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车子最后驶入了一条僻静的巷弄,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这里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壁灯。
  秦漠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一条由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白砂被耙出层层叠叠的波浪纹路,几块形态各异的青苔石点缀其间,一株姿态苍劲的黑松斜斜伸展着枝桠。空气里浮动着雨后泥土和植物的清香,瞬间将都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一个穿着休闲棉麻衬衫的男人早已等在小径的尽头,他身形清瘦五官清秀,气质干净得像是从山水画里走出来的,在看到秦漠时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来了。”他打了声招呼,目光自然地落在秦漠身边的朱屿身上,眼神里带着好奇却没有过多的探究。
  男人引着他们穿过庭院来到一间独立的隔间前,拉开了雅致的障子门。
  房间内的布置极为简洁清雅。榻榻米上铺着亚麻色的坐垫,一张矮几置于中央,上面已经摆好了一套精致的茶具和两样和果子,角落的青瓷花瓶里插着一枝带着花苞的寒梅。
  朱屿不知不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你们先坐,茶点垫一垫,晚餐很快就好。”男人温和地说完,便转身走向与隔间相连的开放式厨房,专注于处理手里的食材,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两人落座之后,秦漠抬手为朱屿斟了一杯热茶,茶汤是清透的浅绿色。
  “他叫顾淮,是我的朋友。这里是他的私人厨房只招待熟人。”
  朱屿捧着温热的茶杯,轻轻“嗯”了一声。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只有他跟秦漠两个人,连彼此之间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顾淮。
  朱屿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再是需要系统帮忙补充常识的状态,对于这个名字他并不莫生。
  京市顾家的四少,一个对庞大的家族产业毫无兴趣、一门心思只扑在料理上的“异类”。据说顾家老爷子为此气得摔了好几个古董花瓶,却也拿这个小儿子没办法。他与秦漠自幼相识,是秦漠在那个复杂的圈子里,难得会承认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秦漠会带自己来见他的朋友。
  这个认知让朱屿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感觉很微妙,不是商业会面,而是私下带着他踏入自己真正生活圈的认可。
  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分毫。他不敢贸然挑起话头,只是安静地坐着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身边的男人。
  秦漠在这里的状态,的确与在任何地方都不同。他靠着矮几整个人都舒展开来,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冷冽和锋利都消融了许多,显露出一种罕见的松弛。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墙上挂着的电视,屏幕亮起上面正播放着《长夜将明》。恰巧到了林见鹿第一次出场,在医院碰见温煦。
  少年那时候还没有完全褪去圆润,但已经不见憨态,反倒像一个漂亮的年画娃娃,看着就很讨人喜欢。
  这时候的他对未来还充满着希望,会去想象自己病好后的样子,谈及以后一双桃花眼中全是期待。这样的一个人,连朱屿自己再次看到时都忍不住心悸。
  但更多的是被公开处刑的尴尬,朱屿有些不自在地移动了一下,不知道秦漠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
  电视里的剧情在继续,隔间里却很安静。朱屿能感觉到秦漠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专注而深沉,不再带有审视而是一种纯粹的凝望。
  良久,秦漠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如果你真的喜欢演戏,也可以继续尝试。你背后有我。”
  朱屿迷茫的抬头看向他。
  秦漠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个眼神就好像猛兽叫嚣着想把珍宝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但理智最终占了上风选择松开了禁锢的锁链,让珍宝可以绽放本该有的光泽。
  作者有话说:
  sloane(对助手悄悄说):“看到没?秦漠那眼神,跟护食的狼一样。我夸句‘宝贝’他都要吃人!”
  第31章 婚约既定
  “背后有我。”
  简单的四个字承诺, 源自于秦家继承人之口,自然也有了不同的重量。
  朱屿下意识捂住心口,感觉自己就快要遭不住了。他眼前其实换人了吧!这根本不是他一开始认识的那个秦漠!
  还没等朱屿想好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认可,顾淮已经端着精致的餐盘走了过来。
  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暧昧。
  顾淮的手艺名不虚传, 每一道菜看上去都如同艺术品。前菜是清爽的醋渍海蕴和软糯的胡麻豆腐, 主菜则是雪花纹理清晰的炙烤和牛与金黄酥脆的天妇罗。
  秦漠自然清楚朱屿的口味, 点的菜都是他喜欢的。
  朱屿莫名想起当初那份一半海鲜一半全辣的剧组聚会餐, 抬头看向秦漠。秦漠坦然回望, 他显然没有忘记当初故意捉弄朱屿的事情。
  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心境不同自然不能同日而语。谁能想到过去厌恶至极的人,如今会被他自己捧到心尖上。
  “闷骚。”朱屿仗着对面的人不会跟自己计较小声吐槽, 说完他自己都莫名笑了。
  秦漠没有接话, 只是帮他将和牛切成小块。
  可惜两人这餐还没来得及入口,就听见门外高跟鞋踩出来的哒哒声。
  “顾淮!顾四少!我知道你在里面!躲着我是不是?”一个尖利的女声从庭院外传来。
  顾淮正准备上汤品的手顿了一下, 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
  障子门“唰”地一声被粗暴地拉开,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闯了进来。她穿着一身裁剪紧身的亮片连衣裙,与这里的素雅风格格格不入, 浓重的香水味更是霸道地侵占了整个空间。
  女人看到顾淮眼睛一亮正要上前, 目光却扫到了跪坐在矮几旁的秦漠和朱屿。
  当她看清秦漠的脸时,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声音也甜腻了好几个度:“哎呀,小漠, 你也在啊?真巧!”
  秦漠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那股好不容易消散的冷意再次凝结。“谁让你进来的。”
  女人笑容一僵, 但显然没有就此罢休的打算。视线在秦漠和朱屿之间来回打量, 看到朱屿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和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休闲装时,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嫉妒与轻蔑。
  “小漠, 这位是?”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朱屿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看什么不入流的货色。
  不等秦漠发作,她又自顾自地掩唇一笑,对着朱屿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优越感:“我是秦漠的小姑妈,秦菲。你呢?哪家的小孩儿啊?”
  一直沉默着的朱屿,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一直低垂的眼睫掀开,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锋芒的眼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我的未婚夫。”
  秦菲脸上的得意与轻蔑瞬间冻结,转为一种荒谬的错愕。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张嘴就准备反驳,可朱屿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而且我们之间的婚约,从小就订下来了。秦阿姨,你这是在给我的未婚夫介绍别人吗?”
  他故意在“阿姨”那两个字上,放慢了语速尾音拖得略长,带着一丝天真无邪的疑惑。但这股子“天真”,在此刻却比任何尖刻的讽刺都来得更加刺耳。
  这话一出,秦漠原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才彻底压住笑意。
  一旁的顾淮更是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又很快用手掩住一副努力憋笑的模样。
  秦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间夹着的香烟都在微微颤抖。“阿姨”这个称呼,对她这种保养得宜、自视甚高的女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冒犯。而朱屿后面那句话,更是毫不留情地将她钉在了“为侄子拉皮条”的尴尬位置上。
  秦菲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指着朱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尖锐的声音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秦漠的未婚夫……是朱家那个又蠢又胖的废物!你怎么可能是他!”
  她看向朱屿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鄙夷,将朱屿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想从他这张挑不出错处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过去的影子,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她记忆里的朱屿与眼前这个身形清瘦、气质干净的少年,根本就是两个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冒充朱家的人?别以为长得有几分姿色就能攀上我们秦家!小漠,你可别被这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给骗了!”
  秦菲的矛头瞬间转向了秦漠,语气里充满了长辈式的“关切”和“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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