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还未完全消失的荆棘停止了消退,只见荆棘丛外已围满了不久之前在悬崖上要捉拿他们的各家修士。
  悬崖既是幻象,便早有修为高承之人看破,随着一人跳下,随后的一群人便如雨点砸落一般也纷纷跳入幻境,他们本也困在自己所历经的幻象中,然片刻前一道突兀的力量将所有的幻境打破,他们一定神,便瞧见了荆棘丛里的两人。
  如此瘆人的怪异力量,除了修行魔道和本身拥有魔族之血外,仙界倒是闻所未闻。
  那射箭的男子眼中透着贪婪的光芒:“你这小丫头不会是魔族的人吧?”
  “魔族人?”从人群中钻出的人正是一日前在宴会上为难葵涣二人的郭氏掌门郭禄,听男子一问,禁不住兴奋,“若是水云山有意和魔族勾结,我瞧他玉熙烟还有何脸面立足于仙林。”
  “我可不管她是不是魔族人,”射箭的男子挤到前排抢话,“有玉棠仙君的承诺,得此二人,我还怕得不到什么绝世修为吗。”
  “想拿到猎首,那可就可凭本事了!”出言之人便是郭禄之妹郭漫,言毕,她便挥出了手中的一条长鞭。
  景葵本想趁着众人争斗之际偷偷携着离涣逃走,不曾想一条长鞭突现绕过了离涣的脖颈直接将她拖走。
  “离涣!”他正待去抓她的手腕,小腿一阵钝痛,双膝已着了地。
  “小蛾子快走!”离涣朝他喊道。
  自顾不暇却还互惜互怜,郭禄冷嘲道:“你二人倒是情深义重,可惜不为世人所容,要怪就怪你们出身魔族。”
  景葵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只顾爬起去救眼前的人,离涣能替他挡箭,他便没有丢弃她的理由,腿间的挫痛再次袭来,郭禄偏不如他意,要断了他前行的路,一次又一次,可这只毫无修为的蠢货就是不肯放弃。
  离涣抓着脖子上的鞭条,自知无力反抗,在被拖行之时顺势抓住划过身侧的荆条,勾住了自己继续滑行的身体。
  双腿不住地颤抖,景葵撑着膝盖想再次站起来,抬头间却见黑色的荆棘条复又在生长,而此刻促使它们生长的人正是离涣。
  丛外的一众人见此皆惊诧不已,有人大喊要快速捉拿二人,于是一呼百应,百千修士皆提剑挥砍四处蔓延的荆条。
  “离涣,你想干什么?”见如此景象,景葵惊觉不妙。
  离涣未曾答话,浑身的血液在被迅速抽空,荆棘刺破肌肤穿入骨骼,奇痛无比,黑色的荆条以她的意念消退了吞噬那人的欲望,绕过他疯狂地生长,在他身侧开辟了一条通往林中的路,为他阻碍了千军万马,为他隔绝了刀光剑影。
  泪水湿润了眼眶,景葵头一次觉出了心疼:“离涣,你快放手!”
  “小蛾子,你烤的地窖鸡很好吃,”离涣忍着痛,费力地对着他笑,“你记得在我坟头上多摆几只,不要放葱,不要加蒜,也不要黑乎乎的酱油,最好是要八分熟,太老了吃不动,太嫩了会腥,还有——每天一根糖葫芦。”
  喉中似哽了一根刺,景葵说不出话来。
  郭漫冷笑一声:“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吃。”
  离涣不悦地驳她:“管你屁事!我吃你家大米啦!”
  郭漫听此,恶狠狠地将鞭条自手腕绕了一圈再次收紧:“小妖女伶牙俐齿,不让你吃点苦头不知道何为高低贵贱!”
  鞭子被她勒紧,呼吸愈加困难,离涣却依旧要强调:“小蛾子……你…听到没有?你答应过我…要替我…寻我哥哥……不可以……食…言。”
  景葵看着眼前升起的荆棘墙,以及那双晕染雾气的漂亮瞳眸,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怒从心底而生,从来都是旁人保护他,师尊如是,师伯如是,就连与她武力值相当的离涣也是。
  眼见着这些荆棘越长越长向他们包围而来,郭禄提剑上前:“你既不想要这只手了,那我便替你废了。”
  手起剑落——
  剑还未落下,便被另外一只手接住。
  红衣裙摆随风飘进眼中,一滴血落在脸颊,渗进肌肤,血脉相连的记忆被唤醒,离涣的眼眸猝然瞪大:“哥——哥?”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这一章把自己写哭了,我不四盈[抱头痛哭]
  离涣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离朝熠:手手好痛,要哥哥吹吹~
  离朝熠[抓住妹妹的手手吹气]:呼~呼~
  景葵[举着鸡腿对着天空大嚎]:凹凸曼变身!
  晓仙女[一脚踹开凹凸曼葵并拉着玉熙烟上前]:辅助永远都在拖后腿
  刚从小黑屋里被拉出来的玉熙烟还一脸睡意朦胧,毕竟某只禽兽的体力太好,既然口口了七天七夜
  离朝熠[扔开妹妹的手一把抱住可爱的小郎君]:澈郎~伦家腰疼,要揉揉~
  金以恒[一脚踹开抱在一起的两人并接住了被甩开的离涣]:滚!你们两个畜生枉为人父(emmm…这个辈分好像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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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一路陪伴下来的小伙伴们,接下来的章节就要入v啦,喜欢的可以继续支持哦,期待你们与我一同见证每个人的成长哦~(不喜也勿喷哦,作者小心灵很脆弱哒,我会不断努力的~)
  第23章 好久不见
  手中的流火戬突然消失,玉熙烟低眸,瞧着方才一瞬法器消失的手心,恍惚了片刻,臂弯处猛然传来一阵刺痛,他不觉覆手捉住右臂踉跄了一步。
  “师弟?”身后的打斗声消失,金以恒转身,便不见了他手中的法器,不免担忧,“你可有碍?”
  四处的巨蛟张着血盆大口将他二人团团围在一片沼泽之中,金以恒借着脚下的礁石为立足点,挥舞着手中的折扇挡开巨蛟攻击的长舌,向后靠拢:“你若受不住了,寻一隐秘之地待我去寻你。”
  “无妨,”玉熙烟立直身躯,自手中幻化出一枚冰弓,拉弦幻箭,“速战速决。”
  突袭而来的一只巨蛟忽然冰封止息,金以恒诧然回首:“师弟,你——”
  自从这法器将那人一箭穿心过后,他便五百年不曾再使用过,今日竟……
  “断后!”简短的声令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将此事暂且搁置,踏上被冰封的巨蛟,以匕首一一剜去巨蛟的脑髓装入药瓶,随玉熙烟辗转出了沼泽,入了一片丛林。
  见人明显体力不支,金以恒上前欲要替他把脉,玉熙烟却将手收回袖中有意隐藏,他只好搀扶着他再次关切:“师弟,你当真撑得住?”
  玉熙烟望向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光明,轻摇头以示无碍,催促道:“蛟蛇封不了多久,我们快走。”
  二人行至出口,却见不远处的断崖上散射出了浓浓的魔气,手臂上的刺痛愈加强烈,玉熙烟猛吐一口血。
  臂弯一沉,金以恒惊忙回头,被搀扶的人已屈膝就地几近耗尽体力,他匆忙蹲下身强行掀开他遮掩住的右臂,只见盈白的肌肤上一枚火色的印记已红到几近滴血。
  “噬魂印,”金以恒惊诧抬眸,“师弟,你竟给自己下噬魂咒?!”
  噬魂咒,以生者魂魄为引,供将死之人汲取修为,同生共死,死生相依。
  玉熙烟忽略他的呵斥,抽回手臂笼上衣袖,撑着手中的玄冰弓强行起身。
  见他如此,金以恒更加应证了自己的想法:“他没死对不对?”
  正要前行的脚步顿住,玉熙烟攥紧了手中的冰弓,未做答复。
  “且不说这噬魂咒是门中禁术,你修此法会被剔去仙籍,”金以恒上前一步质问他,“你可知他若觉醒,每一次反噬都足以让你生不如死?”
  眼中渐晕水汽,玉熙烟倔强地回了一句:“那又何妨?”
  “那又何妨?”金以恒反问他一句,遂而嗤笑一声,转瞬便是厉色俱下,“这便是你当初不顾死活执意要担任掌门一位的目的?!”
  玉熙烟微仰下颌,喉结在滚动,却不发一言。
  “没错,是你亲手给了他一箭,”金以恒压了压心中恼怒又道,“可这五百年来,你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早该偿还了当初的那些恩怨。”
  玉熙烟轻颤着眼睫,哽道:“师兄不是曾与我说,感情的事,从来没有是非对错,彼多我少,有的只是心中的执念罢了,如今又为何来讨问我?”
  不曾想清规戒律的小师弟五百年前竟择出了如此荒诞之举,更不曾想他为了那人在这五百年里承受了多少苦楚,一向知晓他不善言辞,爱将心事藏于心中,可到底也算看着他从不谙世事的少年郎长成能独当一面的仙山掌门,金以恒只觉痛心:“可你真的能分得清你对他是情爱之心还是愧疚之心吗?”
  这一次,玉熙烟沉默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怀着怎样一颗心将那人护到了如今。
  刀光剑影包围的荆棘丛中,一人长身而立,红衣似火。
  剑槽渗着他掌心流淌的血液,一滴滴落在离涣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
  那只手轻转,只稍用了力,原本坚韧无比的一把剑即刻裂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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