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吴河:“小雪夫郎的。”
  周三全眯眼想了想,恍然明白:“县城里那个?”
  他不知村里事,却听过雪里卿。
  这哥儿从前就泼名在外,日前三状告亲爹那事闹得满城风雨,因牵连着科举与大官,整个府城上下都有讨论,如今雪昌还压在府城大牢听候发落呢,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想到传闻中的美色,他转头跟他老女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嘿笑。
  “贤二,给老子滚出来,光天化日你竟敢强抢我闺女,臭不要脸的小淫.棍,今天老子跟你没完!”
  周三全叉着腰对紧闭的高大木门扬声大骂,换了口气,刚要继续,便见那大门缓缓推开。
  仿佛正等着他似的。
  模糊的雨幕里,一道打着素色油纸伞的高挑身影出现在眼前。
  伞下,雪里卿身披月白斗篷,左手握着伞柄,指节冷白修长,袖口自然滑落露出一截皓腕,开敞的斗篷缝隙间可见里面的绯红长袍。
  他眉眼冷肃,通身气度如冰似雪,第一眼反而让人忽略其五官之殊艳,下意识觉得胆怯,不敢招惹。
  周三全等人下意识一怔。
  紧接着便看见据说没人的周家门后,稀里哗啦站出六个人,斗笠蓑衣齐全,手里举着泛着寒光的大刀与铁矛。其中一个大步走到人群前,威胁地晃晃大砍刀呵斥道:“再敢上前,砍你喔!”
  雪里卿:“……”
  以后还是得挨个训练训练,无论胆量身手,还是放狠话。
  斗篷遮着里面的衩袍样式,表面也看不见哥儿痣,再加上那神态那气势,跟吴河说的哪个都对不上号啊。难道是哪家公子来宝山村建避暑庄子,这贱人为了帮小灾星,把他往这引来得罪人?
  想到这里,周三全转头瞪向吴河。
  敢骗老子?!
  吴河连忙摆手,顾不得满脸的雨水,上前道:“小雪夫郎,旬丫儿是不是来你这儿了?我们来接她回家。”
  雪里卿冷笑,瞥向另一个容貌丑陋的老头反问:“是回家,还是卖家?”
  吴河着急解释:“我们是旬丫儿的双亲,怎么会卖她?我们家境与您不同,又穷又苦,孩子她爹捉摸亲事是好心,给她寻个好人家少在家吃苦头。”
  雪里卿:“好人家?”
  吴河回头,瞧了眼腌臜老头,犹豫了好片刻道:“年纪大些,家底多,也会疼人……”
  忽然,旁边的姜云怒喊:“那么会疼人,你自己和离嫁过去呗?反正你乐意,何必逼你闺女。”
  雪里卿扬眉,觉得周贤是会挑人。
  光是这嘴便有培养价值。
  吴河也的确被堵得讲不出话。
  不过后边两个老男人算是听明白,没什么公子,眼前这个就是这些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雪家哥儿雪里卿。
  得知对方只是个哥儿,他们顿觉不那么怕了,不过碍于对方身边的人和武器,没敢轻易靠近,周三全骂道:“老子嫁闺女天经地义,管你一个狗奴才屁事?你想喊老子一声岳丈,老子还嫌贱呢,赶紧把那小贱货交出来,否则就报官!”
  姜云被激得要上前去,被雪里卿一个眼神按住。少年气得眼神压着,两手捏着刀,终于有了点凶相。
  雪里卿望着对面的人,并未动怒,反而像是好奇般问:“这丑老头许给你多少两银子?”
  周三全冷哼:“二十二两。”
  雪里卿点点头道:“反正都是卖,你卖他不如卖我,我给你三十两,另加两坛竹溪酒楼上好的刀烧酒。”
  听见刀烧酒,周三全下意识咽口水。
  这可是竹溪酒楼的招牌,每日限量,都早被那些官家乡绅订走,普通百姓有钱都难买啊。
  他转头看向旁边未过门的老女婿。
  老头眼神闪烁,忽然将其远远拉到一旁,两人低声商量起来。
  石墙大门处,雪里卿耐心等待,见对方眼神时不时往这边飘,他启唇道:“本来你这种人,我不想再沾染。不过看在你是旬丫儿阿爹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吴河正低头站在雨中出神,反应过来这是在同自己说话,缓缓昂起头。
  “什、什么?”
  雪里卿伸出右手指向下山的小路,淡淡道:“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吴河拎着大雨,神情木然迷茫。
  他跑什么?
  二十米外,老头压着嗓子,对周三全嘿笑道:“周老弟,三十两银子和两坛刀烧酒,我不挡你这财路。但那日在一群人里,我能喊出二十二两高价,也是为了有个暖被窝的小媳妇,钱都交给你了,周老弟也不能让我落空吧?”
  听闻对方也愿意松口,周三全当即义气表示:“若事不成,钱我必然退还,老哥你有什么其他要求尽管提!”
  老头咧着满口黑牙,视线瞥向吴河湿透的背影。
  “刀烧酒分我一坛,二十二两你只退我十二两就成,反正周老弟身边也不缺一个夫郎,与其丢在家里独守空房,不如十两嫁给我一起快活。”
  小女孩固然新鲜,雪里卿也貌美,却没这种常经人事的夫郎有韵味。
  他还是更好这口。
  作者有话要说:
  [药丸]继续领药【我也来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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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爪]2025.3.30
  第95章
  见没一会儿,两个男人各自满意地回来,雪里卿明白用不上周贤那边的备用计划了。看着乖巧退回那二人身边的吴河,收了手,不再多言。
  周三全果然点头答应。
  “既然你喜欢,也不是不行,为人父母,都是为了孩子好嘛。”他垫脚朝门里瞅,语气酸溜溜,“家里穷,给不了女儿好日子过,你这高门大院良田百亩,不缺吃穿,肯定比在家好。”
  想到另一件事,他又抑制不住的开心道:“丫头都在里头了,也不必麻烦,你把银子和酒直接给我就成。”
  雪里卿:“再等等。”
  周三全沉脸:“你不会是想反悔?”
  一个普通的黄毛丫头,花三十两银子和两坛有价无市的刀烧酒,确实太亏。之前那二十二的价钱,也是他好不容易找到路子,花手段开盘竞价来的,否则那种干巴巴的丫头,名声又差,给人当媳妇,三五两的彩礼是顶天了。
  “自然不是。”
  雪里卿淡道:“买卖需得定契,往后也能分说清楚,这钱我是高价给的,可不能留下空子往后再吃亏。”
  周三全松了口气,挥手笃定:“那不可能!那种灾星,我巴不得送出去,不可能再要回去。”
  不出三句,便漏了真面目。
  雪里卿懒得再理,只道:“等我夫君回来定契。”
  周三全只戴只斗笠,雨水太大,冲得头顶也开始汩汩漏水。他咒骂着用袖子擦脸上的水,抬头道:“下着雨,也不知什么时候,雪夫郎总不能叫我们这般淋着等吧?”
  他意思是想进去。
  雪里卿下意识蹙眉嫌弃,视线瞥向已经淋透的吴河,最终抬抬下巴:“夫君不在不方便请外男进,那边有棚,各位去躲躲雨。”
  那边是之前为了工人休歇吃饭,在湖边搭的草棚,底下还有没拆的土灶台和休歇的木墩子。
  周三全对此当然不满意。
  里头就是阔气的大宅院,对方态度却显而易见地嫌弃,不想让他们进。不过当下将旬丫儿卖出去才是要紧事,他忍下心中愤愤,跟他那老哥抬抬手,一起朝草棚走。
  老头刚抬步,想到什么,转而对怯生生站在旁边的吴河笑道:“走啊吴夫郎,可别再淋坏喽。”
  吴河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垂着脑袋小步跟到周三全身后。
  雪里卿静静望着这一切。
  他看得心烦,转眸望向缓坡,举伞站在大门底等待。身边几个长工还楞楞举着长刀与短矛,不敢松懈。
  不久后,几道身影自雨中出现。
  最前头是熟悉的素油纸伞。
  周贤带着村长、童生王三桂与几位周姓氏族中有声望的族老回来。瞥见草棚底的来人,他快步来到雪里卿面前问:“没事吧?”
  雪里卿微笑摇头:“办好了。”
  虽然有些意外对方这么简单就愿意松口,但事情能简单,自然比复杂好。周贤弯眸笑笑,回头拱手道:“你情我愿,还请村长与几位长辈做见证。”
  村长和王三桂不必说,老主顾。
  几位周姓长辈之前暖房宴也都是专门受邀来过,被给足了颜面,相比当初差点进大牢、给整个氏族抹黑的周三全,同样亲缘不近,自然会更愿意向着周贤。
  还有就是……
  周围那几把大刀也太骇人了,不敢不向着。
  周三全几人终于如愿进了院墙。
  气派的宅院比之县城多数人家都更大更好更漂亮,无论看多少次,都令人艳羡,甚至眼红。
  大家进了厅堂。
  几个长工还兢兢业业,举着刀在门外站岗当门神。周贤注意到,好笑地挥手让他们擦干上面的水收刀,去厨房自己盛姜茶喝,顺便帮忙端几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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