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话音落下,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哭得天崩地裂的吴所畏,瞬间止住了眼泪。他抬起头,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脸上却已经绽开一个大大的、得逞般的灿烂笑容,变脸速度之快,堪称一绝。他甚至还带着未散的鼻音催促:“那快点儿!给我爸道歉!要诚恳!”
  池骋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一直端坐在沙发上,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精彩话剧的父亲。
  池远端此刻面色平静无波,但池骋却恍惚从他微微下压的嘴角,捕捉到了一丝极力隐藏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这场景,荒谬地让他想起了一年前,吴所畏逼自己叫卖糖人的窘迫时刻——不,眼下这局面,比那时还要让他难以启齿百倍。
  眼看怀里的人嘴巴一扁,眼眶又开始蓄水,那副“你不道歉我就继续哭到世界末日”的架势再次摆了出来。
  池骋闭了闭眼,深深吸进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对着池远端开口:
  “爸……对不起。我错了,我态度有问题。”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池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而一直沉默的池远端,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些。他从容地站起身,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是池骋记忆中罕见的平和,甚至带着点长辈的宽容:
  “行了,这么晚了,别折腾了。我让张姨煮了醒酒汤,喝了就在这儿休息吧。”
  池骋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留宿?
  醒酒汤?
  他那个说一不二、严肃古板的父亲,不仅没把这个“拐跑”自己儿子还撒酒疯的“男妖精”扫地出门,反而如此……和颜悦色?
  更让池骋后知后觉感到惊悚的是,吴所畏从刚才起就一口一个“爸”,而他那威严的父亲,竟然从头到尾……没有出言纠正,甚至隐隐有默认的意思?
  他低头,看向怀里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揪着他衣襟,呼吸逐渐均匀绵长,陷入沉睡的吴所畏。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恬静的睡颜,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可池骋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疑问翻涌不息。
  吴所畏是很有本事,也很招人喜欢,这点池骋从不怀疑。但这效果……未免也好得太过惊世骇俗了吧?
  这短短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足以颠覆他父亲几十年观念和行事作风的惊天大事?
  正当池骋抱着熟睡的吴所畏,站在原地怀疑人生时,张姨端着热气腾腾的醒酒汤走了过来。
  碗沿的温度透过瓷壁传来,暖意让池骋稍稍回神。
  他压低声音,向张姨求证:“张姨,他们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张姨瞥了眼楼上,也跟着放轻了语气:“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池董回来时脸色还挺严肃的,可后来……心情就特别好。”她顿了顿,带着几分惊奇补充,“他还特意嘱咐我多做一道糖醋排骨,说是小吴喜欢这个口味。”
  池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还有呢?”
  张姨回想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透着八卦的趣味:“还有啊,池董把他自己珍藏了好久、平时摸都舍不得让人摸一下的那瓶五星牌茅台给拿出来了!我在厨房忙着,就听见外边客厅有动静,悄悄探头看了一眼——”
  她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你猜怎么着?小吴那孩子,围着池董转来转去,一口一个‘爸’,叫得那叫一个甜,一个顺溜!池董呢,就坐在那儿,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笑模样,可居然一声一声,都应了!哎哟,那场面……”
  “……他们没起冲突?我爸没说什么?” 池骋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张姨的笑意更深了:“没有,一点火星子都没见着。俩人聊天的气氛……啧,说句可能不太合适的话,瞧着比您平时跟池董在一块儿,还像一对亲父子呢,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和亲近。”
  池骋:“……”
  他彻底无言以对。
  默默接过张姨手中那碗温度恰好的醒酒汤,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无比真实,瓷碗的质感也清晰可辨。
  可越是这样真实,眼前发生的一切就越是显得虚幻。
  池骋低头,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深色汤水,映出头顶灯光破碎的倒影。
  ——他一定是在做梦。
  一个荒诞离奇、却又温暖得让人舍不得醒来的,清醒梦。
  第265章 ……是你打的
  池骋几乎一夜未眠。
  怀里的人睡得格外沉,池骋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无数个疑问翻来覆去地打转,搅得他毫无睡意。
  他指尖动了动,想摸出烟来抽一口缓解烦躁,可低头瞥见吴所畏恬静的睡颜,那点念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父亲的态度、吴所畏的改口、醉酒后的护短……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就这么睁着眼睛,硬生生扛到了天色泛白,窗外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吴所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撑着手臂坐起身,脸上还带着初醒的懵懂与惺忪。
  “醒了?”池骋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低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嗯,醒了。”吴所畏下意识地弯起嘴角回应,可视线一聚焦,落在池骋脸上时,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猛地扑了过去。
  他双手捧住池骋的脸,指尖轻轻抚上那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声音瞬间拔高,满是心疼与怒意:“你脸怎么了?!是不是你爸打你了?他凭什么动手打你?还下手这么重!”
  池骋看着他急得泛红的眼眶,沉默着没说话。
  “你哑巴了!说话呀!”吴所畏追问,捧着池骋的脸轻轻摩挲。
  “……是你打的。”池骋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裹着一夜未眠的倦意。
  吴所畏彻底愣住了,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尖:“啊?我?”
  池骋缓缓点了点头。
  “真、真是我?”他还是不敢相信,眼神里写满了错愕。
  池骋再次肯定地点头,目光紧锁着他,不愿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吴所畏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慌乱,他手忙脚乱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喝断片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是故意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一点都不记得了?”池骋追问,目光依旧紧锁着他。
  “真没印象了。”吴所畏用力摇头,眼神清澈坦荡,不似作伪。
  池骋沉吟片刻,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一夜的核心问题:“那昨天……我爸到底单独跟你说了什么?”
  一提及这个,吴所畏脸上的懊恼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与神秘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字正腔圆地说:“我和你爸啊,那可是相见恨晚,一见如故!”
  池骋脸上立刻露出“你少来这套”的表情——自己老爹是什么性子,古板严肃、原则性极强,他还能不清楚?
  “真的!”吴所畏见他不信,立刻抛出重磅证据,“我都已经成功改口了!他亲口应允让我叫他‘爸’的,你爸现在可喜欢我了!”
  池骋原本以为那只是吴所畏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可听他此刻清醒笃定的语气,那种荒诞的不真实感再次汹涌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驱散这种眩晕感,声音都有些飘忽:“畏畏,你掐我一下……我现在是不是还没醒,还在做梦?”
  吴所畏见状,下巴微微扬起,那股子熟悉的傲娇劲儿又回来了,他拍了拍池骋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说:“唉!没办法,老子的魅力就是这么无远弗届。你爸啊,已经正式认可我这个‘女婿’了!”
  池骋还是无法相信。他那古板到骨子里的父亲,竟然在短短半天之内,就被吴所畏“攻克”了?还认下了他这个男儿媳?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天方夜谭。
  “不信是吧?”吴所畏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利落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哥这就证明给你看!”
  他脚步轻快地朝楼下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胜利者”的从容与意气风发。
  池骋则像个梦游的人,又或是被无形线索牵引着的木偶,眼神发直,脚步虚浮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依旧一片混沌。
  餐厅里,池远端正端坐桌前用早餐,举止一如既往地沉稳端庄。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吴所畏身上,自然地开口:“起来了?头还疼吗?”
  吴所畏立刻扬起灿烂的笑脸,快步走到餐桌旁,亲昵又热络:“不疼!爸,昨晚那酒也太绝了吧!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池远端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语气里难得透出点近乎“炫耀”的意味:“那是我前几年拍回来的典藏版茅台,有价无市,味道自然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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