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屋里很快有人开了门。
  风郁看到祝茯橘,眼眸中出现一丝惊讶:大师姐。
  祝茯橘将储物袋中盛着鸡汤的瓦罐拿出来:苏辞冰好点了吗?我让膳食堂的厨子做了一份灵鸡汤。
  风郁接到手上:苏师姐刚刚做了噩梦,我给她熬了一些安神的药汤刚喝下,已经睡下了,要再过一会才能喝。
  祝茯橘微微点头:你已经守了她很久了,要不要换我来看着她?
  风郁让祝茯橘先进了屋:没关系,师姐,我不累,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苏师姐以前对我多有照顾,师尊也吩咐我要多看顾苏师姐。
  祝茯橘轻嗯了一声,心里有些歉意,这事本来不该牵扯风郁进来,还要劳烦她帮忙照顾苏辞冰。
  她们一前一后绕过山水屏风,墙壁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房间内窗户紧闭,药炉炉膛中的木炭残留着一些火星,房间之中飘满了药味。
  苏辞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额头不断渗出汗珠,冰灵气从她体内溢散而出,四周如同冰窖一般,连木质的地板都积了一层白雪。
  祝茯橘走到苏辞冰的床边,抬手轻轻碰了苏辞冰的额头,烫得惊人。
  小时候苏辞冰也生过一次病,那时她们一起掏鸟窝遇上了蛇妖,两人都中了蛇毒,蔫巴巴地躺在一起。
  苏辞冰的龙尾巴被她抱在怀里止烫,她也被苏辞冰盘成了窝,浑身柔滑的猫毛当成保暖的皮草,被压得皱巴巴的。
  在别人眼中的冷傲冰龙,在祝茯橘心里,一直都是从前那条会躲在她身后的小龙崽。
  这次都是她自己乱送药,不然苏辞冰也不会成这个样子,连自身体内的灵气也无法控制。
  现在两个人身上都中了蛊虫,只有苏辞冰一个人躺在床上。
  苏辞冰的手漂亮如玉,青筋蜿蜒,如今中了蛊,连自身的灵气都控制不住,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祝茯橘的指尖轻触苏辞冰的手背,被冰得轻嘶一声。
  好冰,和千年寒铁一样。
  祝茯橘的手很快结上了一层浅霜,冻得僵硬发麻,不能屈伸。
  她施展灵火诀,点点橙红色的火光流动在她的指缝之中,将那些寒冰尽数融化成水珠,烘烤成雾气。
  祝茯橘调动自己身体内储存的灵气,沿着经脉运转一个周天之后,将精纯灵气聚集于掌心,渡进去一些给苏辞冰。
  小时候苏辞冰身体不适,她将自己的灵气渡给一些苏辞冰,苏辞冰就会舒服一些。
  没过一会儿,她忽然听到了苏辞冰闭着眼睛,紧蹙眉头的呢喃声:师姐。
  她有这么可怕吗?
  苏辞冰做噩梦也会梦到她。
  苏辞冰睡梦中的神情像是深陷痛苦泥淖之中,抓紧了祝茯橘的手,将自己苍白的脸颊贴在了祝茯橘的手背之上。
  她眼尾的泪痣盈盈动人,就像是一只身处危险之中的小兽,只有抓住了祝茯橘,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苏辞冰的手心都是汗,将祝茯橘的手也浸得湿漉漉的。
  祝茯橘伸手帮苏辞冰理了理鬓角汗湿的碎发,挽到苏辞冰的耳后,轻轻摸了摸她的鬓发。
  苏辞冰灵秀的眉宇之间明显舒展了一些,连睡梦中喊师姐的呢喃声都低软了。
  祝茯橘以为苏辞冰要醒过来了,连忙扭头朝着一旁的风郁喊道:风师妹,你快过来看看她。
  风郁正在温着鸡汤,连忙起身走到祝茯橘的身边。
  她坐到床边,先是把了一下脉,才说道:苏师姐恐怕是又梦魇了,可能是太累了,还需要好好睡一觉。
  风郁见祝茯橘神思不属,搬来一个蒲团放到火炉旁:大师姐,这里现在有些冷,你可以先烤烤火。
  祝茯橘正冻得有些冷,将苏辞冰的手放回被窝里,挨到风郁身边的蒲团坐下。
  风郁跪坐在药炉前的蒲团上,拿去原本的药罐,弯身将木炭拨了拨,将里面的火星吹得更旺一些。
  木炭的火变旺之后,周围的空气都暖和了起来。
  祝茯橘的手靠近炉边,五指撑开,整个身子都被烘得很温暖,受伤的寒腿也没那么疼了。
  祝茯橘的眼眸不由得眯了起来,有些困意,忽然发现身侧有人盯着她看。
  她扭过头,发现风郁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祝茯橘疑惑道:看我干什么?
  风郁沉吟一声:我原本以为师尊还会关着师姐,没想到师姐会这么快就能出门了。
  原来是要看她的笑话,风师妹也是个坏师妹。
  祝茯橘轻哼一声:师尊罚我抄门规一千遍,三天之后要交给她。
  风郁认真建议道:门规一共三册,总共三千条,师姐现在若是不抓紧写,恐怕来不及了。
  祝茯橘手撑着下巴,微叹一口气:你若是无事,可以帮我抄写吗?
  风郁浅浅一笑:我模仿不了师姐的字迹。
  可恶,还以为能得到什么帮助,原来风师妹也是个只喜欢看热闹的。
  祝茯橘双手一揣,仰头靠在身后的软榻边上。
  风郁倒了一杯药汤,递给祝茯橘:师姐,给你喝这个。
  祝茯橘接过茶盏,匆匆饮了一口,吐了吐舌头:好苦!
  她呸呸好几下:太苦了,你为什么要用茶盏盛药汤?
  风郁脸上露出了浅浅梨涡:苏师姐的房间里没有别的药碗,我顺手就用了,这药汤很苦吗?我见师姐上次觉得苦,还特意加了一些甜草在里面。
  她说着拿起祝茯橘手中的茶盏,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不苦,甜的,师姐要把驱寒的药汤都喝完,腿伤才能早些好。
  祝茯橘怀疑她的嘴巴和自己的嘴巴不一样,为什么她尝起来那么苦?
  祝茯橘捏着鼻子,正要自己硬着头皮喝下。
  风郁抿唇笑了起来,扯了下她的袖角。
  她白皙的掌心之中变出来两颗糖渍梅子。
  祝茯橘伸手拿了一颗,放进自己的嘴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这味道真不错呀,比山下吴大娘家卖的还要好吃。
  祝茯橘还想再拿一颗,风郁忽然收拢了掌心。
  师姐,喝完剩下的这颗梅子也给你。
  祝茯橘讨价还价:你肯定不止两颗梅子,你先给我两个,我喝完之后,你再给我两个,这样我就乖乖听你的。
  风郁眼眸之中笑意更深,依旧说道:只有这两颗,其他的我吃完了。
  哼,真小气,猫都没有那么小气,要是她有一包梅子,肯定会分一半给师妹的。
  祝茯橘面前有根胡萝卜吊着,一口气喝完了所有药汤,如愿地拿到了另外那颗梅子。
  她吃着来之不易的糖渍梅子,甜滋滋的心里美得冒泡,橘黄色的猫尾巴在风郁的绿萝裙上有节奏拍打着。
  风郁轻轻咳了一声。
  祝茯橘看到自己的猫尾巴,非但没有收敛,又用力拍了好几下。
  她装作无事发生,像是巡视领地一样:你在这烤火吧,猫要去抄书了。
  风郁眼波微漾,猫猫师姐真的很喜欢装正经猫。
  祝茯橘不想离苏辞冰太远,也担心风郁照顾不过来。
  她找了一个梨花木矮案几,将从藏书阁带来的门规都拿了出来。
  笔墨纸砚苏辞冰这里都有,祝茯橘只用提笔抄写就行了。
  祝茯橘翻开门规的第一页,神识扫了过去,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头晕。
  有点要犯困了。
  她将白玉镇尺压在宣纸上,提起毛笔,照着上面写下一行,笔头轻抵眉梢。
  身侧忽然响起来翻页之声。
  风郁侧颜如玉,正翻看着医书,烛光之下温柔似水。
  她的容颜有一半被寒铁面具遮挡,让人看不真切,平添了几分神秘。
  听师娘带回风郁时说过,风郁族中世代养蛊,传到她这一代时,族中子嗣凋零,风郁从小就身体不好,有一次落水险些身亡,听说修道可以强身健骨,风郁的母亲就将风郁托付给了师娘,师娘带了风郁游历几载之后,又把她辗转托付给了师尊。
  祝茯橘不喜欢打听这些隐私,可是她没觉得风郁体弱过,可能风郁的身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偶然间她也听过一些其他峰上的师妹讨论过风郁师妹的事情,大抵都是一些风郁师妹不太合群,性情孤僻,不喜欢和人多语,穿着上也和其他弟子格格不入,但祝茯橘觉得风郁师妹还是话不少的。
  祝茯橘的坐姿一向没个正形,有风郁在身边,她还要保持大师姐的形象,很难自在。
  她提笔回锋,蘸了蘸墨汁,又写了几行字之后,不经意地问道:风郁,你怎么这么晚还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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