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流淌进郁丛血管里的药物。
  青年手背有几根明显的青紫色血管,其中一根正埋着针头,被医用胶布层层固定住。梁矜言伸手摸了一下,郁丛的手背冰凉。
  怪不得,以前听说有人会给输液的孩子准备暖手的东西。
  他没有准备,只好用自己的手掌贴了上去。但贴上去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怪异,顿了顿,又收回了手。
  刚好这时候手机开始震动,他起身离开了病房,又走到远离病房的角落才接起电话。
  是霍宁真打来的。
  “你好。”他冷冷道。
  霍宁真的语气也冰冷:“你如果是看上了郁家公司,大可不必用这种龌龊的手段。”
  “你弄错了,郁家害怕的人不该是我,我只是一个帮忙的。”梁矜言心不在焉,于是态度也没那么友善了,“霍女士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现在想想怎么求郁丛,会更有用的。”
  霍宁真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一些:“你看上郁丛了?他让你这样做的?”
  梁矜言笑了笑:“你觉得原因重要吗?我已经这样做了,你们还是想想对策吧。”
  霍宁真肯定道:“你就是看上郁丛了……他倒好,很会攀高枝。”
  原本打算挂电话的梁矜言止住动作,慢条斯理道:“是我强求的他,郁家留不住的人,留在我这里刚刚好。至于你们经营半生的生意,我不使用把柄也能让它们付水东流。”
  霍宁真沉默了,梁矜言又补充道:“郁丛和郁应乔实在不像你们的孩子,你们的水平更适合霍祁,我会让人采集你们的样本去做亲子鉴定的,再见。”
  第70章
  “做什么亲子鉴定?”一道疲惫沙哑的嗓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梁矜言回头,看见小孩睡眼惺忪,一只手扶着移动输液支架,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答道:“没什么,我在阴阳怪气别人。”
  “哦。”郁丛点点头,仿佛毫不关心。
  梁矜言不顾电话那头的霍宁真质问他把郁丛带到了哪里,挂断了通话,然后大步走过去。
  他替郁丛拿过支架:“醒了怎么不按铃也不叫我?”
  “我不知道你也在医院……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我以为我在做梦。”
  郁丛刚从昏迷中醒来,迷迷糊糊的,什么话都往外说。一边恶狠狠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头疼,一边乖乖答话。
  梁矜言拨开郁丛折磨自己的那只手,低声问:“头疼了?”
  郁丛紧皱眉头:“嗯,以前也没这么痛过,胀胀的,想把脑袋劈开伸手进去揉揉。”
  梁矜言:“……脑花按摩。”
  郁丛如果清醒着说不定能笑出来,可此时他压根没注意梁矜言说了什么,又想抬手揉,结果手又被压了下去。
  “干嘛?”他没好气道,抬眼幽怨地盯着梁矜言。
  “脑袋受伤了,不要乱揉。回床上躺着,我去叫护士医生过来。”
  “哦。”郁丛闷闷地应下,抢过支架慢吞吞往病房走。
  梁矜言的嘱咐声幽幽传来:“老实一点。”
  刚准备抬手的郁丛听了这话,只好又把手放了回去。可恶的梁矜言,管得真宽。
  他回到病床上,脑子依然晕晕的但能看清东西了,只是还残留了点重影。他盯着天花板上层层叠叠排满了的灯管,想起刚才听见的。
  梁矜言应该是在和他爸或者他妈通话吧,态度挺强硬的,平时梁矜言对谁也没像这样一点情面都不留。但郁丛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无所谓了,父母如何、郁家如何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又想到梁矜言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让他爸妈跟霍祁做亲子鉴定,想着想着就不由得乐出了声。梁矜言这张嘴还真是所向披靡,比他发挥更稳定。
  正乐着,梁矜言忽然回来了,身形一顿,随即看他的眼神比之前严肃沉重了些。
  该不会是以为他撞傻了吧……
  郁丛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想解释奈何医生后脚也进来了,开始检查他的情况。他老老实实配合,过了好几分钟医生才下了结论,脑震荡,好好休养。
  医生准备离开时,梁矜言忽然问:“对智力有影响吗?”
  “……这个,”医生也被问得有点懵,“目前看来是没有的,不排除病人心理状况也受到了影响,后续观察一下吧。”
  郁丛脑袋几乎要冒烟了,他埋下脑袋,盯着病床上的被子默念自己不存在。
  “谢谢医生,等输液结束了能离开吗?”梁矜言礼貌问道。
  “也行,回去好好养着,有什么不舒服第一时间就医。你过来,办一下手续然后去结账。”
  “好的。”梁矜言谦逊地跟着医生走了。
  郁丛这才喘了口气,但他不敢相信梁矜言为他忙前忙后。
  [你以为身上的衣服是谁给你换的?]被他遗忘了的系统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生气。
  郁丛一愣,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拉开裤腰看了看,沉默片刻后突然陷入抓狂。双手上阵重重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耳朵也不由自主发烫。
  “完了完了完了……”他喃喃道,要是有旁人在场会以为他真的疯了。
  系统吐槽:[完什么,你不清白了吗?]
  郁丛没搭理系统,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想象那副画面,身体所有细胞都在尖叫,他都快跳起来了。自己在梁矜言面前被脱得**?!梁矜言还亲手替他换了所有衣服?!
  杀了他吧,杀了他吧……
  他宁愿再被撞一次脑袋,也不想经历这么羞耻的事情。凭什么梁矜言可以这么泰然自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啊!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梁矜言回来了,和他共处这方被隔开的半封闭空间,导致他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羞耻又冒了出来。他不敢看梁矜言,只能装作自己头很晕的样子。
  “办好了,输完液我们回晋市,你在那里能休养得更好,同意吗?”
  不知道为什么,郁丛莫名觉得梁矜言的语气比以往更平和一些,而且是真心实意地询问他的意见。好像只要他不同意,他们就能继续留在这里一样。
  但郁丛的确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所以他小声答道:“没意见。”
  梁矜言敏锐察觉到小孩的情绪又落了下去,分明刚才还挺有精神的。
  头疼得这么厉害?
  他抬眼检查了一下输液袋,把它挪到了床尾,然后站到了床边。
  郁丛如临大敌,他只感觉一堵暗色高墙堵在了床头,带着铺天盖地的威慑力。他被压得喘不过气,又不得不抬头跟人直视,视线被迫从梁矜言的大衣衣摆,滑过大衣里面那截窄腰和宽阔的胸膛以及肩膀,然后才是梁矜言的脸。
  虽然这一切都是带着晃动重影的,再可餐的男色也让他有点想吐,更别说还是梁矜言了,只会让他又害怕又想吐。
  他问:“你要干嘛?”
  梁矜言有点无语:“不是头疼吗?我帮你按按,你自己没轻没重的。”
  郁丛条件反射向后躲了躲:“不准碰我!”
  梁矜伸出的手一顿,随即明白了小孩这种反应是出于什么,原来是因为他帮忙换了衣服。但看起来不像单纯的讨厌和抗拒,更像是羞耻。
  他收起了温和,做出威胁人时的冷淡表情,开口道:“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郁丛被梁矜言忽然的变脸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害怕,只好认怂,朝床边挪动过去。
  但还是不太高兴地祈求:“轻点……别把我脑袋捏爆了。”
  “你怎么还是觉得我会伤害你?”梁矜言有些无奈地说出这句话,指尖也碰到了郁丛的额头,感受到郁丛瑟缩了一下。
  原来他有这么吓人。
  梁矜言放缓了力道,几乎感觉自己在对待一匹极其脆弱的绸缎,只敢用指腹轻柔地围着太阳穴打圈,再尝试一点一点加大力气。
  郁丛渐渐放下了戒备,开始享受起来,没想到梁矜言这么个大少爷出身的人,还懂得给别人按摩。
  他闭着眼睛,嘟囔道:“用点儿力气啊,没吃饭吗?”
  耳边传来一声冷笑,给他吓得顿时清醒不少……刚才得意忘形了。
  左边太阳穴被适中的力道揉按着,后颈上却覆上一只大掌,也被捏了捏。顿时郁丛后脑像是炸开了一样,一阵酥麻顺着脊椎往下飞速游走,随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啊那什么……你别捏我脖子……”他一边朝前躲一边别扭开口。
  “安静,”梁矜言道,“输完液之前要是再说话,我就再给你换一身衣服。”
  梁矜言话音落下,眼见着小孩的脖子红了,接着上升到耳朵,然后是脸颊,整个人像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无声地扬起唇角,松开郁丛的后颈,打算继续按摩太阳穴。但途径头顶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很轻地揉了揉郁丛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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