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这倒也是,你师尊那个性子, 确实难伺候。”
见状,殷疏玉乘胜追击, 躬身向祝言行礼。
“弟子侍奉师尊已久, 最知晓师尊的心意, 且弟子修为已至瓶颈,正好借此机会去极寒之地历练一番。”
“恳请宗主成全弟子一片孝心,将那随行名额给弟子, 弟子保证,绝不耽误师尊正事。”
祝言喝了一口酒,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这有什么难的?你是他徒弟,跟着去也是天经地义,那些外门弟子哪有你贴心?”
“你师尊不想你去,本也是怕你修为不稳,如今你既这样说,那便这么定了,明日你直接去便是。”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徒弟想尽孝的小事,江辞寒肯定也是嘴硬心软。
“多谢宗主!”
殷疏玉直起身,嘴角的笑意加深,却不达眼底。
师尊,你想躲我?
这天下之大,只要我不放手,你哪里都去不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辞寒特意避开了殷疏玉平日晨练的时辰,悄无声息的来到山门外的集合点。
晨雾缭绕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飞舟旁。
那人身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墨发高束,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不是他想象中陌生的外门弟子。
是带着一脸温顺笑意,但却让江辞寒呼吸一滞的殷疏玉。
“师尊,早。”
殷疏玉上前一步,动作自然,语气轻柔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定的几位外门师侄突然身体抱恙,宗主忧心师尊无人照料,特命弟子随行。”
“师尊,我们出发吧?”
江辞寒僵在原地,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徒弟,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身体抱恙?还是一起抱恙?
这小崽子居然用这种鬼话来骗他?真是演都不演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动手,可对上殷疏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走吧。”
系统痛心疾首:【宿主!警惕心机狗狗蛇啊!】
江辞寒听到系统的话,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反驳,好像......系统说的也没错?
这次是殷疏玉根本都不想在他面前演了,那之前呢?
他不愿再细想,可心头那团杂乱无章的毛线却变得更乱。
江辞寒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只是想收个徒弟,他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最近这几年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比他过去几百年过得都格外“充实”。
*
北地的风杂着如刀刃般的碎雪,刮在飞舟的护体灵光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极寒之渊,传闻是上古妖兽陨落之地,常年冰封,生灵难存。
然而近半月来,此处妖气冲天,暴动的兽吼声频繁出现,许多来此历练的宗门弟子和散修都不敢再靠近。
江辞寒站在飞舟的前端,白色的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而在他身后,殷疏玉正慢条斯理地将一件狐皮大氅披在他肩上。
“师尊虽已渡劫期,寒暑不侵,但此地寒气透骨,多加一层防护总是好的。”
殷疏玉声音温润,在这呼啸的风声中,竟显得格外清晰。
他低头整理着狐裘的系带,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的擦过江辞寒的颈侧,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江辞寒身子僵了一瞬,自从从幻境出来之后,他总觉得自家这个懂事过头的徒弟,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必如此麻烦。”江辞寒按住殷疏玉的手,眉头微蹙,“你不过金丹修为,还是留心自己。”
“弟子明白。”
殷疏玉顺从地收回手,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奇怪的是,就在两人进入极寒之渊范围的一瞬间,原本远处若有若无的妖兽嘶吼声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样的寂静,弥漫在整片极寒之渊上。
江辞寒沉吟片刻,看了眼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殷疏玉。
难道是因为狗狗蛇身上的玄冥幽蟒的血脉,压制了这些妖兽?
他略一思索,停下脚步,回头对殷疏玉沉声道:“此处异动戛然而止,必有蹊跷。”
“你去极寒之渊范围之外等候,这里的寒气过重,你修为尚浅,不宜涉险,我独自前去一探。”
殷疏玉眸光微闪,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江辞寒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终究只是垂眸应下。
“是,弟子在远处等候师尊归来。师尊......千万小心。”
江辞寒点了点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开重重寒气,直坠入那最深处的极寒之渊。
待江辞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原本温润如玉的青年缓缓抬起头,眼底的那抹温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扭曲。
修为尚浅,这就是师尊丢下他的理由吗?究竟是不想他涉险,还是不想和他相处?
殷疏玉的手指不断攥紧,却又突然松开。
或许,是他硬要跟来这北地,把师尊逼得太紧了些,总要给师尊留些空间的。
而且......
他的眼神不经意地滑过某处,这一路上他总是察觉到有股若隐若现的气息跟在他和师尊的不远处。
这隐匿的本事极好,连师尊都没能发现,若不是他对那股气息有种莫名的感知,怕是也无法察觉。
他驾驶着飞舟慢慢飞向极寒之渊以外的范围,而那股气息不出意外地也一直跟在他身后。
直到殷疏玉完全离开极寒之源的范围,他找了个地方把飞舟停驻下。
此时他的耐心也快要完全耗尽,而那气息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这让殷疏玉有点火大。
“跟了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这句话说完,四周依然是一片寂静,除了那些因为他的离开而重新活跃的妖兽嘶吼声,哪里有人?
然而殷疏玉却笃定自己的直觉不会有错,他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哦,原来是怂包一个,那算了,我对怂包没兴趣。”
这话刚说出口,一道暗紫色的身影便从后方的阴影中,缓缓现身。
他一身劲装,气息晦暗,正是殷疏玉感知的那道。
“属下嵇飞琅,见过少主!”
殷疏玉声音冷淡:“我并非你们的少主,你认错人了,我是霄云宗弟子殷疏玉。”
他挑眉,看向面前的男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灵气风暴后就是你想杀了我。”
说着,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和江辞寒如出一辙的嘲讽笑意:“怎么?这次是换这种认错人的套路来杀我?”
“认错人?”
嵇飞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手中蓦然出现一块纯黑的玉牌。
那玉牌之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晦暗气息。
“少主可以不认属下,但这血脉里的共鸣,少主也能否认吗?”
嵇飞琅激活玉牌,刹那间一股霸道至极的魔气从玉牌中涌出,如同找到了归宿一般,直奔殷疏玉而来。
殷疏玉下意识想要抵挡,可那股魔气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灵力护罩,径直钻入他的丹田深处。
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探明的那股晦暗力量,在这股同源魔气的牵引下,瞬间爆发开来。
殷疏玉闷哼一声,周身瞬间被黑雾笼罩。他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中,竟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血红色。
这种感觉......
殷疏玉看着自己的双手,这股新生的力量虽然陌生,却与他的血肉完美融合,仿佛生来就属于他。
魔族血脉?
原来,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嵇飞琅见状激动地单膝跪地,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这是尊上留下的信物,唯有嫡系血脉方能引动,属下嵇飞琅,恭迎少主回归!”
殷疏玉却深吸一口气,强行将体内翻涌的魔气压了回去。连带着眼眸中的血红色也被黑色完全吞没。
他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嵇飞琅,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即便我是,那又如何?”
嵇飞琅愣了一下,有些急切:“少主,如今魔界混乱,赫连战那个老不死的都做了魔尊,只要您跟属下回去,一定可以......”
“没兴趣。”
殷疏玉甚至没等他说完,便冷漠打断,“什么魔尊之位,与我何干?”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极寒之渊深处,那里有他此时此刻唯一在意的人。
“别再跟着我,我只要和师尊在一起。”
嵇飞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少主!那江辞寒可是正道中人,他司危剑尊的手下不知沾染了多少魔族的血!”
“人魔殊途,他若知道你的身份,定会一剑杀了你!”
“那便让他杀。”
殷疏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笑意,眼底是嵇飞琅看不懂的偏执,“死在师尊手里,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