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雪里卿眼角微跳:“登堂入室不是这般用的。”
  周贤微笑:“你就说听没听懂?”
  雪里卿木脸:“不行。”
  周贤:“为何?”
  雪里卿:“你不老实。”
  与他谴责的眼眸对视,周贤趁机前倾亲他一口,笑眯眯道:“我若老实规矩,如何追得到小雪哥儿?”
  雪里卿被猝不及防亲得愣怔,反应过来后直接翻身下床,将人连扯带踹推出他的卧房。
  关门前,周贤争取:“最后一个问题。”
  雪里卿抬眸等待。
  周贤好奇:“你真揍过皇帝?揍得爽不爽?”
  雪里卿砰地关上格子门。
  听见外面男人笑说去做晚饭,脚步声渐远,他深呼吸长吐一口气,转步走到东侧的书案前坐下休歇,自己按按太阳穴,脑海里不禁回想之前的事。
  皇帝是真揍过。
  至于爽不爽快,他忘记了。
  雪里卿不喜酒味,嫌冲,向来敬谢不敏,即使位在微时也总想办法躲,唇沿微抿从不醉饮。
  第一世时,他被登位后的二皇子天天爱卿怎么看问得正烦,对方邀他入宫宴请,席间拿出自己新作的花鸟画开心炫耀,兴起时劝说一酒解千愁,爱卿多喝两杯。雪里卿确实正为满朝烂摊子发愁,没忍住贪了杯。
  之后的事忘记了,只是再见老二时对方老老实实,怂怂抖抖,脑袋顶着个大包跟他保证会好好治国不偷懒。据小道消息说首辅当时喝醉,拎着铜酒壶追着皇帝揍,说要解了这千愁。
  最后老二也不敢治雪里卿的罪,替他遮掩,只说是醉酒御前失仪,轻拿轻放罚了点俸禄。
  这是第一次。
  后来雪里卿还揍过一次徐明柒,不是摊牌身份那日,而是对方登基后的那场宫宴。
  宴上,徐明柒在上方对他这个建朝功臣大加赞赏,雪里卿脑海里却都是杀入皇宫当日二皇子和张少辞的尸体,看见面前的酒,忆起从前老二曾喝醉哭着跟自己说不想当皇帝只想画画,心绪复杂,不禁尝了几口酒。
  许是心情差,酒便更醉人,那日雪里卿喝迷糊,又拎着酒壶把徐明柒给揍了。幸好当时已经散宴,周围只有跟着徐明柒的大太监,并未走露风声,也没治罪。
  后来据太监同雪里卿透露,那晚他对着皇帝一阵敲砸,大骂滚远点,后来两人小声讲了个大秘密,听完后徐明柒才着人送他回府。
  回去新帝心情很好,说被开国功臣敲两下而已,不必计较。
  “大秘密……”
  雪里卿呢喃两声,按额头的指节一顿,忽然明悟一个真相。
  他的哥儿痣位置极为私密,加上为了隐藏身份一向注意,即使受伤也未让医者发现过。
  那日被徐明柒揭露身份并要求他舍首辅充后宫,雪里卿愤怒。这位新帝同老二老五那种蠢蛋不同,他以为是功成大业后徐明柒忌惮自己,表面答应给首辅位,背地里却破坏当初约定调查出他在泽鹿县的底细,或在他未察觉时使了什么阴暗手段从而得知此事,想以此弱点拿捏羞辱他,兔死狗烹。
  结合今日跟周贤讲的醉话……
  没想到竟然是自己醉酒漏的底,早早把弱点亲手递给了对方!
  真是蠢货。
  周贤端着做好的饭菜进门,就看见哥儿趴在桌面,后脑勺写满抑郁。他放下托盘,将人扶起来好笑道:“又怎么了这是?”
  雪里卿昂起脸,严肃叮嘱:“以后别让我喝酒。”
  “不喝。”周贤拉过托盘,用瓷勺搅搅碗里热气腾腾的白粥,递到他嘴边哄道,“喝酒多难受,还伤胃,咱们吃粥。”
  上午宴席,照实话说那厨子手艺在乡村间还是不错的,但雪里卿如何都吃不惯,想到周贤又生气,几口喝醉后更是什么都没吃。此刻已是申时,肚子里空落落确实饿了。
  雪里卿端碗认真吃饭。
  周贤坐到对面,眼眸弯弯,托脸看着雪里卿吃饭,时不时发出奇奇怪怪的笑声。
  雪里卿受不了地瞪他。
  “不吃出去。”
  周贤这才老实端起自己的大海碗,埋头干饭。
  雪里卿所住的东屋分里外两室,中央砌了道二尺高的矮砖墙相隔,上方嵌入整排木窗,透光又保暖,两室摆设也是按他的喜好习惯安排的。
  睡觉的里屋有三只衣柜,一张炕床和床头置物小案,后窗下还放了张竹摇椅,十分简单。
  外室则更像个书房。
  间隔里屋的木排窗顶,挂浅绿罗帘点缀,靠外的东侧格子门摆放四折素锦屏风遮挡,面前一张书案,笔墨纸砚皆备。西侧安置多宝阁架,因靠厅堂,在尽头留了两格小门方便行走,其余地方还有些卧塌案桌花几盆栽等等。
  屋内家具皆纤直素雅,宁致简约。
  周贤怕雪里卿吹风染雨又生病,此刻将屋内门窗关紧,只开了道通往厅堂的一小扇格子门,再将厅堂门打开,如此通风。相比旧宅的小破茅屋,这次的雷雨天确实舒适许多。
  饭后休歇,两人讲了些正经事。
  总之秘密透露得差不多了,雪里卿想也不差那点,便将寒灾与兵乱一同告知周贤。
  闻言周贤恍然大悟。
  原来这两月雪里卿的所有安排,并非因本地气候严寒或想当小地主赚钱隐居,而是在为此做万全准备。
  他们家如今砌的37厚墙多是现代北方地区使用,应当足够抗寒,到时多注意屋顶扫雪防塌即可。主要还是得多多囤炭囤柴用以保暖,天寒地冻时,这断了才是要命。
  寒灾不知何年结束,冬季田地不产粮致使饥荒,屯粮变陈易坏并非长久之计。
  增加田地数量,依靠夏种秋收那一季以获得足够的粮食,是个好办法。然而种地是靠天吃饭,哪年老天爷不给饭吃,夏种一斗粮,秋收五升米,不赚反赔可就坏了。
  “还是得做两手准备。”
  屋内卧塌上,周贤从背后抱着雪里卿,帮他掖好盖在腿上保暖的薄被,轻声提议:“种田越多,需要的人手就越多,那么多张嘴要养活,任务重着呢,而且到时兵荒马乱流民四窜,秩序必然崩坏,咱们有粮也要有力量护住。我觉得靠自家养护卫和十副兵器,不如让整个村子一致对外。”
  至于如何让散装村子一致对外?
  如今百姓的心愿无非丰衣足食,生活安定,只要想办法带动大家一起开荒屯粮,都能拥有扛过寒灾的本钱。到时灾祸降临,为了维护各自利益,大家自然而然会团结起来,他们也能减少因嫉妒而带来的背刺。
  至于少数白眼狼,到时仔细辨别,他们自然有办法整治。
  雪里卿同他想的差不多,也考虑好了具体法子:“王阿奶家的几位叔伯,村长,再去周姓人家里挑两户,村中三姓皆有范例,如此带动起来,看见利益自然蜂拥而至。”
  说完,他侧眸瞥向男人。
  “你去办。”
  周贤闻言感慨道:“npc小雪哥儿又派发新任务喽。”
  “恩劈谁?”雪里卿复述一遍,疑惑歪头,“我要劈谁?”
  周贤被他的解读逗笑。
  思索两秒,他清清嗓子,做出一个重大决定:“爱情长长久久的秘诀是信任和坦诚,我好像已经知道里卿真正的大秘密了,所以也要把自己最重要的秘密告诉你。”
  听他忽然讲这种话,雪里卿蹙眉不悦:“你还有秘密瞒我?”
  周贤笑道:“里卿还记得你喝醉是我跟你解释的‘穿’字吗?”
  雪里卿颔首,旋即明白他的意思。他从男人怀里坐起身,转头望过去,漂亮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你?”
  周贤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
  “我是周贤,也不是周贤。事情发生在疤脸带着周礼的尸体第一次来讨债的时候,我一个晃神就从自己的世界到了那破屋,发着高烧,还被威胁讨债。所以没有什么老神仙点拨,我所会的,都是在原本的人生中学过的。至于原本那个周贤,应当是当时独自在家发烧,病死了吧。”
  雪里卿快速眨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闻所未闻的事情。
  周贤安静等待。
  片刻后雪里卿重复:“原本那个病死了?”
  周贤摇头:“是我猜的。或许是交换去了我的身体呢?就像我突然来到这里,宝山村的周贤换了芯子,谁也不知道真相。”
  雪里卿点点头,轻声呢喃:“所以我认识的一直都是你。”这话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周贤在旁连忙肯定。
  刚到手的老婆可不能因为这种事飞了,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哥儿缓了几秒,消化结束。
  雪里卿重新靠回他怀中,神情语气都恢复往日淡定。
  “知道了。”
  周贤好笑,低头问:“里卿这么快就接受了?”
  雪里卿语气平静:“你有如此奇遇,又说知道了我的秘密,想必也凭此猜出我亦非算命推衍,而是重活几世。你能这般快速地反应过来并接受,我难道还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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