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梁矜言走到他旁边,替他把输液的速度调慢了一点。男人一身正装,像刚从公司回来。
  郁丛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分辨不出是早上还是傍晚。
  “第二天傍晚了。”梁矜言冷不丁道,“你睡了整整二十五个小时三十七分钟。”
  他的视线被吸引过去,正好梁矜言检查完输液管,垂眸看向他。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好几秒之后郁丛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声音沙哑,梁矜言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水,盯着他喝了一半之后才接过杯子放好。
  “你为了哪件事情谢我?”男人问。
  郁丛想了想:“很多。”
  “包括我让人救了向野?”
  郁丛不说话了,他心中有些猜想,是马场上向野说的那句话,说梁矜言喜欢他,但他不敢戳破。
  梁矜言笑了一声,却听不出半分愉悦:“向野在我的马场出了事,你不怀疑我吗?毕竟我是个坏人。”
  他眉头皱起,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怀疑过这件事?”
  然而梁矜言不语,郁丛被莫名惹怒,激动了些:“你的意思是,我该怀疑你想杀了向野吗?是这样吗,我该认为你是杀人凶手?”
  自己虽然讨厌梁矜言,可从来没有在这种严重的事情上给人平白定罪,梁矜言怎么可以这么揣测他?
  郁丛的语气很不好,梁矜言却似乎柔和下来。
  “我在你眼里是坏人,你就算有这种疑虑也在情理之中。”
  不等他再次反驳,男人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你没有这样想。但你的表情分明在说有所疑虑,那你能主动告诉我吗?”
  语气像在哄人,他听得耳朵一软,下意识就要说出来关于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被吞了回去。
  这种事情在目前看来没有意义,世界都开始大开杀戒了,他实在不应该在乎梁矜言对他是什么感觉。
  而且他不想害了梁矜言,就算在剧情里梁矜言是大反派,也可能被连坐。他不想再有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而受伤,甚至死亡。
  郁丛低头:“我什么都没有想,也没有疑虑,是你看错了。”
  梁矜言没有追问,却一直站在床边没有离开。郁丛的神经依然紧绷着,他被迫抬头,果然梁矜言始终看着他,视线没有移开过。
  他只好转移话题:“我想再见孟执允一面,你可以帮我安排吗?”
  梁矜言没有丝毫犹豫:“好,我陪你一起去。”
  郁丛本来也没有指望梁矜言放他单独去,闻言点头。熬到输完了液,才被允许下床。
  梁矜言扶着他路过休息室时,他朝那束花的方向看去,入眼仍是灿烂盛放的一团明黄。
  来到衣帽间,梁矜言替他选好了衣服,仲春的天气却还要他穿厚毛衣,明明外面还能看见灿烂的夕阳余晖。但男人的态度坚决,他也没力气抗议,只好梁矜言给他什么他就穿什么。
  换衣服的时候,男人也不给他自己动手的机会。
  意识到梁矜言要做什么,郁丛身体又僵住,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就被这人看光,还用手触碰过,但醒着的时候是第一次。
  他抬眼看着梁矜言,男人眼里没有别的情绪,评判审视都不存在,只是专心致志地给他换衣服。
  郁丛逃跑的本能终于降了一档,他轻声问:“你说狱里有监控,那你已经知道孟执允和我都说了什么吧?”
  他在试探。
  昏迷之前他情绪激动,想要把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都告诉梁矜言,可一种力量阻止了他。面前仿佛立着一道无形的墙,将他和梁矜言分开,他用尽全身力气也说不出口。
  既然如此,天意不会让梁矜言知道他和孟执允的谈话内容。
  男人替他扣上衬衫的扣子,从下往上,指尖灵活轻柔,却时不时触碰到他的皮肤。
  “调取监控的时候才发现视频缺失,”梁矜言目光专注地落在纽扣上,语气平静,“缺失的部分只有那个房间,而且你离开房间之后,一切就正常了。”
  郁丛不意外于这个结果,却惊讶于梁矜言的全盘托出。
  “手臂抬起来。”梁矜言取来毛衣,示意他抬手。
  他照做,毛衣从脑袋套下来,头发完全没被碰到,两只手也穿进了袖口。
  男人整理着毛衣,一边道:“你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对吗?”
  郁丛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点头。
  梁矜言没有追问,也没有表态,只是将他拉近,抬手整理他的头发。他距离梁矜言的怀抱只剩下二三十厘米,只要稍稍往前一小步,就能像昨天一样,躲在男人的怀里,什么都不用亲自面对。
  他还记得那个怀抱的触感,坚硬但宽广温暖。只要躲进去,就意味着梁矜言会替他面对危险,替他解决一切事情。
  但只要躲进去,他也没有机会再逃走了。
  头发被温柔摆弄着,郁丛看不见梁矜言的表情和眼神,却比刚才和人对视时更难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被梁矜言放开的那一刻,下意识仰头露出了一个逞强的笑。
  “谢谢你,我们走吧。”
  梁矜言深深看了他一眼,却先从柜子里拿了一只手表,沉声道:“左手伸出来。”
  郁丛瞥了一眼,那是梁矜言上次没能成功送出的礼物,这一次他不好再拒绝,只能伸出手,任由男人给他戴上。
  梁矜言握着他的手腕,声音泛冷:“以后你不会离开我视线超过半小时。”
  郁丛心中一沉。
  梁矜言没有要求他,而是直接说“他不会”,所以决定早已经做好了,以后他没有机会离开梁矜言的视线。
  见他不语,男人又道:“表是为了监督我,如果超时了,你记得来找我。”
  表戴好了,郁丛垂眼看着深蓝色的星空表盘,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脑袋被人拍了拍,梁矜言又恢复成带笑的语气:“走吧,我们去见孟执允。”
  *
  这次的车程格外漫长,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梁矜言也没有在处理工作。
  郁丛早已没有了之前闹腾的心情,没嚷着要玩手机要玩游戏,只端正呆滞地坐着,目光没有焦距。
  到了监狱,梁矜言依然送他到了那个探视的房间外。
  这次郁丛主动问:“你要和我一起进去吗?”
  梁矜言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里面的人,拒绝了:“我在场的话孟执允不会开口,我在外面等你,不用怕。”
  郁丛早已经不知道害怕的滋味了,或者说他已经麻木。抬头望着梁矜言的眼睛,下定决心主动靠近,贴着男人的耳畔。
  他轻声道:“你能再帮我一件事吗?”
  腰上顺势多了一只手,帮忙承担了一部分他的重量,揽着他让他贴得更近。
  但两人之间仍然还留着一道缝隙,像无法打破的距离。
  梁矜言也轻声答道:“只要你说,我一定帮你。”
  郁丛垂眼,掩盖复杂的情绪,定神道:“我要你帮我把孟执允带出去,可以吗?”
  梁矜言低着头,嘴唇似有若无触碰过他的耳垂,一瞬寂静留恋之后,开口应了他的话。
  “不用问我可不可以,你学会利用我了,我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仓促了,之后可能会修一下这章的细节,剧情不变
  第93章
  郁丛走进了房间,房门在身后合上。
  他再次隔着桌子坐在孟执允对面。比起上一次,他的状态要憔悴许多,孟执允却更容光焕发了,像是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切。
  “我猜猜,向野没死,”孟执允笑得愉悦,“你看起来还不够崩溃。”
  郁丛不答反问:“这件事只是个引子,你真正目的是什么?”
  孟执允舒适地靠着椅背,眼神缓缓上下打量他,不像在看昔日朋友,也不像在看仇敌。
  郁丛坦然端坐着,任凭对方打量。
  他知道孟执允会忍不住告诉他的,上一次把他叫来,耀武扬威地预告向野的意外,无非是想等他再次送上门来,欣赏他失魂落魄的反应。
  一阵对峙之后,孟执允松口了:“我想看你们混乱不堪的样子,你们所有人。”
  郁丛愣了愣,随即无声地笑了一下。
  孟执允曾经家境殷实,家道中落之后生活困苦,不仅被校内校外的人合伙欺负,还被曾经那个圈子里的人冷嘲热讽。
  他还记得,孟执允跟他说过,小时候的一个朋友在他家落魄之后,以聚会为由把他叫去,实则是帮一群公子哥儿找乐子。
  那些人之中不乏有郁丛能叫得上名字的,说起来和郁家也都有交情。
  然而在那场聚会里发生了什么,孟执允没有对他说过。
  他以前没多想,现在却联系起来,只觉得讽刺。自己的出身讽刺,孟执允的受辱和如今的报复也讽刺,还有,孟执允伪造那本日记,原因可能也是不满于他是郁家“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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