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别墅内,郁丛踏上楼梯,打算去他爸的书房。不做别的,他去把郁应乔解救出来就离开这里。
穿过走廊,书房屋门紧闭,郁丛正准备敲门,却听见里面传出激烈的说话声。他脑子迟钝地转了几秒,才分辨出来那是他哥的声音。
郁应乔说话的语气从来都冷静自持,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过的时候,所以连他也觉得陌生。
“今天本该是家宴,为什么霍祁把舞台搬到我们家来了?我和小丛还没回来,他已经开始宴请宾客了,是吗?”
郁永涛的语气也不佳,带着怒意斥责道:“你今天到底在不平什么?霍祁也是郁家的一份子,也是你的弟弟,同学来探望他,这不是很好很友爱的事情吗?”
说完顺了顺气,才又说:“我让你过来,是想和你说正事,你现在怎么也突然变得计较细枝末节了?你这个样子,我和你母亲能放心将公司交给你吗!”
虽然骂的是郁应乔,但郁丛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他以前没少挨骂,但从未见郁应乔被父母责骂过。而且他哥从小就优秀得像别人家的孩子,早熟懂事,上进又虚心,几乎不让父母操心。长大之后,又完全承担起了继承的重任,丝毫没有行差踏错半分。也就是三十岁还没有结婚,让父母偶尔有些焦虑而已。
郁丛听着屋子里隐隐约约的争吵,迟迟没能敲门。
他哥叹了口气才说:“又是公司……你们还能用这件事威胁我多久?”
书房内,氛围紧张到如绷紧的丝线,随时都会断裂。
父子俩从未有现在这般对峙过,从长相身高到气质都相似的两人,一个疲惫地坐在椅子里,一个隔着书桌咄咄逼人站着,毫不退让。
郁应乔瞥了一眼窗外,楼下花园里已经不见小丛的身影,就连霍祁也不在了。其余几个年轻人肢体语言都很紧绷,应该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他的注意力被父亲声音打断:“好,不说公司的事情,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向着郁丛了?以前你和他明明不亲近,难道就因为他和程家那小子打了一架吗?”
郁应乔皱眉:“他差点被程竞掐死,这是单方面的暴力,哪怕你愿意在他住院时去看一眼,都不会说出这种话。”
书桌后面挂着一副山水图,雨后空山,宁静惬意。郁应乔从小就看着这幅画,到如今也没能品味到其中深意。
日子是越过越不平静的,除非粉饰太平。
郁永涛年纪上来了却不愿放权,自认为仍值壮年。掌握了几十年决策权的人被继任者挑战权威,一时间也是气愤大过理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郁丛受了伤,但不代表他犯过的错就不存在了。”郁永涛语速慢下来,却字字诘问,“昨天小祁被关在花房里差点晕过去,给郁丛打电话求救的时候还被彻底无视了,你分不清对错吗?”
郁应乔沉默片刻,只答道:“片面之词。”
郁丛不是个坏孩子,他分得清轻重缓急,分得清对错,做不出真正见死不救的事情。
郁永涛用手边的钢笔重重敲了敲桌面:“那他高中时做出来的那些事呢?不服管教就算了,还去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现在还有一个在牢里蹲着,这也是片面之词吗?”
郁应乔想起曾经那些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面对父亲的一再追问只觉得疲惫。
他正要开口反驳,房门却被敲响了。
下一秒,房门被打开,郁丛神色轻松地站在门口,甚至还冲他们笑了笑。
“爸,晚上好,我找哥有点事。”
郁永涛满脸不悦,眼神在触及郁丛脖子上的伤痕时却突然一怔,嘴一张一合,没能说出话来。
郁丛趁他爸愣着,冲郁应乔招了招手:“哥,出来一下。”
郁应乔也有点疑惑,闭了闭眼,压下刚才那些不满与戾气,转身朝门口走来。
兄弟二人离开书房之后,郁丛在前面引路,走上了顶楼天台。
天台上也有个小花园,小时候郁丛就喜欢在这里待着。他熟门熟路地从旁边茶室的小冰箱里拿了两瓶水,直接在门槛边坐下。
郁应乔却站在他身后的茶室里,迟迟没走过来。
他不勉强,把水放在自己身旁的地面上,几秒钟后就被一只手拿走了。随即传来瓶盖被拧开的轻微响动,下一刻,被打开的水又放回他身边。
郁丛有些意外,但多看了几眼就又安静下来,拿起水喝了两口。
然后缓缓开口:“好饿啊,辛辛苦苦赶过来,一口吃的都没有。”
一分钟后,旁边地面上又被放了一袋饼干。
郁丛瞥了一眼:“太干巴了。”
“……先将就一下,待会儿下去吃饭。”郁应乔终于开口,话音里带了几分无奈。
他轻嗤一声,还是吃起了饼干。
天台上的夜风带着明显凉意,虽然已经开春,但还是不能久吹。郁丛将自己缩成一团,依然不肯离开。
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你是不是因为跟家里吵架,才搬出去的?”
身后传来郁应乔的回答,很坦诚:“是。”
“那你在公司里的地位会受到影响吗?”
“会。”郁应乔又紧接着补充,“但没关系,我还有其他几家公司的股份。”
郁丛坐不住了,猛地回头,正对上被他吓了一跳的郁应乔。
他问:“这么有钱?”
郁应乔盯着他沉默两秒,试探地问:“那一百万,是不够花吗?”
郁丛有点无语,他本意又不是找郁应乔要钱。之前他还担心郁应乔被父母赶出公司,就会变成和他差不多的境地,没想到这人竟然背着他如此有钱,白担心了。
见他沉默,郁应乔却低头从西装内袋里拿出皮夹,又在皮夹里拿出一张卡,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郁丛瞥了一眼,副卡。
……虽然慷慨,但是这动作怎么像打发叫花子?
他抬眼,和郁应乔的眼神对上,开口问:“限额吗?”
“不限。”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郁丛伸手,掌心盖住那张卡,“我真拿了?”
他不心动是假的,但也没真的想拿,就是逗逗他哥。
但郁应乔完全不懂他的幽默,非常正经严肃地点头:“拿吧,本来是打算在你成年时给你的。”
郁丛反问:“那为什么没给我?”
他哥也反问:“爸妈不是给你设了信托吗?”
郁丛:“???你看我过得像能拿信托的样子吗?”
郁应乔:“???你从来没拿到过?我以为你只是全都存起来了,一毛不拔而已。”
郁丛:“……”
他一把拿过副卡,顺势就揣进兜里。
这哪儿是大自然的馈赠,这是他失散两年的成年礼物。
【作者有话说】
小丛的富有之路。
第37章
郁丛将副卡收起来之后,听到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老气横秋,仿佛是历经沧桑的老年人在临死前终于听说孙子结婚了的欣慰,给郁丛吓一大跳,以为家里闹鬼了。
他如临大敌转过身去,又把郁应乔吓一跳,成熟稳重的男人露出了些许迷茫。
“怎么了?你这个眼神像我身患重病了。”
郁丛沉默两秒才开口:“没什么……”
他现在得了一种看见郁应乔就会想起自己当了梁矜言的狗,从而心虚的病。尤其是当他和郁应乔的关系稍微缓和了一点之后,就更心虚了。
郁应乔眼睛一眯,忽然道:“你在心虚什么?”
郁丛:“……我有吗?我没有吧。”
怎么回事,他们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也没多少年,郁应乔怎么可能从他表情里看出端倪?还是说他太明显了?
兄弟俩沉默相对了片刻,郁应乔开口揭过话题:“刚才你在书房外面站了多久?”
提及这个,郁丛倒是不心虚了,反而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毫无波澜。
“哦,也就几分钟吧,是你们说话声音太大了,我没想听的。”
他无所谓地玩起扔瓶子,还剩一大半水的塑料瓶被他抛起,落地时却没能立稳,倒在了地上。他眼也不眨,捡回来之后再次抛起。
郁应乔忽然说了声“抱歉”,郁丛手一抖,塑料瓶被他扔了出去,咕噜咕噜滚到了花园里。
他垂眼,没去看他哥,小声道:“道什么歉,怪吓人的。”
郁应乔又叹了声气:“对不起,以后我不会让你听见那些话了。”
郁丛抱着自己膝盖,只给郁应乔留了个侧脸。低垂的眼睫颤了颤,眼神不在乎,整个人看起来却透着几分倔。
想了想,郁丛才说:“没事,听了就听了,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爸讨厌我。他讨厌他的,关我屁事。”
郁应乔心口闷闷的,或许现在不适合深入聊这个话题,父亲的偏见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很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