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这模样,不是小郎君!可手中的灵脉确确实实是玉熙烟无错,但就是哪里不一样,比如眼前这个人少了那份沉着和疏离,更多的是无忧和纯真。
  元神玉熙烟不吝啬地夸赞道:“小友,你生得当真俊朗。”
  离朝熠应了:“我知道。”
  元神玉熙烟又思索思索:“你与我相识的一位友人极为相似。”
  离朝熠审视着他神色里的变换,很是新奇:“是谁呢?”
  玉熙烟抬眸望着他:“他叫景葵。”
  在离朝熠的记忆里,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可当下还是有些疑惑:“不会是你为了拒绝我而寻出来的借口吧?”
  拒绝?借口?
  玉熙烟又贴了贴他的额头,确认他不是在说胡话后,道:“小友,我是否也同你的故人很像,让你误会了什么?”
  除去性情,离朝熠实在分辨不出这二人样貌上的差别来,就着他的话问:“是很像,你叫什么名字?”
  来时,葵葵告诉过他,他的名字里有个“烟”字,叫啊烟。
  于是他道:“我叫啊烟。”
  啊烟……
  人间巷落里,曾有一人追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他抱着人贴在墙角与他耳鬓厮磨。
  他唇间气息温热,脸颊泛着可爱的红晕,听他一字一句说着胡话。
  他说,玉澈……啊烟……到我怀里来,让我抱一抱。
  “玉澈……”
  “啊烟。”
  “到我怀里来,让我抱一抱,好吗?”
  “我父君,就是你爹,你亲手伤了你爹,是大不孝,你说,该怎么办?”
  “在凡界的男男女女,像我们这样搂搂抱抱有了肌肤之亲,是要成婚的。”
  “没了爹,就没有人能够为我们操持婚礼了。”
  “父君若不生还,我便不要你了。”
  “——再也不原谅你。”
  这一次,离朝熠是真的心口疼,比起方才的“天劫”来,简直要痛上百千倍。
  他疼着疼着就贴近人身上了,元神玉熙烟抬手轻拍他的背:“很难受吗?”
  离朝熠顺势圈住他的腰,哽着嗓子嗯了一声:“玉澈……好疼…别走。”
  听到他这一句话,元神玉熙烟心头一软,也不推开他,反倒更加轻柔地抚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如哄幼儿一般哄他:“我不走,不疼了,不疼了……”
  半晌后,不见人再喃唤,元神玉熙烟才试探着问道:“小友,好些了吗?”
  “离朝熠”依依不舍地从他怀里起身,随后亲手将他打晕,眼看着他倒在自己怀里。
  金以恒及时从帘后走出:“虽你与他暂融为一体,但你的意识恐怕一时无法完全占据主导,需得你师尊本体在才行。”
  与此同时,晓仙女扶着昏晕中的本体玉熙烟走至三人身前,只要本体不看见离朝熠受伤,就不会阻止那一道道所谓的“天劫”,才能让景葵在离朝熠意识受损之时趁机与他融为一体,眼下目的达成,为了稳住随时可能恢复离朝熠意识的这具身体,又需要玉熙烟本体陪伴身侧,让他们时时相见。
  至于元神玉熙烟……
  景葵将元神玉熙烟轻送至金以恒怀中,又从腰间取下自己那一半宫佩递给二人:“不论来日我如何,还请师姑师伯能护得师尊有一丝神魂能够回到玄灵雪境……”
  或许此一别,那个会对他笑,会叫他“葵葵”的师尊此生再也不会与他相见了。
  第76章 众善一心
  纷乱的记忆冲击下,一面是景葵叫着师尊,一面是离朝熠叫着玉澈。
  在纠结和挣扎中反复受折磨……
  这样的试炼已经持续好几日,每一次都以这具身体失去意识为节点而收尾,这一次,他却没有轻易昏晕过去。
  原先占据主导意识的景葵却突然削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离朝熠的意识,金以恒与晓仙女几乎同时察觉到异样。
  “不好,他要吞噬另一半意识!”金以恒及时用银针封住他灵脉,晓仙女引下天雷劈在他身上,可这一回连天雷都不能让他意识回笼。
  暴走的身躯推开身旁两人,向内宫之处冲去,那是玉熙烟所在的方向。
  晓仙女引出雷电束住他手脚四肢,怒喝:“离朝熠,你冷静点!”
  此时,离仲和离决带着一众仙门百家来到离焰宫教练场,其中,还有不引人注目的芗吟和离涣。
  看着不受控制的离朝熠,离决大为痛快地对离仲说道:“还是父亲的计谋好,这离朝熠千防万防,独独不会对离涣设防,要不是离涣每日在他的梦境里种恶果,还真让他逃离了掌控。”
  听他这一番言辞,金以恒才算完全明白过来,离朝熠不设防的除了师弟就是离涣,他们声东击西,为的就是控制离涣,比起师弟,离涣更易受他们摆布。
  离涣的心魔……想来就是五百年前海棠花林里那一幕。
  虽然他们能出入离焰宫如入无人之地,但无法预料万恶之魂会让谁出现在梦境里,就像离涣。
  晓仙女看出金以恒的担忧,只得暂且安慰他道:“以大局为重。”
  金以恒收回目光,他不是那不分轻重的人,自然知晓以什么为重,此刻自然顾不上离涣生死。
  “眼下只得抽离景葵的魂魄,将他们分开。”金以恒说道,晓仙女点头,也正有此意。
  可意识回笼的景葵却并不打算离开那具身体,他转身面向金以恒和晓仙女所在的方向:“师伯,师姑……若是封印不了,就毁了吧!”
  晓仙女有几分不爽:“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景葵却不应她话,自顾自道:“用玄冰弓。”
  晓仙女吼道:“老娘在和你说话!”
  景葵这才应道:“师侄没有质疑师姑的能力,只是这太耗费精力了,水云山还有那么多同门需要二位师长去保护,我不能这么自私……”
  “叙够了没有?”离决虽不清楚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他和离仲拥有全部的记忆。
  他们二人不抵水云山,可控制一个万恶之魂就足够控制整个三界。
  离决将离涣推出去,当着景葵的面问他:“如今她变成这样,你不恨么?”
  景葵短暂清醒的意识很快被覆盖,脑海中回荡着离朝熠往日历经的种种痛苦,真实和梦境分不清,更有千百种声音在耳边萦绕,连带着景葵的那份。
  “离朝熠,他要杀你。”
  “他不信你,你在他眼中始终是魔……”
  “正邪不两立,你在痴心妄想什么?”
  “你叫景葵是吧,你只是个替代品罢了。”
  “你师尊伪善,修的是正道,心却私藏他人,与魔族人为伍……”
  “他从不关心你,他关心的另有其人。”
  “恨吧,怨吧,和我融为一体,让我成为你,去夺回失去的所有——”
  意识清醒的片刻,景葵攥着雷链,低声诉求道:“师伯师姑,动手吧……”
  离仲和离决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借着万恶之魂苏醒之时,引导着梦境中众百仙家弟子如同傀儡一样释放着他们内心的恐惧和不安,憎恶与怨恨,偏私与不公……
  全数倾注在离朝熠身上。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景葵主动召出了玄冰弓送至他们面前,金以恒撑不住一同侵袭而来的魔气,吐了一口血,雷电断裂,晓仙女也力将耗尽,她抓过玄冰弓:“师兄,别撑了,让我来……”
  金以恒夺过她拿至手中的玄冰弓:“既然这场噩耗是由我而始,那就由我而终!”
  想要完全消煞万恶之魂的力量,只能耗尽灵力,如同当初封印玄灵雪境的纯雅,唯有一死。
  ——才能勉强与它持平。
  箭射出去的一刻,却抵上了两道力量,一道是来自众人的“恶”,一道是——
  三人同时看向力量的来源,只见玉熙烟接引断裂的天雷,现身站在了离朝熠身前。
  ……
  当日在玄灵雪境,族长告知他:“这世间有一枚离火珠,能够吸纳万物百般恶意加以封印,与之相生相克的一物名为雪源珠,能够吸纳万物种种善意化解离火珠的威力,离焰宫圣火长盛不衰正是因为离火珠,当年离焰宫少主为了保得这一枚离火珠才会受同足相残,遇纯雅所救。”
  至于他为何知晓,是纯雅为了解开萤雪与皑若的心结,亲自将所遇之事告知萤雪。
  而萤雪正是化自雪源珠,能够化解她体内魔胎的魔气侵袭,于是本为情敌的二人却最终成了彼此的救赎。
  族长又道:“你们能够来到玄灵雪境,想来外界必然有了大乱,离火珠再现。”
  否则这最后的退路又如何会显现。
  族长拉过玉熙烟的手:“孩子,你来到此处,外界之事,便与你再无干系了。”
  玉熙烟却轻轻地抽回了手。
  族长看着他:“孩子?”
  玉熙烟摇头:“不,我要回去,还请爷爷帮我。”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