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晓仙女无奈而又怅惘地轻摇了摇头,看向窗外开的海棠花,感慨良多:“哀莫大于心死啊。”
  兆酬百般疑惑地随她看向窗外,不知她意有所指的到底是哪一位。
  而此刻似是初醒的玉熙烟缓缓睁开眼,往日的温润儒雅少了几分,面色却是冷清了不少,他同样转眸看向窗外,却只见一片灰暗枯叶飘落,毫无生气。
  可他总觉那里,似乎少了些什么。
  第54章 我叫朝朝
  夜色昏暗,上玄境内,主卧的烛光还亮着,屋外花树下,一只脑袋探来探去。
  兆酬近前,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还看!”
  景葵吃痛地抱住脑袋搓,幽怨道:“师兄,你怎么还在这儿。”
  “要不然呢,让你有机可乘?”兆酬瞪他一眼,拽住他的衣领往外拖,“师尊已经不需要你,你现今不必每日都往上玄境跑。”
  “可是师兄,”景葵一把抱住树干赖着不走,“我回师门一月有余了,怎么连师尊的影子都没见到?”
  兆酬硬生生将他从树上拽下来往外提:“你要是不提,我还以为你死在外边了。”
  景葵笑呵呵应道:“确实死过一回了,但这不是又活过来了嘛。”
  及至上玄境门外,兆酬随手将人扔出去,告诫道:“我同你说过多少回,师父正在闭关,就算你整日在上玄境晃悠,他也不会出来见你的,你还是回你的小破屋待着吧。”丢下这句话他便转身走了人。
  景葵从地上起身拍拍屁股,自说自话来:“不让我走正门,我不会翻墙啊。”
  见兆酬已回房中,他便贼溜溜地潜入草丛,说翻墙便翻墙。
  不过一刻钟,他便翻到了上玄境内一处屋子的屋顶,眼看着主卧那点烛光也随之熄灭,他怏怏趴在屋顶上抱怨起来:“已经一个多月了,我连师尊的亵衣都没见到。”
  亵衣?
  回想起师尊那诱人身姿,他鼻间不自觉溢出两行热腥。
  “蠢货,丢人现眼!”
  身体里响起离朝熠的声音,他及时擦擦自己的鼻血:“还不许我想了?”
  离朝熠哼笑一声,嘲讽道:“你这样丑的,怕不是你师尊故意躲着不见。”
  景葵不甘示弱地反驳他:“你能耐?师尊不也躲着不见你?”
  身体里的人不说话了,大抵是斗了一个月的嘴,该吵的都吵完了,景葵也觉无趣,索性起身寻回路。
  他起身才走几步,忽然无意间踩空一片屋瓦,人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腾了空,随着他想叫却又不敢叫出声的一阵低呼,“噗通”一声,水花溅了满屋,他落入了一方温水池中。
  惊慌之下,他乱抓一通,借着手中抓到的支撑物凸出脑袋大喘着气,他低头看着自己抱住的“救命稻草”,只见托着自己的男子生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此刻镇定无比。
  平平无奇不失礼貌地问候他:“你可有碍?”
  “……抱歉,兄台,打扰了。”景葵立马松开手从他身上下来,转身往岸边游。
  可他越想越不对劲,这屋内的温泉他初来上玄境时偷潜过一次,是师尊的私人汤池,师兄说师尊在闭关,可他屋内为何会藏个男人?
  “兄台,请问你是……”
  他正待转身询问,那人已上岸穿好了一身亵衣,并且又礼貌性地问他:“可需我唤人来送你回去?”
  景葵抿唇思考了一番:“不必了,多谢。”
  毕竟叫人发现,他怕是连屋顶也翻不成了。
  他爬上岸,还学着对方的礼貌,施了一礼:“兄台,告辞。”随后佯装无意误入此地似的,大大方方地走到门前,开门出屋。
  直到出了屋子,他才又趴回门上窥探内里,心中愤懑:“这小白脸竟然用师尊的私人浴房,可恶!”
  此时,他体内的声音事不关己似的笑道:“误入了你师尊的鱼塘,心灰意冷了?”
  “根本不!”景葵站直身形,理理自己湿漉漉的衣领,“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你比那小白脸好看多得多了,我可不信师尊见了你,还有心思想其他人。”
  毕竟在离焰宫时,师尊看他的眼神里,是隐藏不住的爱意和欢喜,现在他成了离朝熠,师尊见了,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次日,景葵顶着两只黑眼圈靠在上玄境门外的石壁上守株待兔。
  等了一夜,他终于见到昨夜在浴池里见到的平平无奇。
  见人要出门,他上前拦住他,阴郁沉沉地说:“兄台,我有话要问你。”
  平平无奇被他吊死鬼般的面色吓了一跳,却依旧镇静点头应声:“你问。”
  景葵上下打量他一番,实在没瞧出什么特色,便傲慢抬头以仰视的姿态问他:“你和师尊,是什么关系?”
  平平无奇如实答道:“爱徒。”
  爱……爱徒?!
  景葵瞪大一双眼,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就凭你?你、你算哪根葱?!”
  平平无奇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很认真地回答:“我不是哪根葱,我有名字。”
  景葵没有兴趣知道他的名字,气鼓鼓地一把掀开他往自己小破屋的方向去。
  此后几日,他有意无意和这位“平平无奇”偶遇,又总是“无意”地撞到他,掀翻他的膳食,泼他一身脏水等诸如此类,然而平平无奇却总是好脾气地说一句“无妨”,这让有意寻茬的景葵更是窝火,却到底又不能将人怎样。
  眼看百日之期已过半,他更是急不可耐,日日偷闯上玄境,日日被撵出。
  直到某一日,他再次见到小白脸宽衣解带进了师尊的浴房……
  “离朝熠,你去干掉他吧。”景葵趴在屋顶上,透过瓦片的缝隙偷看底下正在脱衣服的人。
  体内的声音懒懒地回他:“你要我如何?”
  景葵盖上手中的瓦片,出谋划策道:“不如你去引诱他,让他离师尊远点。”
  “……你认真的?”离朝熠显然是不情愿的。
  然而景葵郑重点头:“嗯!”
  反正豁出去的也不是他。
  ………
  平平无奇再次抱着从天而降的少年时,内心不仅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开口骂人,奈何好脾气不允许他爆粗口。
  离朝熠半偎在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一脸无辜:“小兄弟,其实,我对你一见如故,所以才每日在屋顶……”
  他话说一半,有意留下半句,故弄风骚地朝他挤眉弄眼:“你懂我的意思吗?”
  说罢心中狂怒:一把年纪故技重施是他离朝熠该干的事情吗?!
  不看样貌,这声音听来应是个绝世美人,可偏偏生了一张骇世惊俗的脸,脑子似乎也不大正常,平平无奇低咳一声掩饰心中所想,面对他如此引诱,不为所动地扭过脸:“姑娘,请…自重。”
  离朝熠只当他是羞怯,捧过他的脸与自己直面相向:“小兄弟,你不必害羞,不过是男欢女爱之事罢了。”
  姑娘家言辞如此露骨,还是同一个陌生男子,着实让人有些不自在,平平无奇脸费力将他从身上往下剥,一个姑娘家的力气倒是不小,他连说话也带上了些费力的劲儿:“抱歉,姑娘,恕我不能与你做那等事。”
  好不容易剥下人,他转身便走。
  “唉——小兄弟,你别走啊。”离朝熠伸手要去抓他,却只扯到了他肩部的一截布,然而沐浴之时衣衫本就松散,此时被他一扯,那人的半个肩膀便毫不遮掩地露在他面前。
  他白皙的肌肤光洁如玉,肩上却有一块突兀的伤痕烙印,离朝熠诧异地盯着他的背,瞬间忆起在离焰宫地牢相见那一日,他虚弱无力地伏在自己肩头,身上带着伤,是为护他那徒儿所受的伤。
  被他如此光明正大地扯着自己肩袖不放,还盯着看了半晌,平平无奇脸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裳,更是逃似的想要离开。
  “玉澈!”
  游行的脚步顿住,听得他陡然一声唤,平平无奇脸有些毛骨悚然地背对着身后的人问:“姑娘怎知——我姓玉?”
  离朝熠已然忽略他语气中的瘆意,忽然喜极而泣:“澈郎,你不认得我了吗?”
  平平无奇暗吸一口气,低声回话:“抱歉,在下记不清了,不知姑娘是……”
  “我……”离朝熠正待开口回答,忽然想到他不记得自己,百般陈杂的情绪一拥而上,哽得不知怎样告诉他才好。
  觉出他情绪不对,平平无奇意识到自己如此明目张胆地避讳大抵是给对方造成了心里负担,为表自己并无轻视她丑陋样貌的态度,他转身面向他,略带一丝笑意:“姑娘若是不便告知,不必勉强。”
  丑姑娘注视着他的眼睛,悲喜交加的眸子镌着款款深情,他说:“这一次,你可记好了,我叫——朝朝。”
  心蓦然钝痛,平平无奇不动声色以掩在领口的手揪住心口,低眸躲开他的视线,有一丝慌乱,急忙转移话题:“这位朝朝姑娘,你的——脚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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