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真的不喜欢她……但是我没见过她……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因为她……我有段时间很讨厌羊亏亏……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讨厌她……”白蔻越发哽咽,“所以其实是……我也没有理她……我假装是因为她高三很忙……假装是因为她瞒着我……”
“有一天我想明白了……那个时候也没有那种讨厌的感觉了……可是已经回不去了……”
“姐姐……”白蔻松开挡着眼睛的手,真的哭了,她特别委屈地仰头看着白虞桥,“我才是坏人……”
白虞桥几乎猜出了答案,她大脑一片空白,但,不敢相信。
不能相信。
不想相信。
她撇开脸重重地呼吸,不再看白蔻的眼睛。
白蔻用力抓她的手。
“姐姐,我喜欢过杨晚兮。”
安静了。
白虞桥手还被抓着,但她始终没有低头,扬起下巴,胸口一上一下,难以抑制地起伏着。
杨晚兮在超市门口坐了好久才回家。
还是想着白蔻需要这些解酒的,才不得不回家。
结果刚走到楼下,又接到一个杨应芸的电话,便停在路灯下:“喂?妈?”
白蔻可能是想一次性把伤心的事倾吐完,说完青春期晦涩的往事,又提起那个压在心底半年多的名字。
自从裴月说“累了”,白蔻就再也没有想要纠缠过。
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会累,不理解为什么她分享的趣事,裴月都在电话那头沉默。
但在她看来,世界上有很多事可能只有结果,不一定会有原因。
“我一直很想给她再打个电话……”
白蔻坐起来,但坐不稳,她脑袋无力地搭在姐姐身前,倚靠这个世界上最让她放心的港湾之一。
“我和她明明约好……等毕业就好了……她为什么会觉得累呢……”
白蔻重重地压在白虞桥心口,很闷,但白虞桥始终一动不动,硬生生受着这一切。
白蔻再次拉住她,仰头通红着眼睛说:“姐姐……我也对不起你……你让我不要早恋……我……”
【别哭。】白虞桥再也忍不住,帮白蔻抹泪,【没关系,别哭。】
“我应该告诉杨晚兮是我的错吗?应该给裴月打电话说我想她吗?”白蔻无助地拉着她,“姐姐,我应该怎么办?”
白虞桥的指腹停在白蔻脸上。
所以你喝醉了,心里想的也只有杨晚兮和裴月。
没有我。
她近距离看着白蔻的眼睛,看着这双明明此时此刻只有她的眼睛。
这些年,白虞桥一直努力扮演一个好姐姐,面对白蔻的烦恼,她永远是那个无私的解决者。
但她这个时候忽然想,她是不是错了,从她认识到自己喜欢白蔻那天起,就不可能是一个单纯的姐姐。
她明知自己在白蔻心里很重要,却因为是“姐姐”,白蔻永远不会对她有“喜欢”的感情。
她不愿意永远停在这个地方,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她也要义无反顾地。
跳下去。
白虞桥收敛目光,缓缓摇头。
白蔻迷茫地眨眨眼:“不应该吗?”
白虞桥点头,用口型说:“不应该。”
杨晚兮回到家的时候,白蔻已经被送回房间躺着了,客厅里全是酒气,她路过仔细一数,才发现白蔻至少喝了五罐。
你不醉谁醉啊。杨晚兮摇头。
敲敲房间门,没守着白蔻,而是背对白蔻站在窗边的人回头,看了杨晚兮一眼。
“虞桥姐。”杨晚兮扬扬手里的东西,“我给白蔻弄,你需要一点吗?”
白虞桥淡淡地笑了下,摇头。
凌晨三点过,白蔻突然从一片白茫茫中惊醒了,身体瑟缩了一下,睁眼。
反胃!头疼得要死!
她挣扎着坐起身,手腕却被床边的人一把抓住。
好浓的酒气。
白蔻看着她姐,拎起衣领先闻闻自己,衣服上却是一股洗衣露的残香。
她扭头,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排着两列拉开的易拉罐,看样子好像还是空的?
白蔻这才惊讶看向她姐:“姐姐,那些不会都是你喝的吧?”
在白蔻问完话后,白虞桥没有回答,她拉着白蔻的手,屋内静下来。
“是我。”
白虞桥固执地想要出声,却只能做出口型。
【我不是你姐姐。】白虞桥看着她。
“啊?”白蔻看懂了,也没看懂,“什么意思?”
【你姐姐死了。】
白蔻眉头跳了跳,撇开脸,嘀咕:“原来你也喝醉了……”
白虞桥起身,一把掰过白蔻,非常严肃的表情:【我再说一次。】
【你姐姐,死了。】
【我不是。】
【我有我的妈妈。】
【我不是你姐姐。】
白蔻嘴角的笑意渐渐消退,她忽然感觉到,面前这个人不像是在跟她开玩笑。
可她又不理解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动动唇想要接话,却见对方深吸一口气,脸往左转,拿起手机。
白蔻非常茫然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然后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
还是重复的一句:【白蔻,你知道你姐姐已经去世很久了,我不是白虞桥。】
【白蔻,你想你姐姐吗?】
【已经去世的白虞桥。】
所以……到底想说什么?
白蔻看完屏幕,再次看向对面这个坚持说“不是姐姐”的人,她轻声问:“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不是白虞桥……那你是谁?”
“白虞桥”竟然红了眼眶,低着头,久久地凝视她。
随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拿起手机打出一个名字。
【高绘言。】
高绘言?高……白蔻呼吸突然凝滞,想起就在今年新年,在北京和她们一起过年的那个人,高经理。
“……你找到你妈妈了。”白蔻冷静下来,先问出这个问题。
对面的人沉默两秒,点点头。
“高经理?”
对面的人再点头。
白蔻回想,越想越想笑:“所以已经很久了?”
点头。
“妈妈也知道?”
点头。
“杨晚兮呢?”
点头。
“杨阿姨……不对……”白蔻陷入一种极度平静的状态,“我妈知道,杨阿姨应该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吸口气,“……你现在告诉我的意思,你要回你的家了吗?”
“早就知道,今天才告诉我,是因为害怕影响高考,你们商量好一起等到今天?”
“你真的很想回去,才一定要等我醒来,一定要今天就告诉我,是吗?”
对面的人沉默,没点头,也没摇头。
白蔻捏拳。
她深深地低头,反复几次深呼吸,抬手,拉住对面这双手。
“……不回去可以吗?”她很少有如此自私的想法,“虽然你们都认可她……高经理一定是个好人……可是姐姐……不要回去……能不能继续当我的姐姐,留在这个家?”
对面的人许久没有动作,直到白蔻拼命忍住眼泪抬头,望向对方眼睛的时候。
对方依旧摇头,坚持告诉她:【我不是你姐姐。】
“为什么?”白蔻掉下一颗眼泪,“所以你早就决定放弃我们这个家了吗?”
【不是。】
“为什么又要说不是?不是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因为我喜……”白虞桥急得张嘴,想要出声。
出不了,也猛地停住。
不。
不该是这个时候。
她只是想暂时站远一点,让白蔻可以看见她,但在没有明确的“喜欢”之前,她不可以开口,不可以逼迫白蔻。
她并不会抛弃“白虞桥”这三个字……她……
白虞桥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冷静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她太气了,太急了,她……明明只是想要白蔻知道……
她是白虞桥,却不止是白虞桥。
可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
她十分疑惑,起身打开门去看。
只见白蔻的背影走进储物的房间,没开灯,叮呤咣啷翻找了一通,再拿着一个东西面无表情走回房间。
砰。
门关上。
尽管是一晃而过,杨晚兮还是看清那像是一只千纸鹤。
她抿抿唇,关上门,躺回床上戴耳机。
白蔻关门后,背靠着门,停了会儿。
然后她抬头看向房间里这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走过去。
拉起对方的手,将千纸鹤放在对方的手心。
“既然你决定了。”
“这是你告诉我让我十八岁可以使用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