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周洲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他闭了闭眼, 想起陈子奕昨晚的问题。
  余勉这样冷冰冰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子。他有初恋吗?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为什么这么会亲。是不是和谁亲过或者喜欢过谁……
  彻夜疲劳后思绪乱飞,不知道什么时候意识逐渐模糊, 周洲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醒来已经到了晚上,打开消息一片安静,只有一条余勉下午发来的消息。
  【鱼:阿姨醒了,白助理来过。】
  正是饭点,住院部楼层病房门敞开进进出出, 走廊飘散着清淡的饭菜香。许念怀病房门虚掩着,护士刚做完检查出来, 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护士看见周洲一愣,“你也是……病人的家属吗?”
  周洲:“我是她儿子。”
  “哦。”护士点头,想了想有些疑惑, “那病房里的那个是”
  透过窗口看见余勉守在病床边, 他的腰背依旧笔挺, 胳膊枕着趴在床边像是睡着了。
  周洲眼神一顿,“那是我朋友。”
  护士有些惊讶, “你这个朋友在这整整守了一天,一有情况就立马找我们, 他昨晚好像一宿没睡, 一直等到刚才病人情况稳定才趴着休息了会。”
  “看来你们感情很好啊。”她笑了笑, “很多人照顾自己亲妈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
  整个房间寂静无声,能清晰听见吊针的点滴声,女人安静地卧在病床, 呼吸平缓。浅浅的呼吸一起一落,一片阴影落下,周洲放下手里的东西,站在床边没动。
  余勉袖口散散解开,前额发丝细碎有些翘毛,他倦慵疲沓地侧着脑袋,睫毛下垂微微颤动,嘴唇紧抿,嘴角平直,看起来疏离又冷淡。让人完全想不到这人亲起人来有多凶,就在昨晚,在几小时前——
  余勉把他堵在楼梯口亲他,不留余地的,连呼吸都让人觉得困难。
  他的外套早给了周洲,身上只留一件单薄的灰色衬衫。周洲把病房里的空调温度调高,向护士要了条毯子,弯腰给那人披上,刚要起身手臂蓦然被抓住。
  “你来了。”余勉抬头,“白天休息的好么?”
  周洲嗯了声,“听护士说我妈情况不错。”
  余勉:“嗯,阿姨恢复得很好,下午醒了一次,前不久才休息。”
  看见桌上的保温桶,他漆黑的眸子微动,“给我带的?”
  周洲点头,轻飘飘扫了眼地上的一次性盒饭,语气绷着,“我是怕你饿死在这,看样子你已经吃过了。”
  说着,要把桌上的东西撤回去。
  “没吃。”余勉声音发哑,听起来有些倦怠,“盒饭是白助理带的,他原本打算晚上留在这陪阿姨,但公司临时有事他得顶上,我让他先去了。”
  “盒饭我吃了几口。”余勉眨眨眼看他,“太辣了,我有点吃不惯。”
  “娇气。”周洲木着脸提起保温桶,“过来吃饭。”
  单人病房里配备了一张小沙发和饭桌,病床边的帘子一拉,分隔出一块清净的地方。周洲把保温桶里的小碟摆在桌上,用纸垫着。放眼望去,清一色的绿和白,一点油星子都难见着——
  葱闷豆腐、韭菜炒蛋、水煮菜。
  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周洲面无表情地扬扬下巴,“吃吧。”
  余勉拿着筷子迟迟没动,他舔了舔嘴唇,表情里带着点茫然,“这是……病号餐吗?”
  周洲靠上沙发耸肩嗯了声,“我在楼下食堂打的,本来是带给我妈的,现在她睡着了你凑合着吃。”
  “……”
  挑起一块不见油水的青菜,余勉垂眼,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周洲支着脑袋,静静盯着旁边的人。
  余勉舀了勺豆腐拌进饭里,配着绿叶菜漫不经心地吃着,清汤寡水的几道菜被他活生生吃出了一种西餐厅的高级感。
  这人好像做什么都很淡定,举止投足间永远保持着一股淡淡的掌控感。
  感受到视线,余勉漆黑的眸子静静朝他瞥过来。
  医院的桌子不大,两个大男生堪堪坐下,有些拥挤。他们胳膊时不时贴在一起,细细密密的触感,能隐约感受到旁边人的体温。
  又是晚上,夏风缠绵,病房里和他们昨晚接吻的时候一样安静。
  不同的是今晚没有雨,窗外月色朦胧。与漆黑的楼道不同,屋内灯光明亮,能看清余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寸肌肤。与那双黑沉的眸子对视,蔓延过高挺的鼻梁,视线落在那人极薄的嘴唇。
  一股咸涩感从喉间溢出。
  周洲心跳一下比一下重,他耳根发红,太阳穴突突直跳,滚烫沉默的呼吸里他鬼使神差地偏头朝余勉靠过去。
  那人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他靠近。喘息和心跳被无限放大,两股潮湿、缠绵的气息缠绞在一起——
  喉结上下滚动,余勉瞳仁发黑,面前的人呼吸颤抖着打在他唇边,他垂眼,“周洲。”
  周洲被喊得蓦然回神,他头皮发麻,身子瞬间僵在原地。
  那人抬起他的下巴,冰凉的触感抚上他的唇角,余勉用手指轻轻擦了下那块淡红的痕迹,淡淡道,“这里怎么了?”
  “……”
  “。”周洲故作镇定地偏开脑袋往后退,含糊道,“你说呢?”
  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视线,他冷下脸,“被狗咬了。”
  靠。他脑子坏掉了?
  刚刚居然又想亲余勉……
  “怎么了?”察觉周洲脸色不对,余勉问,“是我昨天亲的太……”
  门被人从外打开,周洲下意识猛地扑上去把那人嘴捂住,滚烫的呼吸扑上脸颊,他抬眼发现余勉耳尖细微地泛红。
  看来这人也没他想象中的那样事事从容。
  ……
  白屿进门就看见沙发上两人扭打在一起,他早有耳闻周洲和余勉两人水火不容,只是没想到这俩的关系已经恶劣到能直接在许念怀病房里打起来。
  他赶忙过去拉架,“哎哎哎,你们干嘛呢。”
  看见周洲呼吸紊乱,面颊泛红,他身下那人衣衫凌乱,耳根发烫。白屿下意识瞥了眼空调温度,又转头皱眉道,“你们……是在打架吧?”
  “不是。”周洲揪起余勉的衣领,表情凶神恶煞,“在杀人。”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别闹了。”
  白屿叹息一声把周洲拉开,他压低声音,“许总现在需要静养,你们这样会把她吵醒。”
  走廊外。
  白屿:“许总今天不在公司很多事需要处理,我走不开,是余勉在病房守了一天,帮忙做了很多,不管什么原因你不应该这么对他。”
  “。”周洲语气干巴巴的,“知道了。”
  白屿:“许总前不久刚睡下,今晚应该不会醒了,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周洲站着没动。
  “你别担心,我请了个护工专门照顾你妈妈,今晚的工作我也已经安排好,不会半路离开不管她的。”白屿劝道,“现在最需要休息的是余勉,你先带他回去,明天白天你们再来。”
  沉默中,周洲没再说什么默认同意。
  要离开时他突然转身朝白屿深深鞠躬,“谢谢,这段时间我妈需要静养,公司那边有很多事需要辛苦您。昨晚我态度不好,说的一些话不是针对你,抱歉。”
  许是没想到这小毛孩还有这么讲理的一面,白屿愣了下,连忙说,“昨天你已经给我道过歉了,我完全理解。给许总打照应也是应该的,平时她一直很照顾我,你们放心回去吧。”
  走之前,余勉朝他微微颔首。
  风裹着热浪吹翻树叶,月光下人影与枝叶昏暗地纠缠。路灯遥远地亮,马路上车影穿梭。
  周洲一声不吭把余勉拉进路边的馄饨店。
  “老板,两碗鲜肉馄饨,一碗辣,一碗不要。”
  “得嘞。”
  对上余勉疑惑的眼神,周洲干咳了声,手插在兜里语气松散,“看着我干嘛,我是看你刚才一副没吃饱的样子,才大发慈悲带你来。”
  余勉细微地笑了下。
  小店年老的风扇在房顶吱呀地转着,八月是夏天的尾巴,晚上风大不再像之前那样闷热。一瓶冰镇汽水出现在眼前,玻璃瓶外蒙着白雾,汽水炸开的液泡浮上瓶口,看起来可口清爽。
  周洲问,“喝吗?”
  凉气顺着指尖窜了上来,余勉接过,“谢谢。”
  周洲在对面坐下,咬上吸管视线紧紧盯着余勉。
  “是我该谢谢你。”他突然开口。
  对方抬眼,静静地看他。
  “今天你一直在替我照顾我妈。”周洲不自然地舔了舔唇,后一个字上扬语速加快,“谢了。”
  明明天气已经没那么热,也没有跟谁接吻,可他就是心跳莫名加快,热意上头。
  余勉说,“我照顾应该阿姨是应该的,不用有负担。”
  “馄饨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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