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提示音中断的第一时间他就立刻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你的问题我有答案了……我不害怕你,因为你对我不错……对我很好。”
  短暂沉默之后,梁矜言的声音有些失真地传到他耳边:“我不在乎你这段回答违心得很明显,但我没有想象中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郁丛?”
  郁丛心脏往下沉,他知道自己搞砸了,梁矜言可能不会帮他了。或许他真的应该像系统所说的那样,服个软,再使出他拿手的卖乖。
  “不知道。”他闷闷答道。
  “因为比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变笨了。”
  郁丛立刻变了脸色,语气也愤怒起来:“你人身攻击谁呢!我笨?!”
  一旁的颜逢君:“你刚才还骂我蠢。”
  郁丛注意力被转移,捂着手机的收音孔转头喊了一句:“闭嘴!”
  颜逢君:“……好的。”
  郁丛重新将手机贴在耳畔,听见梁矜言道:“在酒吧那次,你还知道利用我躲开颜逢君和你哥,现在呢?”
  他心神一动。
  现在?现在他对梁矜言的看法好像越来越复杂,可以说更加讨厌了。但讨厌之余,有时候又会被梁矜言刻意的体贴打动。
  梁矜言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完全可以利用我,听话也是一种利用,装作听话也是。”
  郁丛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懵懵地开口:“那我现在装听话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男人无情道。
  郁丛好不容易升起来的希望又熄灭了,原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剧烈,被他有意压制的暴戾又被泼了一罐汽油。
  所以他破罐子破摔了,淡淡道:“我想杀人。”
  梁矜言语气依然平静:“不是个好主意,目击者太多,除非你把他们都杀了。”
  郁丛深深叹了口气,抬起双腿缩在了椅子里,扔了刀,闭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脑袋好痛。
  偏偏外面也闹了起来,霍祁似乎正在被拷问,一堆人逼着他把钱吐出来,完全忘记了院子里的尸体和屋子里的嫌疑人以及人质。
  脑袋更痛了。
  电话另一边,梁矜言听着小孩一声又一声叹气,几乎能想象出郁丛此刻的样子,怪可怜的。
  而他正在郁丛卧室里,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有条不紊地帮人整理床铺,把一团糟的被子铺开,歪着放的枕头也归置回原位。
  在电话里传来第三声叹气时,梁矜言开口道:“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
  小孩闷闷不乐地反问:“那你这会儿是在干什么?”
  他笑了笑:“你知道我真正伤害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像现在这么温和的,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混蛋”。他的态度激怒了郁丛,小孩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外面还躺着一具正在淋雨的尸体,我又没办法报警,监控证据还被颜逢君那个蠢货给毁了,你还在继续戏弄我!我就这么好玩吗,你还没有玩够吗!”
  梁矜言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果然还是年轻,随时随地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小声些,别又伤了嗓子。”梁矜言温和地安慰,“现在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很快你就能从那里清清白白走出去,好吗?”
  “不好,我就不该相信你,你和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梁矜言:“嗯,骂得真好,我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但他们可没有能力还你清白,只有我能帮你。”
  郁丛安静了下来,片刻后将信将疑道:“你真的能帮我?你没骗我?”
  梁矜言转身拿起游戏机,替小孩存档。
  “谎言不是我玩弄你的手段,小狗。好了,现在先说一句好听的。”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听见一句很小声的“哥哥”,不情不愿的却又实在可爱。
  郁丛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语气带着真心实意的无措:“哥哥,帮帮我。”
  梁矜言动作一滞,好在很快恢复如常,换了一只手握住手机。他走到卧室门口,打开房门,用眼神询问等在一旁的保镖。
  保镖戴着联络耳机,一副正在待命的状态,察觉梁矜言开门之后,立刻摇头,示意没有新情况发生。
  于是梁矜言对着电话道:“两分钟之后让颜逢君去把门打开。”
  郁丛说了声“好”,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我靠你真的安插了眼线!”
  “注意言辞,小孩子不能说脏话。”梁矜言并未解释,接着道,“然后让他带着你堂哥堂姐,去尸体身上找一样东西。”
  郁丛愣了愣:“找什么?”
  梁矜言把游戏机放在桌面,摆得端端正正,一遍答道:“你把手机给他。”
  小孩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照做,梁矜言对颜逢君说话时语气就没那么和蔼了,完全是冷静地公事公办。
  交代完之后没两秒,郁丛的声音再次回到他耳边:“你跟他说了些什么,为什么他又皱眉又笑的,比刚才更像个疯子了……你不会是想让他跟霍祁同归于尽吧?”
  梁矜言笑了两声:“想象力很丰富,但可惜不是。在房间里再待五分钟,你就能离开了。”
  第66章
  挂了电话之后,郁丛一头雾水。
  就连颜逢君看起来也比他了然许多,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去打开了房门。
  走廊外的吵闹骤然停止,大伯母率先看见了屋子里晕倒的大伯,大惊失色扑了进来。
  郁丛率先开口:“不是我,是颜逢君弄晕的,你去找他。”
  以防万一,他还默默伸腿把刀踩在了自己脚下,以免被捡过去。
  大伯母似乎没料到他如此镇定,几番犹豫之下也没扑过来找他算账。刚好大伯这时候幽幽转醒,捂着脖子说快断了,但神智还不完全清醒。
  郁丛坐在椅子上没动,房门打开之后雨声猛地涌进来,他根本听不清外面的人说了些什么。
  他只能远远地看见颜逢君停在霍祁跟前,似乎说了些什么。而霍祁比他想象中更狼狈,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嘴还被布料死死堵住了,脸上已经被半干的眼泪糊了一层,眼里还不断渗出新的泪水。
  颜逢君已经带着他几个堂哥堂姐走进了雨中,靠近尸体之后蹲下来找了片刻。
  他不知道颜逢君刚才对这些人说了什么,但除了霍祁正对他怒目而视,其他人仿佛都不在乎他的存在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院子里,期待着从尸体上找到的东西。
  郁丛也望着那个方向,等了好一会儿,心跳莫名越来越快。然后他看见颜逢君举起了拳头,明显正攥着什么。
  霍祁不可置信地看过去,接着瞬间崩溃。他呜呜叫着,试图挣脱身上的绳索,不顾娇嫩的皮肤被绳索勒得泛红。尤其脖子上,已经有地方被磨破了皮。
  郁丛看过去,他不知道霍祁被布料堵住的那张嘴里正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急转。
  梁矜言做了什么?
  尸体上有什么证据吗?为什么梁矜言会知道?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郁丛满脑子的疑惑,而且他想起了之前在回廊上,梁矜言说要送给他礼物时举起的手机。当时他以为证据会是照片或者视频,原来梁矜言也是虚张声势,想骗他上当。
  他僵在椅子上,看见颜逢君把手中的东西交给他堂姐,然后湿漉漉地走回门口,对他点点头。
  这就行了?
  郁丛不敢挪动,还是颜逢君走进来,对他大伯母道:“凶手已经找到了,是霍祁。”
  大伯母不可置信抬眼:“你说什么?”
  颜逢君面无表情道:“是霍祁,我们找到了证据,你们可以把他带到正厅再商量对策了。”
  大伯这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对……我记得晕倒之前你就说郁丛不是凶手,竟然是霍祁……”
  夫妇俩对视一眼,又短暂恢复了平日里的矜持算计,只一眼就互相搀扶着站起身,连忙走了出去。
  颜逢君在他们身后关上房门,再次隔绝了外界的吵闹。
  面对他不解的眼神,解释道:“梁矜言让你等几分钟再出去。”
  “为什么?”
  “等人。”颜逢君言简意赅答道。
  郁丛想问等谁,但看样子颜逢君也不知道,他转而道:“你怎么突然给梁矜言当起打手了?”
  十多分钟之前,颜逢君被他揍的那一拳已经发挥出了外观效果,颧骨红肿了一大片。那张美丽的脸看起来终于没那么像鬼魅了,反而惨兮兮的,透着股窝囊。
  虽然这人之前干的事一点也不窝囊。
  颜逢君欲言又止,几秒钟后答道:“是为了你。”
  郁丛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选择闭嘴,他担心自己又不小心触发颜逢君的深情模式。
  但颜逢君没放过他,又说:“我还需要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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