又不吃?”白蔻语气重得像个妈,“我记得你不用全天拍啊,就算不能正点吃,晚一个小时也应该有时间吧,你是不是以后不打算当演员准备去修仙啊。”
“是啊。”杨晚兮轻飘飘应道,“我先去修,要是好,再领你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