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宴中宾客不多,大多是魔族人,离朝熠起身下殿,瞧着薄纱面巾内若隐若现的一张脸,脑中不觉显现出玉熙烟那张脸,若是他的小郎君穿上这一身喜袍,不知会是何等模样。
见他伸手,芗吟抬手正要覆上,一道蓝光划过,打断二人的动作,二人同时转头望向殿外,只见门外走近一袭素蓝衣裳的仙君,手持冰弓面向主殿。
离朝熠收回自己的手,压下心中暗喜,故作嘲讽:“仙君是来祝贺我的吗?”
可门前人并无什么表情。
芗吟有些急切,却又不敢多做言语,只得在一旁候着,殿中宾客更是只做旁观,不敢私语。
离朝熠行至案前欣欣然提壶倒了一盏酒,而后捏着酒杯穿过大殿,走至玉熙烟面前,递过手中酒盏。
见人垂眸瞧向酒盏,他故作提醒:“酒里没毒。”
玉熙烟抬眸看向他,离朝熠挑眉做笑:“仙君这是不愿祝贺我?”
他转了转手中酒盏,凑近人低声责问:“修的是什么道,这么快就忘了自己的承诺?”
可身前人仍是面无目色,仿佛不认识他这个人。
离朝熠有些怒色,正想再说些什么刺激他,门外走近一魔卫,匆匆近前禀报:“有仙门弟子闯入离焰宫。”
他目色转向身前人:“看来仙君今日不是来祝福我的。”
说罢将手中酒一饮而尽,而后拂袖转身回往座前:“仙君既然要亲眼见我拜天地,也非不可。”
他拉过芗吟手中的牵红,负气道:“喊礼!”
魔侍左右为难,可又不得不遵从,只得颤颤巍巍地出声:“一、一拜……天地……”
离朝熠怒目看他:“没吃饭吗?”
那魔卫浑身一抖,而后高声道:“一拜天地!”
随着二人对着主堂一拜再拜,魔卫瞧了一眼门前的玉熙烟,又再喊道:“夫妻——”
“抓住那妖女!”
魔卫尚未喊完,便被殿外的喊声打断,殿中人闻声望去,只见一白发女子跑进殿中,玉熙烟一道结界拦下她,挡过身后人,承越随后追进殿中:“仙君手下留情!”
白发女子趁着玉熙烟分神之际又掠出屋子,玉熙烟随即追随而出,此时承越急对主殿之上禀道:“少君主,是小郡主。”
离朝熠闻之色变,当即要追出去,芗吟一把拉住他手腕:“少君主,你的旧相好……”
她瞧一眼离仲,暗暗提醒道:“他可能不认识你了。”
可离朝熠无暇细究她话中之意,甩开她的手追出殿。
随着离朝熠出殿,仙门百家也随之围上离焰宫,以郭禄为首的郭氏一派领在最先,见到离朝熠,郭漫更是大放厥词:“离朝熠,你在人间所为实属该诛,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可离朝熠只当不闻,问身旁承越:“离涣为何在此?”
“属下不知,属下在巡逻时便发现玉仙君在追拿小郡主,所以一路追来阻拦,小郡主她,好像不认识我,”承越提醒道,“只怕这其中有诈。”
瞧着那处追逃的二人,离朝熠也有几分疑惑,可回想起那日在金以恒药访居暗窟发现的遗体和此刻离涣身上那枚粉色宫佩,她并不似假。
“不要伤害她!”见玉熙烟用结界困住离涣,离朝熠即刻上前阻拦,“只要你不伤害她,我可以跟你回水云山。”
玉熙烟却似不明地看着他。
离朝熠挡在结界前,看向他:“不管你以什么手段要我降服都可以,不要再伤害离涣。”
郭漫在一旁冷笑出声:“你也知情深义重,可惜你罪不容诛,不配拥有这一切!”
说着甩出长鞭要去攻击他,离朝熠侧身一退,人至无碍,腰间那半枚宫佩却被击飞在地,落在玉熙烟脚下。
玉熙烟瞧了两眼,矮身捡起宫佩,脑中一些模糊影像一闪而过,令他有些恍惚。
离朝熠还未瞧出他的异样,郭漫又再甩出她的长鞭去袭击他:“当日仙林大会之事我们早已知晓,水云山欠我们一个公道,你离朝熠更是该死!”
众仙家听此,纷纷聚力助郭漫一臂之力,于此同时高声喊道:“只要玉仙君杀了此二人,我们便不追究当初水云山的过错!”
“没错,杀了这一对兄妹,给我们一个交代!”
玉熙烟收起手中宫佩,瞧着悬浮于结界中的离涣,举起了手中玄冰弓,离朝熠想再阻止,却被一道强劲的仙力束住手脚,正是众百仙家合力而为。
此时芗吟出殿而来,想要上前去帮他,却被离仲拉住:“可不要在这个时候坏了我的大事。”
说罢命人将她束缚住。
若是强行挣脱必会让这众百仙门弟子灵根损毁,可见玉熙烟幻箭拉弓,离朝熠抱有的一丝期望也在他放箭的那一刻化为惊诧:“玉澈!”
玄冰弓的威力,岂是凡人能够抵挡的。
冰箭贯体,离火珠从她丹田浮出,离仲见此迅疾上前去夺,却被玉熙烟抢先夺走。
他不是玉熙烟的对手,只得暂且捺住动作,再观其变。
金以恒捂着心口赶来,瞧见从结界坠落而下的离涣,一颗心瞬沉而下。
离朝熠已至悲愤难耐,瞬力崩解束缚,那些修为低等的弟子一时收不住灵力,皆遭反弹而震退在地,血吐不止。
挣脱四肢束缚,离朝熠迅速临至结界前抱住离涣的身体渐缓而落。
“他不爱你——”
一道苍老而诡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比起仙界和人界,他更爱他的天下。”
离朝熠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那声音又道:“他要杀你,要杀你妹妹,杀你父亲,他要杀尽离焰宫所有的魔族,他从未对你动过真心。”
它仿佛看得见他眼中蓄起的泪:“离朝熠,后悔吧,难过吧,让我看看你的恨有多强大,让我吞噬你的仇恨,让我们成为彼此,来报仇吧。”
一道声音分成了千百个,成千上万只幽魂在他耳边叫嚣嘶吼,重复着一句话。
“——只要吞噬他的灵魂,他就再也不会离开你。”
“吞噬他的灵魂。”
“他再也不会离开你……”
离朝熠合眸吞下哽咽泣泪:“都给我闭嘴!”
那些狂妄之声有了收敛,碎碎念念地在脑海中退去。
他睁开眼,抬手抚上离涣的脸庞,似是自言自语:“我怎么忘了……你曾经对我的伤害呢?”
长眸含泪抬起,俊美无双的笑容里盛满无尽的伤情和绝望:“我怎会那般轻易地原谅你了呢?”
对上这一双眼,玉熙烟心口没来由地痛起来,他覆手拧住心头衣襟,越发难以呼吸。
离朝熠苦笑一声,冷声中带着哂意:“玉澈,我始终都不配和你站在阳光下并肩面对这世间流言蜚语,你爱的,是正道,从来都不是我。”
“是我不该奢望,和你牵扯上任何关系。”脸颊贴上离涣的额角,他移开与他对峙的视线,目无聚焦地看向别处,似是心中所爱皆化为虚无,唯一的渴求就是怀中人,“妹妹,替哥哥活下去,忘记那些不快乐——”
忘记那些……你爱过的人。
这世间,再没人能够伤你的心。
他消幻离涣心头的冰箭,而后覆手逼出丹田内的定魂珠,种入她腰腹箭伤处,一滴泪落在她脸颊,万恶之魂得到释放,争先恐后地从他体内钻出,一道道黑烟肆意袭击着包围离焰宫的仙门弟子。
晓仙女携着水云山弟子随玉凛而来,她上前搀住遭受反噬的金以恒:“师兄,你怎么样?”
金以恒轻摇头:“无碍,只是离朝熠恐怕情况不妙。”
眼见玉凛要上前,晓仙女拦住他:“师父不是答应师弟不杀离朝熠吗?”
玉凛攥拳瞧向玉熙烟,只见他正覆手捂住右臂,神志越发不受控制似的。
“他动了无情道心。”金以恒道。
晓仙女低声宿埋一句:“师父何故出此下策。”
玉凛气得冷声质问:“为师在你们眼中便是如此低劣品性之人吗?”
晓仙女有些诧异地瞧向他:“控制离涣的……不是师父吗?”
“看来水云山除了一个简叠,还出了旁的奸细,”金以恒悟然,面向二人道,“况且此人绝非等闲。”能知晓水云山如此详细机密之事,只怕又是近亲。
可此时几人无暇细究此事,眼下更为重要的是解决万恶之魂。
他们想要靠近玉熙烟,却被狂妄飞窜的恶灵阻拦不前。
魅族的魔兵趁机袭击仙门之人,正是受了离仲的指使。
玉熙烟扼住臂间的疼痛,抬头之间一道木杵临面而至,却忽然顿住。
那处金以恒及晓仙女乃至玉凛,三人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眼,经过万恶之魂猝练的灭仙杵与他手中玄冰弓无异。
灭仙杵在他面前旋转停留了片刻,最终有意识般放弃对他的袭击,飞转至他处又去袭击其他人。
脑中闪过千百幅画面,可怎么都拼凑不出一副完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