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好了,喜酒也喝过了,我们来算账。”
  霍宁真站在不远处,压着怒气冷声质问:“算什么?你生意没了就来别人地盘上撒野吗?”
  梁矜言缓缓抬头,眼神犹如寒冰,嘴角却勾起和善笑意。他抬手招了招,车里下来一个拿着公文包的男人。
  “谁说算生意的账了?”梁矜言道,“我带了律师来,跟你们算郁丛的账,他该得的,我要你们一分不留全部吐出来。”
  霍宁真噤声,不好在亲朋好友面前发作。就连霍祁也不敢出声,躲在自己姑母身后。
  梁矜言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笑意愈发冷:“你们想当郁丛没存在过,我不允许。”
  第94章
  梁矜言来这里的目的确实只有一个。
  郁丛失踪了,郁家没有资格大排筵宴。
  他找不到人,三天三夜只合眼了十个小时。
  偏偏郁家这群人在这个关头庆祝喜事,他正好找不到地方放松紧绷的神经,索性带了律师杀到订婚宴。
  所有文件是一早就准备好的,他一直在等郁丛心情缓和,才好送出这个礼物。
  可现在人没了,不如他先替小孩解决这桩事。
  带来的律师将厚厚一沓文件拿出来,也不论这里是什么场合,公事公办地开始处理工作。
  有梁矜言坐镇,即使郁家人的眼神像要吃人,律师也恍若看不见。他事无巨细列出了郁丛应得的财产,又把霍祁侵占信托基金的事情,在所有宾客面前明明白白说了出来。
  在场所有郁家人的脸色都沉到了极点,和颜家联姻是所有他们都能获利的事情。
  梁矜言带了人来把郁家丑事揭露出来,外扬得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就是想拆散这桩婚事,让颜家放弃和他们联姻。
  要么是出于被抢了项目的报复,要么就是替郁丛出气来的。
  但这件事的关键在于,没人拦得住。
  或者说,没人敢真的拦。梁矜言丢了一个项目,还是那个没人敢轻易招惹的梁矜言。
  郁永涛最先忍不住,拂袖而去。霍宁真没顾得上,因为她自己的情绪也好不到哪儿去,全凭素养忍着。
  霍祁身为订婚宴和家丑的主人公,又畏缩又不忿地躲在姑母身后。
  梁矜言随意靠在椅子上,像在听着律师说话,却又仿佛在走神,思绪已经飘到很远的地方。
  他是故意的,借此事提醒郁家人,别忘了霍祁杀了郁应德的事情。不过他不在乎霍祁,也不在乎郁家的名声,他就是觉得郁家人因此忌讳郁丛的样子让他舒心不少。
  律师话音告一段落,手中的文件却像一把悬在郁家头上的利刃。
  梁矜言回神,慢条斯理道:“郁丛不问,你们就以为息事宁人了,信托的钱吐出来了吗?”
  霍祁身为当事人,却不敢出面回答。
  自从老宅那一夜,姑母对他态度渐冷,他没有脸再问钱的事情。但事实上他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郁丛不在家,他就是家里的那个小少爷。
  身为既得利益者,他也知道尽量不要开口。
  偏偏梁矜言看了过来,他身体一颤,摇摇头下意识回答:“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男人不说话,他心中忐忑。却又想起自己和颜逢君订了婚,以后能借颜家的势,何况郁家也势头正好,他没必要再怕梁矜言了。
  于是霍祁鼓起勇气道:“那点钱,我不稀罕,留着让郁丛慢慢花吧。”
  梁矜言看了他两眼,忽然道:“孟执允又越狱了。”
  霍祁睁大了眼睛,条件反射般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上次差点被掐死的感觉还残留着,他害怕那个疯子突然出现在这里,再次对他动手。
  他反应太大,引来了不少人侧目。
  梁矜言却继续道:“你买通一堆混混,对孟执允进行长期殴打,又出现救下他,他知道吗?”
  霍祁尖声反驳:“你在胡说什么!”
  一瞬,四面八方的质疑目光朝他射来,他被戳中了最隐秘的过往,慌乱得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让他接近郁丛,污蔑郁丛名誉。之后又制造矛盾,让孟执允失手杀人坐了好几年牢,他知道吗?”梁矜言云淡风轻,“你以为没人能查得出来?”
  如此之蠢,却偏偏占尽运气。
  这次的改造项目早就是梁矜言的囊中之物,他亲自忙了这么久,确保了项目万无一失。然而向野出事,郁丛带着孟执允人间蒸发之后,项目突然就出了状况,又奇迹一般落在了郁家手里。
  梁矜言不信郁家有这本事,只能是一股连他也探知不到的力量在作祟,姑且能称为运气。
  他这三天想了又想,觉得运气不长眼,要挑人也不挑郁丛这样的好孩子。
  梁矜言话音落下之后,霍祁支支吾吾,迟迟说不出话。
  霍宁真却先开口质问侄子:“孟执允竟然和你有关系?梁矜言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不是真的……”霍祁连连摇头,神情无辜又无措。
  律师出声打断,语气公正理性:“证据我们带来了,依照霍先生对孟先生的伤害,以及对郁丛先生造成的损失,霍女士,你们该赔的钱又多了一大笔。”
  梁矜言转头,看向另一边轮椅上的人,补充道:“颜总,还是说你来替亲家赔?”
  颜为良病得不轻,眼白已经有些浑浊,目光却锐利无比。从梁矜言身上扫到台上那对姑侄,尤其是霍祁,未置一词。
  但不表态,就已经是犹豫了。
  梁矜言觉得好笑,看向霍宁真:“看来亲家不愿意赔,你们赔不起的话,偿命也行。”
  霍宁真终于被彻底触动,挡在侄子身前:“梁总敢光明正大杀人?”
  “哪儿的话,这种蠢事比较适合令侄,”梁矜言道,“我不杀他,自然有人杀他。孟执允如果知道罪魁祸首是令侄,早晚要来报仇的。”
  台上,霍祁已经被吓得近乎神志不清。这段时间养回来的少爷心性再次崩溃,四顾张望,就怕从哪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孟执允,要把他掐死。
  梁矜言却看得兴致全失。
  他让律师收拾文件,起身道:“在我心情变好之前,郁家不能办任何喜事。”
  霍宁真咬牙道:“你管不着。”
  “那这些文件会送到法院去,开庭之前还会有一场新闻发布会。”梁矜言眼也不抬,“走了。”
  然而路过颜为良时,老爷子说了句“且慢”。
  梁矜言停下脚步,眼神询问,颇有些不耐烦。
  颜为良道:“梁总护犊,那郁丛现在是您的人了?”
  梁矜言沉默片刻:“他是谁的人只有他自己说了算,但他的问题由我来解决。”
  轮椅后面,颜逢君垂在两侧的手握成了拳,想开口时却被老爷子抢先。
  颜为良了然地笑笑:“既然不是梁总的人,犬子和郁丛结为连理,梁总意下如何?强强联手,下次的项目绝对十拿九稳。”
  见风倒的墙头草,追名逐利了一辈子,都快病死了犹嫌不够。
  梁矜言视线上抬,看了眼被惊喜冲昏头脑,已经呆愣在原地的颜逢君,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冷冷的话——
  “贪心不足。”
  这场搅局并没有什么意思。
  来的时候想着替郁丛处理烦心事,但小孩又不在场,满目寂寥。
  他坐上车,接到了郁应乔的电话。
  以为是来跟他要说法的,梁矜言耗尽最后一丝耐心,主动开口解释。
  “我只针对除郁丛和你之外的郁家人,除非你要和他们站在一边。”
  “你在说什么废话,”郁应乔语气焦急,“小丛人呢?他怎么不在云庭?也不在学校和你公司,许昭然那儿也没人,手机还关机,他去哪儿了?”
  终于还是来了。
  梁矜言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颓然:“你跑去云庭抢人了?”
  面对他话里的诘问,郁应乔就算有教养也忍不住了,在电话那头骂人。
  “那是我亲弟弟!我把他接出来又怎么了?关键是人呢?!他人呢!”
  梁矜言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到郁应乔大声骂完了才又放回耳边。
  他如实道:“郁丛离开了。”
  郁应乔深吸一口气:“去哪儿了?”
  “不知道。”
  郁应乔冷笑一声:“我弟弟在你那儿住着,你还把人搞丢了,梁矜言你真行啊。我在云庭等你十分钟,见面之后你最好给我一个说法,我不管你生意做得有多大,养了多少保镖打手,不把你弄掉半条命我对不起小丛。”
  梁矜言没力气吵架或者放狠话,他揉了揉眉心,看了眼窗外街景。
  声音沙哑道:“十五分钟,我赶回来。”
  十五分钟之后,车开回了别墅车库。
  梁矜言刚走进别墅,就被等在那里的郁应乔冲上来,往脸上揍了一拳。
  被打中的地方是颧骨,疼痛尖锐,郁应乔的指关节也蹭破了皮。两个人都不好受,但都无心在乎疼痛。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