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郁丛将车开到公司,上楼之后,他让许昭然先进去,自己则绕进楼梯间,拿出手机。
屏幕上的拨号界面停留了几秒钟,郁丛最后还是打给了梁矜言。
一接通他就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但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可不可以帮我……有条件也可以。”
他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意图,却换来电话里一声“放轻松”。
梁矜言语气平静,让听的人也能很快静下来:“出什么事了?”
窗外大雨不减,郁丛看着玻璃窗上的水痕,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慌乱了。
他揉了揉脸,答道:“这件事你别跟我哥说,我怕他一个情绪激动,万一闹出人命……”
电话那头安安静静,梁矜言给足了他时间来阐述,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刚才看见程竞了,他是来找我的,但什么都没做。”
简单几句话,梁矜言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电话那头的声音远了一点,似乎按了内线,之后响起了对旁人的说话声。
“麻烦你让程家把他们的儿子接走,病人不能擅自离开医院,你找人去帮他们守着。”
郁丛悬着的心随着梁矜言的话逐渐放下,但依然没能落回原地。
梁矜言回到电话边,对他说了句“别担心”,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我觉得他有话想对我说。”
这句话是郁丛第三次说出口了,许昭然觉得是他多想,或许梁矜言也这么认为。
他等了等,听见梁矜言道:“既然你想知道,那去一趟?我今天晚上有时间。”
郁丛对这个提议心动了,但嘴硬道:“你这么个大忙人陪我跑这跑那的,一定有条件吧?”
“没见过像你一样自觉过头的,”梁矜言语气似有些无奈,“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形象吗?”
郁丛心虚没接话,就算他不这么想,也有一大把人这么想。
梁矜言轻笑一声:“不说话啊?现在还会装小哑巴了?”
郁丛面无表情:“我怕伤害你自尊心,中午的照片你看了吗?那些菜看起来挺好吃的是吧?”
梁矜言声音里的笑意不减:“是,你朋友真厉害,我见过吗?”
郁丛警惕起来:“别想了我不会供出他的,你休想伤害我的朋友,您还是去上班吧,再见。”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恰好许昭然出来找他,听见了他后面那句话。
不解道:“怎么了,跟你哥吵架了吗?为什么还提到我了?”
郁丛赶紧编了个借口:“那什么……我跟我哥开玩笑呢,我说你厨艺比他好得多。”
许昭然似懂非懂点头:“感觉你俩关系比以前好了,都能开玩笑了。”
他赶紧敷衍两句,跟着许昭然回去,却听见好友冷不丁道:“那下次我给你哥也露一手好了。”
“别!”郁丛下意识阻止,喊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许昭然疑惑道:“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会露陷。
但郁丛只能干笑两声:“因为我哥不配,他吃点工作餐就行了。”
另一边。
医院发现了逃走的程竞,主治医生和值班护士被吓得疯狂找人。程家父母也收到消息,从焦头烂额的擦屁股工作里抽出时间,又焦头烂额地寻找他们的独生子。
一群人兵荒马乱,找了小半个城市,却在暴雨刚开始落下时得知程竞被送回了医院。
却不是被什么好心路人送回来的,而且梁矜言安排的人。
程家人对“梁矜言”这三个字已经有一种刻入骨髓的畏惧感,也不敢把那几个壮汉赶走,明知是眼线,也只能任由他们留下来,在病房外监视。
而程竞的状况比梁矜言派来的眼线严重多了。
今天早上刚醒过来就偷跑出去,回来之后更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仿佛被偷了魂。
程父和程母在病房外面又吵了起来。
这次危机让他们难以喘气,每天都在焦虑如何收拾烂摊子,但他们都知道倾倒的大厦很难再扶起来,好在个人资产早就转移到了海外。
他们原本计划等程竞醒过来就一起出国,可现在儿子对任何事情都没了反应。
两人作为父母终于崩溃,程父在大吵一架之后愤愤而去。
程母前半辈子拍了几十年的戏,此刻却演不出来平静,她冲进单人病房一边哭一边握着儿子的肩膀质问。
“程竞!你到底还能不能当人了!是痛还是难过说出来行不行,父母给你擦屁股擦得还不够多吗,我们还能为你撑多久?!”
窗外大雨滂沱,病房内的程竞呆滞坐在病床上,执拗地看着外面的雨。他遗传了他母亲的容貌,又继承了他父亲的桀骜不驯,但终于愿意转头正视母亲时,从前脸上的光采竟再无踪影。
程母被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儿子这种表情,就如同变了个人。
片刻的寂静之后,程竞忽然开口:“我想起来一件事。”
女人声音有些颤抖:“什……什么?”
程竞却又不回答,只说:“妈,你帮我把郁丛找过来好不好?”
程母一听“郁丛”这个名字,心脏又狠狠沉了下去,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濒临崩溃。
保养得当的美丽面庞上,表情已经失控:“郁丛郁丛又是郁丛!!你从小到大受过的伤出过的事,哪一件和他没有关系?!这次也是因为他,我们家才发生这么大变故!你还要去挑事吗?!”
长长的指甲已经掐进程竞肩膀的皮肉里,她质问道:“你今天逃出去也是为了去找他吗?你和他作对还没有作够?!”
程竞仿佛感觉不到痛,他直直看着自己的母亲,对扭曲的面容也毫无反应。
他只是道:“我想起来一件事,必须要告诉郁丛。”
第44章
这场雨下起来如同天漏了一般。
郁丛在许昭然办公室看了一下午的雨,不过大雨落在山野间、落在屋檐下都能算景致,落在钢铁森林里却像密密麻麻的天罗地网,要把所有人都网在一起然后统一销毁。
许昭然看不下去郁丛一直发呆,把人拉回沙发上,又往怀里塞了个平板,很像网上流行的给猫猫狗狗玩平板游戏的主人。
但郁丛的确有事做了,戴着耳机在平板上戳戳点点了一下午,忙得没时间跟许昭然说话。
快到下班时间,许昭然想问郁丛吃什么,房间门却突然被敲响。
他们的初创公司员工只有十多个,大多数都是年轻人,来敲门的是个耳钉戴满的男生,进来之后神秘兮兮的。
“来了位一丝不苟的黑衣帅哥,说是来找人的。”
郁丛仿佛被触发了关键词,猛地抬头:“梁矜言怎么不提前打招呼就杀过来了?”
轮到许昭然惊讶:“梁矜言?杀过来?什么意思,我们公司怎么惹到这尊大佛了?”
郁丛意识到自己嘴快,刚才还沉浸在游戏里,没思考就说出来了。
他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没什么没什么,我打游戏脑子没转过来,他应该只是过来接我的。”
许昭然眯了眯眼睛:“梁矜言来接你……中午那通电话该不是跟他打的吧?还有你的车……”
眼见着许昭然都快把他老底给揭了,郁丛连忙站起来,抢着说:“说什么呢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先走了。”
这些做生意的人怎么都如此敏锐,一猜一个准……他哥除外。
“等等,我送你出去。”许昭然立刻跟上。
他们租的场地不大,两间小办公室和一个大的开间就是全部了,门口是一扇不大的透明玻璃门。此刻门向两边打开,而门口站着的高达人影赫然就是与这里不太搭配的梁矜言。
刚才来敲门的那个男生也在他们之后走了出来,喃喃说了句“像来投资的”,才回到工位。
郁丛听见了,但不指望梁矜言能看上他们公司从而投资。他只希望梁矜言在许昭然面前什么也别说,以免暴露他们的秘密。
也是可恶,当梁矜言的狗还真麻烦,每天保密工作就非常艰难了,都怪梁矜言不配合,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在他熟人面前招摇过市的。
等他走近了,梁矜言却先对着许昭然开口:“你就是郁丛的朋友吧?”
许昭然被问得猝不及防,感觉像郁丛家里的长辈来视察了,让人莫名紧张起来。而且这位长辈又帅得有点不太真实了,跟电影明星似的杵在那儿,让他更有压力。
“是……是的,梁先生您好,我是许昭然。”
他伸出手,梁矜言也配合地伸手握了握,非常友好,看起来全然没有架子。
甚至还夸了一句:“许先生年轻有为。”
许昭然当然知道这是一句场面话,连忙回答:“您过誉了,要论年轻有为当然还是梁先生最有资格。”
他从郁丛那儿知道梁矜言此人之后,回去就查了资料,虽然资料并不多,但还是能拼凑出梁矜言的商业轨迹。二十岁就已经进入公司,只熟悉了两年就被交予大任,独自一人掌管庞大的集团,并将版图持续向外推进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