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无时无刻不活在下一秒或许就会失去陶京的焦虑里。
连笑比谁都更加清楚他们相伴的时间是他偷来的,如果不是陶京状态糟糕,他甚至连靠近陶京的机会都不会有。别说下位,陶京甚至没正经和男生谈过,不是不能,纯粹是不感兴趣。
陶京需要连笑。那是他鼓励并一手促成的。连笑从来不认为被陶京需要是一种负担,那是相较于虚无缥缈的爱更让连笑相信且心动的情语。
说感激lynn的轻视也不含任何嘲讽,连笑是真的感激。
他太弱了,常规手段根本不行。强硬对抗?别搞笑了,无脑行径。几乎要了陶京半条命才续上的两年读研时间也是偷来的。结果,还没过半年,陶京气都还没喘匀,家里又开始不消停了。
连笑根本没和陶京过够,真的该死,他从来没有那么恨过自己能力有限。他手里的牌太少了,确切来说,只有一张——陶京需要他。
是,如同需要空气一般的需要他。
拿这个当牌打,才是真正让连笑感到屈辱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能够自己珍藏,但他没有办法,他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初一过后,连笑远没有他看起来那么平静,lynn到底作何打算,连笑也没底,他预想过最坏的结局,姐姐及家里,被愤怒冲昏头脑,不顾后果,强制将他和陶京分开。即便如此,他也打算赖死姐姐,只要能抓住姐姐这条线,他总归能找到机会。
他相信,她会的,姐姐喜欢大圆满结局,她不会放心,放不甘心的他一个人在外面。
可即使是连笑,也不敢完全想,姐姐竟然能好到这种地步。
至于连笑自己,他不在乎甚至乐于做出一点‘牺牲’,更确切来说,他根本不认为那是牺牲,在他眼里,手段没有正义与否的区分,只分有用或无用。
狂喜,兜头砸下的巨大礼物,姐姐作保给他俩的堡垒加上体面的防护罩,最起码,短时间内,连笑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开心,连笑是真的开心,开心到甚至当着姐姐的面都没摁住嘴角。
不应该,但没办法,连笑是真的太开心了,他到底才二十一,有些情绪掩不住。他飘了,所以,他错过了,他错过了他最不该错过的东西。
陶京不正常的反应。
连笑预料到了陶京会无法适应,但他错估了程度。又或许是说,连笑没办法去避免或者解决这个问题,这已经是当下的最优解了,甚至好到超乎他的预料,所以,陶京必然的崩溃也必须是在可控范围内。
因为这是他们必须要付出的成本,所以他也只能这么认为。
而显然,在这件事情上,连笑和陶京错位了。
可惜在当下,二十一岁的连笑是无法理解的,更确切来说,是拒绝理解。彼时,连笑正贪婪啜吸胜利果实里掺蜜的汁水,他连快乐都得抓紧,因为意外追得更快。陶京的体温升得陡极了,和他的反应一样,上一秒陶京还倚贴着他的颈窝甜美地发颤,下一秒就弹般避开。
连笑在浴室冲冷水澡,没什么怨言,边冲,他边琢磨点有的没的,卫生间的纸巾该补了,厨房的拖把不大好用该换一把。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因为,也只能想点无关痛痒的。连笑不在乎被中途叫停,但是连笑有点接受不了陶京躲他,即使是不清醒情况下的也好。其实连笑也害怕,夜深人静,他也质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都是对的,他早不出乎外人的看法了,但他需要陶京站在他身边,他也只需要,陶京站在他这边。
连笑在浴室呆了挺久,可冷水也不敢冲太长时间,他如果生病了会变得很麻烦,实在是没有必要。
难得的,连笑泡了个澡,仰躺在颈托上,他闭着眼假寐,水很暖,潮热孕育困意,他的意识和升腾的白气一起糊化,所以直到搭在浴缸边沿的手被拉住,连笑才察觉到陶京醒了。
陶京靠倚着浴缸一侧半坐着,同他单手相扣,连笑缓缓眨了眨眼,他摁下那点鼻酸的滋味,慢慢朝前靠,他轻轻搂住陶京同他相扣的那只手的手臂,脸颊也贴上,浅浅蹭了蹭。
沉默地,他们抱了抱。
“宝贝,”陶京的发烧显然没有好转,他的嗓音发哑,水分被抽拔,唇上是分层的白痂,连笑却是粉粉的,他被热气熏得红软,是新生的新生儿,陶京捧着连笑的脸颊,像掬着一捧水作的花,“考个研吧,考来北京。”
连笑在陶京掌心里歪了歪头,他不理解,这对他、对他们,意义都不大。
“我希望你可以考一个,”陶京捻着连笑脸颊,他放轻了声,“当,满足我一个心愿,好不好?”
连笑拧了拧眉,是还想说点什么。可,陶京先开了口。
“宝贝,你好棒,你为我们挣来了未来,真的,你好厉害。
“我们还会有很长时间,不是吗?”
“已经不用再焦虑当下了,宝贝。”
临回重庆前,连笑第一次见到祁鸣,lynn组的局,陶京拜托的,初五他就回了家,在lynn领完骂后。陶京最近处境还行,到底病着,还有前科,家里倒是想收拾但是也得掂量。
祁鸣到得迟,连笑缠着lynn问东问西,lynn杵着连笑肩膀把他往后抵,她最近对他实在有点过敏。天知道他给她招了多大的麻烦,可又没法说,她多久没受过这种窝囊气。这个年,事情本来就多,陶京还非得给她安排这种无聊的局。
非得这么急?
即使是要给连笑铺路又何必找祁鸣,他陶京直接来求她不好吗?
简直莫名其妙。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连笑乖乖回了原地。刚坐定,祁鸣到了。
并非拿乔,他也刚回北京。那一年的春节,祁鸣和朋友去了格鲁吉亚,主要为了滑雪,顺道看看教堂。
边送上手信,祁鸣边笑着同lynn道歉,可眼神落的是连笑身上,主打一个好奇,“姐姐,这位看着眼生。是你家的小朋友哦?”
“不敢,”lynn挑了挑眉,瞟了眼连笑,“是陶京家的。”
“哦~”祁鸣拖长了音。
无聊的局,无非闲谈。lynn比祁鸣大不过两岁,可俩此前不大熟。小时候,祁鸣家里管得严。不过以前不熟,不影响热络,他们依旧是老友,还是打小的交情,当然,还可以更熟。
祁鸣有一张寡素的脸,眼睛偏长,笑起来会弯,与其说像狐狸,不如说像狸猫。祁鸣打量连笑时,连笑也在打量祁鸣。
的确是无聊的局,按部就班的一套餐桌礼仪,连笑边走神边垂着眼吃饭,除开寒暄,lynn提到了陶京的小小心愿,提到了连笑想考到北京,提到了可能的未来律所实习。
前者是小事,后者是更小的事。
“如果小朋友看得上的话,”祁鸣笑得眼睛弯弯,问了连笑的大致意向学校,他若有所思,抬起酒杯,“那,先敬个未来师弟?”
他们碰了个杯。
结束前,祁鸣打了个电话,叫来的是他团队去年新招的助理,他研导推给他的同门师弟,小朋友人不错,踏实,上进,有事业心,想在北京扎根。
大人们有大人们的活动,姐姐这两年业务做得不错,打算回北京打个窝,分公司要开设法律需求当然不少,有可靠的人能帮上忙她当然高兴。姐姐坐的祁鸣的车走,去他新装修的律所坐坐,年前刚装的,还没迎过客。
lynn表示实在荣幸。
至于小朋友,就和小朋友玩好了。下午天气不错,助理带连笑去他的意向学校逛了逛。他们留了个联系方式。
祁鸣律所的复工时间是初八,可显然,助理小哥是早早就从老家回来了,年后第一个工作日手里就有庭要开,况且,别的事情也很多。
或许是怕连笑无聊,小哥搭话问些有的没的,问老家,问本科,问怎么和他们老大认识的。连笑笑了笑,挑些无关痛痒的应着,倒是小哥自己话多,倒豆样把房租几何都给吐了。
小哥去附近买水,连笑坐在亭子里,望着据说是标志性建筑的校图书馆发呆,他突然很想抽一根,可包里空空的,他戒了挺久了。所以,连笑只能掏出手机,给陶京发了条消息,发了个哭哭的表情。
电话来得很快,陶京嗓音还是哑,可能有声波传导失真的错,“怎么了,宝贝?”
“是,今天这顿饭吃得不开心吗?”陶京的声音里杂些一点当时的连笑听不懂的小心翼翼。
“陶京,”连笑往后坐了坐,他近乎幼稚地双腿悬空晃了晃,踢着路边的石头,停顿良久,他闷闷地说,“我只是有一点想你了。”
第52章 无事发生
连笑落地重庆后,先去的宠物店。
那天的重庆,天气很好,是个大晴天。去的时候,欧元正趴在窝里睡觉,它住的是固定的最靠外的隔间,那里毗邻大门,没有台阶。
小行李箱放在腿边,他蹲下身,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认真地看了欧元很久,它睡得很香,香到鼻头单侧湿湿,香到有小呼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