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夏引溪了然,季昀灼这两个倒霉亲戚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为了那点蝇头小利置消费者的健康和明季的风评于不顾。
  “仲夏孟和白家有人联系过你?”
  陈广坚实话实说:“孟总不在,是仲夏孟的总经理钱总亲自来的电话。”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他不怕孟总回来找他算账?”
  陈广坚:“钱总的意思是木已成舟,到时候再想召回会承担更大的损失,孟总应该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检测报告是昨天出的,如果任由珠宝售卖一周再公开召回原因,不仅要承担更多的经济损失,舆论方面会是一场硬仗。
  夏引溪问:“白家呢?”
  “还没有动作。”
  “白家现在是谁在主事,白以衡?”
  “是的。”
  夏引溪点点头:“先停止售卖,我去一趟仲夏孟。”
  仲夏孟离明季不算远,夏引溪提前联系了孟书雪的秘书方兴,得知公司高层正在开会,上了楼就直奔会议室。
  钱同正在和市场部经理说话,字字句句都是利益:“这是多少钱?再说了,真出了问题也没证据证明就是珠宝的原因,你这么高尚,要不你来承担公司的损失?”
  市场部经理无法反驳,但仍然不认可他的做法,钱同继续道:“季家再势大也不敢得罪孟家和夏家,况且季昀灼现在不在度城,到时候事情已成定局,我就不信他季昀灼能那么高尚。”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理所应当的事,算不上‘高尚’,但连这点事都做不到,着实低劣。”
  夏引溪面无表情地推开门:“同批次的珠宝先停止售卖,现在立刻去办。”
  会议室里几人都是一惊,市场部经理看清那张和孟书雪极其相似的脸,瞬间就反应过来,也不管几位领导的反应,立刻拎包走人:“我现在就交代下去!”
  钱同也看他眼熟,试探道:“小少爷?”
  “钱总。”夏引溪看了他一眼,眼神凉凉地将其他人扫视一圈,“诸位,是想要仲夏孟多少年的口碑毁于一旦吗。”
  他的语气无波无澜,不见怒气却气势骇人,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许久,钱同小心开口:“小少爷是不是言重了?只要季家白家都不公开,谁会知道?咱们做生意的……”
  其他高管打着配合:“是啊,涉及自身利益,那些小企业也绝对不会说,小少爷不常来公司,不知道这做生意的门道。”
  “小少爷年纪小,也该多跟着孟总锻炼锻炼。”
  夏引溪站在门口,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忽然笑了下,就近拉开一张椅子,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在座各位,都是一样的想法?”
  又是一阵沉默,后排有几个人缓缓摇了摇头。
  钱同是仲夏孟的老人了,这么多年下来人脉广布,也有了一点股份,其他高管和他唱反调就会被暗中打压,久而久之就能避则避。
  成年人的世界,向上司告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今天看到夏引溪,几人产生了一股不由自主的信任感,头一回在明面上表示出对钱同的反对。
  夏引溪一眼就看出其中龃龉,心说家大业大就会有这种问题,沉疴旧疾也该清理清理了。
  那么谁来清理呢。
  夏孟两家唯一的继承人试图把这个工作交给别人。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太久,钱同紧张得一直在搓手,以前孟书雪不在的时候总是夏玉成替她处理公务,他也听两位提过自家儿子不愿意接手家里生意,久而久之钱同就把这位小少爷忘到了脑勺后面,趁着孟书雪和夏玉成不在愈发肆无忌惮,没想到今天夏引溪会出面。
  他父母名声在前,钱同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少爷,召回那批珠宝造成的损失……”
  夏引溪打断他:“损失是仲夏孟应该承担的,你要做的是联系原石商家,沟通也好诉讼也好,尽量减少损失,明白吗?”
  “可是……”钱同一咬牙,“对方是跟咱们合作多年的商家,这次只是出了点小意外,要是闹大了,以后的渠道就会收紧,现在石头本就一年不如一年,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自掘坟墓的是他们自己。”夏引溪冷冷地看着他,“钱总是真的拎不清人命和渠道孰轻孰重,还是舍不得对方给的好处?”
  钱总心里一惊,夏引溪却没再深究:“这几天我会常来,相关工作交给我,还有别的问题吗?”
  和钱同一路的几个高管欲言又止,夏引溪直接忽略:“散会。”
  离开仲夏孟,夏引溪去了白以衡的公司,虽然不太熟,但好歹也算半个朋友,今天翻手机才发现他竟然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白以衡也在开会,看起来集团内部对这件事分歧也很大,夏引溪到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已经打开了,白以衡似乎是不想再耗费口舌,背对着门坐着,手里转着一支铅笔,面色无波。
  手边还有一支已经漏液的钢笔,狼狈地倒在一滩墨水中。
  一个五十多岁的高管苦口婆心:“小白总,这件事不仅关乎白家,季家,孟家,您看他们有动静吗?而且孟家和夏家是一体的,就算您和季总交情不浅,但您能以一对二吗?”
  白以衡和季昀灼不一样,他有爸,公司权柄大部分还在几个长辈手里,有些事难免会被掣肘。
  高管们还想继续劝说,白以衡停下手里动作,铅笔末端点在桌子上:“对三。”
  高管:“?”
  打牌呢?
  夏引溪也被逗笑,喊了声“衡哥”。
  白以衡这才发现门外有人,秘书在夏引溪身后手忙脚乱地比划了一通。
  “小溪?你怎么来了?”白以衡站起身,“阿灼有事?”
  夏引溪摇摇头:“他没事,珠宝污染的事,我来问问你的态度。”
  白以衡摊手,示意他看看现在的场面,就是这样的态度。
  夏引溪顶着一众高管的目光,坐到了白以衡的位置上,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我是夏引溪。”
  听到这个名字,又见白以衡和他很熟络,会议室里的吸气声此起彼伏,会议室外也有人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白以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让秘书关门。
  “仲夏孟和明季已经停止售卖这批珠宝,这几天就会发布声明,召回已售,各位还有异议吗?”
  又是一阵安静,有人问:“夏少,孟家你能做主,季家……”
  “我也能。”夏引溪面无表情,“下一个问题。”
  “……”
  在座众人哽住,不知道“我也能”这三个字是怎么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季家的生意连季昀灼的两个叔伯都做不了主,夏引溪一个外人凭什么这么有底气?
  白以衡在旁边站着,看着夏引溪游刃有余地和这些老油条交涉,忽然觉得自己从来都没看清过他。
  很久之前就听说过夏家的公子不碰家里生意的传闻,那时只是随口感叹过夏玉成溺爱孩子,还隐隐有些羡慕。
  第一次见面时只觉得这个人漂亮,更多的是对季昀灼老树开花的惊讶,以他对自己兄弟的了解,如果只是长得好看,恐怕入不了他的眼。
  能拿下季昀灼,果然是个人物。
  不过说来也是,夏家和孟家唯一的小少爷,又怎么会是庸庸碌碌的花瓶。
  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被兄弟的老婆撑场子,莫名觉得好笑,掏出手机给季昀灼发消息:你小子何德何能
  夏引溪已经开始烦了,有些无意义的问题干脆就当没听见,装聋的间隙看见白以衡一直站在一边,愣了下:“你站着干什么?”
  白以衡:“显得恭敬。”
  夏引溪:“……”
  为什么季昀灼的朋友都是这种性格,亏他一直以为白以衡是成熟稳重款的。
  话说回来,他也以为季昀灼是内敛稳重的性冷淡,其实不然。
  那天临走的时候还偷亲了他一口,怕睁眼搞得大家都很尴尬,夏引溪选择将装睡贯彻到底。
  不知道季昀灼现在在干什么,还在开会吗,不开会的时候也不让联系外界,和坐牢似的,但季昀灼本来也不爱玩手机,可能会和他爸聊聊天,再和其他参会者谈谈生意。
  季昀灼什么时候回来啊。
  “没别的事我就先回了,声明我会定个时间一起发,你们抓紧写出来。”夏引溪站起身,小声,“衡哥,加个微信。”
  白以衡笑着把手机递过去,也压低声音:“最好不要让阿灼听到你这么叫我。”
  夏引溪不明所以,他是跟着程皓和李一黎叫的,叫错了?
  白以衡一脸讳莫如深,夏引溪直觉他在憋什么坏,加上好友就警惕地拉开距离:“好的白大哥,回见。”
  白以衡:“?”
  和人打交道果然很费心力,夏引溪坐在车里,缓缓呼出一口气,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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