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自从他变傻后,倒不似从前那般油嘴滑舌,仅会说的酸话还尽来自于话本,这直白而又笨拙的关切听来却也新鲜,玉熙烟伸手抚上他的后颈,欣然笑道:“为师自是不嫌弃你,可若为师嗜徒儿的血,像什么话?”
“那,”景葵呲溜一口吸了一小口碗内的血液,捧着碗一脸天真,“师尊一口,徒儿一口,徒儿与您只当饮茶谈心,便没什么像话不像话的了。”
玉熙烟闻言失笑,左右也难以教会他这其中道理,索性接过碗,将碗中之血悉数饮尽,叫他安心。
浓浓的血腥味在舌尖晕染,属于魔族血液的气息涌入丹田,与体内的仙灵之气交缠融合,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和排斥,二者竟是相互融合,甚是他的气息似在抚慰腹中的胎儿,玉熙烟愣了愣,试图运气,不曾想这魔血之效竟比药效来得更快更让他舒坦。
清伦绝尘的面色本因病态而显得苍白,然那朱唇上残留的嫣红血迹此刻却将这张脸点缀地尤为媚弱诱人,景葵瞧得口干舌燥,几欲想上前吮他唇上的残汁,一享他在怀中酣畅淋漓的娇态。
啊!禽兽!
禽兽忽地双手捂脸,羞于叫师尊瞧见自己色|欲|熏心的模样。
玉熙烟:?
视线落在他被割伤的手腕上,玉熙烟嘱道:“过来,靠近些。”
听师尊唤自己,景葵缓缓挪开脸上的双手,乖乖地往前挪了挪:“徒儿可还有什么能为您做的?”
玉熙烟一手扯了自己的发带,一手捉过他受伤的那只手腕,温声道:“你无需替为师做什么,只需照顾好你自己便可。”
散开的青丝散落在宽松的衣襟上映衬得他散漫了些许,少了平日的端庄和威压,更显亲近,景葵的小心房颤动了一下,再低眸,那只修长洁净的玉手在手腕上轻辗翻动,师尊正用自己的发带在缠绕他的伤口,一圈一圈又一圈,缠到了他的心上。
束好了发带的结,玉熙烟伸手抚上他的脸,指腹轻拭他脸颊的泪痕,病弱的俊颜溢出笑意:“哭什么,为师不是活得好好的?”
抬眸对上他温软的笑意,悸乱的心房在沦陷,景葵仰脸望着他,双眼一眨不眨。
见他呆滞的模样,玉熙烟又再提醒:“记住为师的话,往后莫要再伤了自己,你既是为师的人,除了为师之外,任何人都伤不得你。”
任何人都——伤不得我。
我是……师尊的人?
眼睫轻颤,景葵小心翼翼地问他:“师尊为何——总待徒儿这般好?”
听他如此问,玉熙烟默了默,面色忧沉了几分,语调渗满哀情:“因为你与他,长得很像。”
景葵讷住,不曾想师尊竟当真直言不讳,甚是言及心中所思,虽早知那人便是离涣的哥哥,可到底听他亲口说出,很不是滋味。
他垂下眼眸,气得大脑充血,嘟嚷道:“那徒儿可以做他的替代品吗?”
……
话出口,景葵惊觉逾礼,慌张抬头:“徒儿不是这个意思,徒儿是说……”
“可以。”玉熙烟截了他的话。
“什……什么?”景葵愣住。
做替代品的意思便是,从徒儿越级为情夫?!
……啊啊啊啊啊,我阔以!你们都让开,让我来!
抚脸的手指滑至下颌,玉熙烟捏住他的脸颊以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语气不免染上一丝落寞,遂而问他:“你可嫌弃为师已非完璧之身?”
什……什么意思?
景葵扑眨着眼睛,心中的小鹿横冲乱撞,莫非师尊要以身相许?啊!幸福来得太突然~~~
见他不答话,玉熙烟更显伤怀,好似未得雨露而凋零的花,自怜自艾:“我知你嫌弃为师,是为师不知自爱,配不上你。”
“不不不是哒!”景葵连忙摇头,激动得话都说不周全,“师尊哪里都好,是徒儿、徒儿配不上您,徒儿愚笨,哪里还、还敢嫌弃师尊。”
玉熙烟唇角的笑意复又回转:“那你可是愿意?”
景葵把头点得如捣蒜,双眼放光,有如期盼着主人抛出嘴中骨头的馋狗狗,摇着尾巴急迫又兴奋。
“既是如此,为师许身与你,往后你便不必再以尊称唤我。”抛骨头的主人慈爱地将诱人的骨头抛给了眼前人。
景葵恍若在做梦,不确信道:“师、师尊是说……”
玉熙烟拉近他的下颌止住他的疑问,俯脸凑至他唇角,语气忽低柔了好几分,情深暧昧:“傻葵葵,唤我一声夫君。”
小心房剧烈地颤动,景葵几近恍惚:“夫——君?”
玉熙烟以手抵着某只蠢货噘过来的唇,满脸嫌弃,方才为让他静些故而在替他包扎伤口时施了他的睡穴,不曾想这只小蠢货不仅挤上他的榻还抱着自己要亲亲要抱抱,更不知做了什么梦,肉麻地叫人浑身打颤,果真是个色|欲熏心的小东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天已近暗,药访居后院的湖边坐着一人,一身黑衣近乎容融于夜色,然那张白嫩粉润的小脸却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风吹落叶,她兴奋地回头,却不见一人,又失望地坐回,朝着湖中丢石块。
“哄我一下会死嘛?坏老头儿,过混!”离涣一边砸石块还一边嘟嚷着。
垂头丧气之间又闻脚步声,粉嫩的耳垂动了动,这回她确定身后有来人了。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么好哄的。”离涣双手抱胸,趾高气昂,“你要是不同我道歉,我今日是不会同你回去的。”
身后人听她此言,只靠近了一些,却并未答话。
瞧着身前透射来的黑影,离涣的嘴角又翘了几分:“你说你一把年纪了,怎么可以凶女孩子呢,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身后的脚步止住,不再靠前,离涣双眉一蹙,忙改口道:“呐,撒谎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可我并未打算伤害玉哥哥,更不曾如你说的那般将人命不放在心上还满口胡言,所以,你不该这么说我。”
得不到回应,离涣急了些,怕他会就此离去,匆地起身回转:“我说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再生我的……”
口中的话戛然而止,看清来人,离涣一诧:“叔父……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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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第几回瞧向窗外,金以恒在屋中侯了半日也不见离涣归来,他几欲去寻她,然终觉不妥。
门外有来人,是他派去暗中保护离涣的弟子,男弟子进门后,金以恒还在探望他身后人,然而却只见他一人。
“师伯,离涣已同门中长辈辞行,这枚宫佩是离涣托我归还于您。”说罢,他呈上一枚粉雕玉瓣的宫佩于金以恒面前。
初级弟子所配宫佩乃为浅白圆玉佩,而尊长级别的腰佩一律以玉熙烟的喜好雕成了海棠花样式的粉色宫佩,于仙导而言,此宫佩也仅是身份的象征外加配饰的作用,那日离涣喜欢,他便赠于她玩耍,今日再见到这枚宫佩,他心中却舔了分异样的酸涩。
取回宫佩,金以恒略显疲倦道:“知道了,退下吧。”
男弟子很少见闲云野鹤的师伯露出此等落寞的神态,不免多窥了两眼才离去,又觉自己出现了错觉。
抚着手中半枚宫佩,玉熙烟侧躺于榻上神思游离,昨日那小蠢货抱着自己睡了一夜,倒让他舒服了许多,莫非这便是所谓的父子连心?怀中的胎儿感应到了它有这么蠢的一位狗爹?
金以恒移开脉上的指,拉长了语调试问:“昨日你二人……”
玉熙烟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若让师兄知晓自己汲以魔族之血抚慰胎儿,必定又遭他责谴,甚是会阻他所为。
“容你师兄我八卦一回,”金以恒忽然凑近他,一脸狡黠,“你二人行欢爱之事时是何体位?”
玉熙烟:“……”
见他颇为无语的神色,金以恒毫不见外道:“我瞧那傻小子比那少女还娇俏,若非你身怀有孕,我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是上面那位,不过说来,这男子在下的体位,感觉如何?”
玉熙烟红了脸,恼羞成怒:“我瞧师兄你是吃饱了撑着,欠冻。”
金以恒挑眉,以折扇轻敲了两下他的肚子,打趣道:“以你现在这身姿和修为,师兄我的功力未必在你之下。”
玉熙烟把玩着手中的残玉腰佩,视线转到他腰上,别有深意:“空有一身修为又如何,想留的人却还是留不住。”
师兄向来对仙导的宫佩雕成粉色海棠花存有异议,故而无论是在内还是出行从不佩戴在身,前几日在离涣身上瞧见,昨日离涣一走,他今日便将这腰佩戴在腰上了,分明是老铁树动了心却爱而不自知。
品出他话中之意,金以恒摘了腰佩塞入怀中,面色不自在道:“你休要拿我打趣。”
他越是别扭,玉熙烟越是不放过他:“你说若按这辈分,往后你可是还须唤我声兄长?”
八字还没一撇,他倒扯到了辈分,金以恒羞恼,硬是将话题搬扯回去:“依师弟所言,这是非离朝熠不‘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