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刚还嬉皮笑脸的秦炀一时间严肃了神色,倒真有种医生正在以强硬的态度训诫病人的感觉。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阮其灼轻叹口气,走到旁边的位置坐下。
秦炀扭过头来看他,问:“是因为那个alpha?”
阮其灼没说话。
秦炀却皱紧了眉,用一种近乎肯定的口吻:“你们认识多久了?你爱上他了。”
阮其灼还是没说话。
“你完全可以去找他,度过你的发情期。”秦炀断断续续地说。
阮其灼却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那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扔给明显急躁得有些异常的秦炀。
秦炀轻哼了一声,接过,点燃。
阮其灼还是不想说话,他噙了口烟,在想事情。
陆洛言是小孩子心性,说话做事总是受情绪驱使,刚才也是因为病急乱投医才说要跟自己做爱。
他还年轻,即便现在和自己住在一起,但他们终归不是同路人。陆洛言会参加同学聚会,会结交同年龄段的好友,里面不乏有比他更适合和陆洛言在一起的人。
很早以前陆洛言就说了,他想要一场不以上床为目的的恋爱。
就算陆洛言果真喜欢自己胜过别人,也不应该在现在——他醉了酒,阮其灼发情,的情况下发生关系。
他们俩任何一个都处于身体需求大过理性的状态,为了不让这定义严格的“第一次”和商超里随处可见的omega抑制剂划上等号。
他们现在分开才是正确的。
烟头猩红,或明或暗。
秦炀偷偷看了阮其灼几眼,又凭借烟草带给他的冷静移开视线。
发情的分明是阮其灼,但他却是从始至终最清醒的那个。
这让见识过阮其灼迷茫期的秦炀生出几分怀疑。
“那萧鸣休呢?”
阮其灼看过来,微眯的眼睛里透着疑惑和不解:“怎么?”
秦炀弹了弹烟灰:“听我小叔说,他打算在下周回来。”
萧鸣休在秦氏名下的医院医治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阮其灼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我其实挺好奇的,为什么你们都认为他回来第一件事是来找我?”
秦炀觉得他的态度奇怪,也有点惊诧他口中的“他们”都有谁。
“是因为我毁了他的人生吗?”阮其灼道,“所以他迫不及待地要来报复我。”
秦炀听着笑出了声:“萧鸣休还是那么幼稚吗?”
“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阮其灼道。
若是萧鸣休,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有可能。
但现在发情期的事情已经让他吃尽苦头,阮其灼不想再提到萧鸣休了。
可秦炀似乎对谈及萧鸣休很有兴致,不说将来,又回到了过去。
“所以这事在你这儿不算什么。”秦炀说,“我一直以为你对他念念不忘来着,难不成真的只是愧疚,就因为你把他一口咬成了劣质?”
这种说法在阮其灼心底徘徊了多年,却很少被人这么直观地表达出来。
阮其灼沉默了片刻。
秦炀又继续说:“我在国外找我小叔时遇见过他,手术很成功,如果只是由于劣质这个原因,你大可以放心,萧鸣休现在是个很健康的超优质alpha。”
秦炀说这些是想让他放心的,但阮其灼的脸色并没有些微好转,甚至又出现了像刚才那样失神的状态。
“阮其灼,我觉得我表现的够明显了。”
秦炀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待他转过头来,又撑住头,眼神瞧着有些危险,“我对你有想法的。”
秦炀最讨厌的就是对方在和他交集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别人,不论是做爱时还是谈话时。
可阮其灼就是这样让人讨厌的人。他毫不避讳地想着别人,根本不把秦炀放在眼里。
淡淡的omega信息素在房间内浮动着。
秦炀滚了滚喉结,他对阮其灼的讨厌更来源于对方把他当成了“好人”,还是能抑制住本能欲望的那种“好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趁人之危。”
阮其灼的眼尾泛红,这样一个发了情、瘦弱的omega,他完全可以让他出不了这个房门。
秦炀眼皮半合着,落在阮其灼身上的目光灼灼。他是在认真地恐吓和威胁,可阮其灼根本不觉危机,闻言只是笑了笑。
“你干嘛要那么做,你不是说和我做。爱寡淡吗?”
秦炀有些意外:“什么时候?”
“你出国前。”
秦炀蹙了下眉,隐约想起来一些。应当只是吐槽阮其灼没有情趣时说的一句玩笑话,却被人时隔多年拿来当了借口,也是好笑。
烟草燃尽,阮其灼站起身。
“这个房间我续了三天,你可以再考虑下要不要回家。”
见他作势要走,秦炀又急切起来,毕竟阮其灼一早就有自残的前科,就算只是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他也不能不担心。
但阮其灼好像已经预料到他要说些什么。
“放心,抑制剂我不用很多。”
腺体密密麻麻地刺痛,到这个年纪,阮其灼早已经忍不了多少痛。
恰时送餐的人前来。
阮其灼挥了挥手,出门时身影被推行的餐车遮挡住,秦炀想看也看不到了。
第48章 情况反复
阮其灼一夜没睡。
他每隔一段时间打一次抑制剂,期间秦炀一直和他保持着通话的状态,隔一段时间会问他几句,能说出话来就算是好的。
阮其灼紧闭门窗,钻在卫生间里。
四周白花花一片,头顶的室内灯在他眼里迸发出令人说不清数量的光晕,像是千年树木的年轮,又像是手上模糊不清的指纹。
他一直不见困意,不仅是因为生理上的疼痛,还有心理上的。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走得太决绝了,被伤透心的陆洛言大有可能像他一样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
意识到这点的思考会加重他的疼痛。所以阮其灼只想了一会儿便放空思绪。
后半夜秦炀应该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因为手机电量的耗尽从耳边消失。
四周完全安静。
待天光破晓,躁动的信息素也渐渐平息。
阮其灼在半中午时分回家。
在他看来,陆洛言不过两个选择:一是伤心欲绝地收拾行李,在他再度出现之前就离开;二是等他回来,怒气冲冲地要他解释清楚,之后再离开。
但阮其灼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
要和他说清自己这具身体残损且贪食,对性的欲望根本等不到他确定自己的心意;还是说自己和秦炀没做,是为了试探他对自己的过去是否介意才故意跟着他走的。
阮其灼一点都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
靠抑制剂挨过一个发情期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如果陆洛言果真接受不了,那他也没有办法。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
阮其灼抬起眼,考虑到陆洛言醉酒会睡懒觉的可能专门挑的这个时间点,但即便这样,还是没能避开人。
陆洛言蹲坐在门口,抱住身体蹲坐在拐角处的模样像只被遗弃了的小狗,不仅头发凌乱,听见动静抬起的那张脸上也泪痕斑斑。
他眼睛红肿,脸颊和耳朵被冻得通红,露在外的手里正拿着手机,常亮的屏幕停留在拨号界面,正中间明明白白地写着“哥哥”两个字。
阮其灼皱了下眉,想问他是不是在外面坐了一夜,但陆洛言先他一步移开视线,赫然一副并不和他交谈的模样。
阮其灼看到他好像又哭了,缓慢站起后背过身去时拿手背在脸上潦草抹了一把。
陆洛言也不说话,手被冻得僵硬,点按门口的密码锁时误触了好几次。
阮其灼心里乱乱的,猜到他在委屈,但猜不透他具体在想些什么。
陆洛言不仅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失声痛哭,只是一味地闭着嘴,进门后就直往厨房走。
在之后的几天也是一样的状况。
陆洛言沉默寡言,虽然每天都回来,但基本不和阮其灼有什么交集,做完饭摆好盘就敲敲房门,等阮其灼出来后却不见人影。
因为他早已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和阮其灼彻底成了同住一个屋檐下但相敬如宾的合租人。
仔细想来,这不就是最开始阮其灼想要的吗?
陆洛言可是连他去倾韵都会难过的,这次直接亲眼看着他和秦炀走,觉得生气也正常;虽然他和秦炀没做,但过往的情史并不会消失不见,陆洛言有心理洁癖也正常......
阮其灼觉得陆洛言应该会在这个学期结束后的某天离开,毕竟真心错付带来的痛苦是难以言喻的。
陆洛言应该已经十分不想见到他了,只不过是被已经错失的住宿机会阻碍,才会不得已耽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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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炀最终只在酒店住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