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轿厢开始缓缓下降,窗外的烟火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绽放。故事如何走向已经不重要了,在这一刻他们只属于彼此。
  当摩天轮的轿厢回到在地面上时,这场短暂又极致浪漫的旅行,也随之画上句号。空气中还残留着烟火的硝烟味,混杂着爆米花的甜香。
  朱屿跟在秦漠身后,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那巨大的摩天轮依旧在夜色中缓缓转动,五彩的灯光流转,像一个永不落幕的梦境。
  他无名指上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秦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每年都来玩。"
  秦漠的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也可以去不同地方玩。"
  他不动声色地将他们的未来规划成了一幅广阔的蓝图,而蓝图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朱屿的存在。
  这不再是一场为了对抗结局而进行的豪赌,而是融入了柴米油盐和细水长流的真正人生。
  作者有话说:
  朱屿:(挂在秦漠胳膊上) 这鬼屋也太逼真了吧!
  秦漠:(看着第n个被钞票打发走的“鬼”) 嗯,他们的职业素养很高。
  第54章 狗粮超标
  京市机场的接机口永远是一片嘈杂的人海, 电子广播的播报声混杂着行李轮滚过地砖的轰鸣。自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冷气扑面而来,还没等朱屿看清眼前的人影晃动,一团带着熟悉馨香的身影便冲了过来。
  李婉华一把将刚走出来的朱屿狠狠搂进了怀里:"儿砸!想死妈妈了!"
  熟悉的香水味瞬间包裹了朱屿的鼻腔。
  在过往的那些日子里, 每当面对这份热烈的母爱, 朱屿的心底总会横亘着一根名为“占据者”的刺, 让他在承受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情同时, 总有种做“小偷”的负罪感, 但此刻那些横亘在心头的迷雾早已散去。
  这本就是他的母亲。
  朱屿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李婉华的背, 下巴亲昵地蹭了蹭母亲的颈窝。
  "妈妈,我也想你。"
  这一声“妈妈”叫得顺畅无比, 再没有半点滞涩。
  站在一旁的朱志国原本还端着严父的架子, 正还要假装严肃地清清嗓子,见这对母子抱成一团若无旁人的样子, 忍不住有些泛酸地开了口。
  "哎,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撒娇,小漠还看着呢。"
  话音刚落, 两道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目光瞬间射向了他。李婉华从朱屿怀里抬起头, 那双依然风韵犹存的杏眼狠狠瞪了过去;而朱屿也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侧过头给了亲爹一个毫无威慑力的白眼。
  在这两道目光的夹击下,朱志国瞬间怂了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落在一直守在朱屿身后半步的秦漠, 表情变得更微妙了。
  只见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到让人闻风丧胆的秦总,此刻却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手里推着两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 像个最乖巧不过的晚辈,接收到朱志国求救般的视线时, 也只是垂下眼帘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安安静静地继续充当着背景板。
  朱志国:……恨铁不成钢!
  地位一看就跟自己一样。
  一家人穿过人潮涌动的到达大厅,朝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去。朱志国和李婉华走在前面,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晚上要给儿子做什么好吃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朱屿故意落后了几步,与推着行李车的秦漠并排走着。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凑到秦漠耳边小声商量:"那个……我今晚想回家住,就不跟你回去了。"
  毕竟离家这么久,他确实想念家里的那张床,也想和父母多待一会儿。他说得理所当然,却没注意到秦漠在听到这句话时,推着行李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这自以为是的“悄悄话”,并没能逃过前面李婉华的耳朵。
  李婉华突然回过头,脸上挂着一副“我什么都懂”的促狭笑容:"你们俩一起回家就是了,都订婚同居这么久了,还害羞呢?"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将朱屿那点小心思戳了个通透。他只觉得热气直冲头顶,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用眼神控诉着自己母亲的“口无遮拦”。
  秦漠却没有半分尴尬,反而像是得到了许可,目光转向李婉华态度谦逊而有礼:"多谢阿姨。"
  李婉华显然对这个回答极为满意,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随即又故作不满地轻轻一挑眉。"还叫阿姨呢?"
  秦漠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干脆利落地改了口。
  "妈。"
  一个字,掷地有声。
  朱屿彻底僵在了原地。他瞪大了眼睛看看一脸得意的母亲,又看看那个从善如流、面不改色喊出“妈”的男人,一时间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摆。
  ……
  朱家的别墅灯火通明,温暖的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出。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香气四溢。
  桌上的菜色泾渭分明,左边是朱屿从小吃到大的口味,糖醋里脊、可乐鸡翅、松鼠鳜鱼……无一不是他偏爱的甜口;而右边则是剁椒鱼头、水煮肉片、麻婆豆腐……这些辛辣刺激的菜,精准地踩在了秦漠的口味上。
  李婉华热情地拉着秦漠在主位旁边坐下,又亲自给他盛了一碗饭。
  "小漠啊,快吃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看看合不合口味?"
  “谢谢妈。”
  朱屿听得眼皮子直跳,慌忙扒来两口饭来掩盖面色上的不自然。
  “慢点吃。”秦漠一点也不急着吃自己的,用公筷给朱屿夹了一块松鼠桂鱼的鱼肉,又给他盛了一碗汤。所有的动作流畅又熟稔,仿佛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李婉华和朱志国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李婉华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满意笑容,而朱志国的眼神则要复杂得多。
  他们是亲眼见过自己儿子最疯狂、最卑微的那几年的人,也亲眼见过那时候的秦漠是何等的冷漠与不耐。那时候不止一次地在背后叹息,觉得这两人是一段孽缘,只会互相折磨。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历经十年光阴,这两个人竟然真的能以这样一种平和而亲密的姿态坐在一起。
  李婉华自然看出朱志国眼中的感慨,也跟着感慨了一句:“或许这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命中注定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了秦漠的耳中。
  秦漠正准备给朱屿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朱屿的父母在感慨什么。那些被系统植入“厌恶代码”的岁月,那些他亲手推开朱屿,用最冷漠的言语伤害他的画面,如同电影慢镜头一般在脑海中回放。
  他知道自己那几年有多混蛋。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明白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有多么来之不易。需要自己用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加倍地且毫无保留地对这个人好,才能勉强弥补那些年他所欠下的万分之一。
  朱屿正埋头啃排骨,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他从食物中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对上了秦漠深不见底的眼眸。
  只是一瞬间的对视,便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来不及掩饰的痛楚与悔恨。
  朱屿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拿过秦漠面前的空碗,用汤勺舀了一碗清亮的汤推到秦漠面前。
  "吃饭。"朱屿说着重新拿起筷子:"你对我好就行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秦漠心中那把沉重的枷锁。
  他听懂了。
  朱屿是在告诉他,过去的那十年是被偷走的光阴,他厌恶的从来都不是眼前的少年。他不需要沉溺在过去的痛苦里,只需要从现在开始,加倍的对他好。
  一点点暖色从秦漠眼底深处浮现,拿起汤勺默默地喝了一口那碗由朱屿亲手盛的汤。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一直暖到了心底。
  而坐在对面的朱家父母,默默地对视了一眼。李婉华放下了筷子,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吃饱了。朱志国则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饱腹感。
  这顿狗粮好像有点超标……
  晚餐结束后,李婉华根本没给两人任何辩解的机会。她拉着朱志国假装巡视后花园,临走前不忘抛下一句。
  "你们长途跋涉回来早点回房休息,我和你爸去看看花。"
  话音未落她直接将两人“赶”进了朱屿的房间,并且贴心的关上了门。
  朱屿抱着自己那只松软的抱枕,站在房间中央,脸上写满了茫然。他看着身后气定神闲的秦漠,嘴巴微微张着一副状况外的样子。
  "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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