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辗转之间,最后送上茶盏之人是自己的师兄,虽也不甚亲近,景葵却莫名轻缓了一口气。
兆酬白他一眼,嘀咕一句:“丢人现眼。”
不知哪里来的雀喜,景葵生了斗嘴之意,面露微笑:“师兄谬赞,不敢当。”
见他似是得意的笑容,兆酬捏着杯盏瞪他,龇牙咧嘴从齿缝里飘出一句威慑的话:“明人不说暗话,我想替师尊揍你!”
景葵依旧厚颜无耻地笑礼回道:“改日得空定当亲自讨教师兄。”
“你——”兆酬勉强挤出一个笑,“你给我等着。”
胜者脸上的喜悦还未收,门外忽然飞扑来一黄衣女子,如一阵风,飘落在玉熙烟肩侧,景葵一诧,正待开口行斥,恐疑歹人入侵,却忽然发现屋内长老们掩袖别面,似若未见。
哽在喉里的喝声吞回肚中,他只好静待其变。
女子一身黄衣明媚鲜艳,恰是妙龄之际,容貌更是端正雅致,气质泠然超凡脱俗,此刻却偏似无骨之蝶,双眼含波秋水,开口凄凄楚楚:“掌门师弟为何夜集不告知于我?”
玉熙烟轻推她扯住衣袖的手腕,笑意疏离:“我也是临时收到酬儿通知赶来议事,并非有意疏你。”
女子听此才笑逐颜开,嗔问:“当真如此?”
玉熙烟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探讨,略显含糊地点头应了一声。
女子并不在意他态度里的敷衍,随手端过他适才所饮杯盏,豪迈地仰头一饮而尽,全然不顾自己是否是卓卓女子形象,惹得诸老也是连连轻咳示意还有晚辈在场。
女子虽娇,却不似蛮横无理之人,受到示意,端坐下来,目光瞥过靠近屏风的两人,视线掠过景葵之时,却愣了一息,惑道:“你新收的弟子?”
玉熙烟揽一眼那人,简单答道:“三年前。”
女子凝眉:“我似是在哪儿见过他。”
“你既已来,正事要紧。”玉熙烟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着重语调,匆匆调转话题,女子不再追问。
景葵无心众长老所议之事,压低声音与师兄窃语:“此女何人,与师尊这般亲近?”
兆酬只答:“晓仙女。”
“小仙女?”景葵有意追问,“师兄为何如此称呼她,我见此女姿色,倒也平平。”
晓仙女虽已百岁有余,可论容貌,在水云山也绝对是女修中的佼佼者,竟被他说出个“姿色平平”,兆酬有意驳他,端茶之间掩袖道出:“你来水云山也有三年之久,当真是个只会吃喝睡的呆头鹅?连晓仙女都不知?她便是平日里不许弟子们用尊称称呼,只许直呼其名,水云山八大长老中最年轻的那位,其名便为晓仙女。”
觑了一眼景葵,他故作强调:“也便是整个山门最爱慕师尊的那位。”
不出他所料,呆头鹅听此一言,眉头都纠成了“八”字。
八字葵目光紧盯主案女子手脚不放,见她几乎快贴到师尊怀里,心中不知为何就生了一股难言的情绪。
偏偏身旁还有个人在不停地刺激他:“小呆鹅,别以为你进了上玄境,师尊待你好些就忘乎所以了,你瞧瞧师尊待谁不好,师尊最爱优秀的弟子,否则为何至今他的内门弟子只有我一人,师尊对我的好不晓得比你多多少,你再瞧瞧那晓长老,沉鱼落雁之姿,水云山众人谁不瞧好这样匹配的一对佳人,你再瞧瞧你,要修为没修为,要姿色没姿色,师尊对你好些,也仅是出于怜悯罢了。”
句句不中听,却又句句入耳,再瞧瞧主案那两人,共饮一杯盏,同坐一席榻,郎才女貌,神仙眷侣,真是令人钦赞!
不知哪里来的气,他倏地夺过兆酬刚到嘴的茶盏一饮而尽,视线也转了别处。
兆酬的手心依旧呈半圆状握盏的姿势,见惯了这呆头鹅乖顺的模样,头一回见他这般,不免讶异,但到底驳回了一局,心中愈加爽快。
玉熙烟眼角的余光睨见那只气呼呼的小蠢货,唇角不觉染上了一层笑意。
直到议事长老们纷纷退去,兆酬才一脚踢至呆头鹅脚跟,还沉浸在醋意中的景葵悻悻起身欲随师兄离去,只听得身后声音传来:“你且留下。”
景葵驻步,却并不抬头,淡问:“师尊可还有吩咐。”
玉熙烟从案上起身缓步走近:“你将方才长老们所议之事复述一遍。”语调一贯温和,却有几分责令的意味。
景葵立在原地,恰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玉熙烟松了口,不再难为他:“罢了,平日里为师未曾教导过你,是为师之过,往后你需虚心求教,免再犯今日之举。”
平日若是听了此话,景葵会心生庆意,可不知怎得,他现在宁愿被他唾责一顿,也不愿听这顺意安抚他的话,难道他的好,便是来者不拒,笑意温迎吗?
再思及方才师兄所言以及议事之景,两人抵足而谈,亲密无常,心中的酸意彻底翻涌而上,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带了自讽之意:“师尊不必待我如此上心。”
玉熙烟也诧了一瞬,听出其中之意,语气冷了几分:“你可是在责难为师?”
既已被点破,景葵索性不再隐藏:“我不及师兄聪慧,不及师姑娇媚,受不得这般宠待。”
连敬语都直接省去了,玉熙烟神色依旧,眉宇之间却多了一分厉色:“可是为师当真太过骄纵于你?”
景葵一怔,也觉方才所言过于突兀,再次垂首,满心懊恼:“弟子知错。”
他虽愚钝,却总是分得清“徒儿”和“弟子”之称,每每疏离,便以“弟子”自称,似在表明疏远,又有些谦卑。
玉熙烟轻喟一声,言语之间染了些微倦色,轻拂额鬓转身回榻:“是为师太过严苛,吓着你了。”
“师尊并无过错。”只觉歉意也不足弥补方才一时冲动,景葵垂眸低喃:“徒儿只是希望师尊对我不仅仅是怜悯。”
话一出口,惊觉逾礼,他慌忙开口掩盖其词:“徒儿失言,夜已深,师尊早些休息,徒儿先行告退。”
不待玉熙烟回话,他已如受惊的猎物一般逃走。
玉熙烟回身追觅那道身影,覆手盖住右臂一处,疲倦的神色里漾出一丝奇异的光采。
作者有话说:
带丑媳妇见公家长~
晓仙女@全体成员:快康康我和玉玉的合照,美不美!
兆酬:师姑闭月羞花!
简叠:师姑沉鱼落雁!
郝闲:师姑貌若天仙!
金以恒:又是被师妹迷倒的一天。
景葵:师尊好好康!
晓仙女将景葵移出群聊………
第7章 假药害人
“我的药都要被你捣烂了。”
折扇在小脑瓜上轻轻一敲,金以恒端了一杯茶轻抿一口,又问:“可是昨日惹你师尊生气了?”
药杵在药臼里捣鼓了两下,景葵点点头,嘴巴撅得老高,嘟哝道:“师侄并非有意为之,但…师侄好像控制不了自己。”
目光在他憋屈的脸上打量了一番,折扇挑起他的下颌骨,金以恒探问:“你就这般在意你师尊?”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红唇白齿,期期艾艾,欲语还休:“就——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不知情的人还当他是被郎君抛弃的女子,有苦不能言,思君不得终,好一个良家小少妇,金以恒嗤笑出声,收回折扇摇手一展,轻摇了两下,颇为感慨:“情之一字,最难将息,你这小子怕是中毒已深,无药可医。”
“中毒?”挑了个特别的重点,景葵跪坐起身,急忙询问,“侄儿可是中了什么不得了毒,连师伯也无法医治?”
瞧见他紧张的小表情,金以恒以折扇遮脸掩笑,故作认真地点点头:“确实是不得了的毒。”
“那……”话未出口,他又坐了回去,拿起药杵心不在焉地捣鼓,自暴自弃,“罢了,贱命一条,还是师尊的玉体为重。”
金以恒忍俊不禁,端了茶盏轻酌一口:“你啊,少看些话本子,尤其是凡间那些宫斗话本,瞧瞧你这小模样,竟还自诩‘贱命一条’,你当真是要笑死你师伯承继我那一堆药材?”
贱命葵垂下脑袋,不吱声。
“你来水云山三年,虽未曾修炼些什么,但到底也该知晓水云山的那些门规,众生皆平等,无贵贱之分,无血统之别,别说你是个打杂的,”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金以恒提点道,“即便你是魔族,只要一心向善,水云山皆可容纳。”
景葵抬头,面上有了喜色,急于求证:“依师伯所言,师尊他便是不会因侄儿修为等级低而嫌隙于我,师尊对我的好也便都是真的,而非出于怜悯对吗?”
苦闷了半天,原是纠结这个,还真是个女儿家的心思,金以恒并未直接做答,而是深思熟虑了一番才道:“你师尊他——与你想象的可能有些微差别。”
景葵眨了两下眼睛:“师伯此言何意?”
金以恒低笑,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你师尊,可不是什么正经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