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离开前解下了手腕上那段已经退了色的红绸,轻飘飘地往杨雪飞面前一扔,最后留下了一句:“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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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凌云回到善堂时,杨雪飞正戴着面纱,挨在暖炉边读书,不知是什么原因,动作尤其迟钝,一双眼睛微微泛着红,似是有些失魂落魄。
  但在见到他进来时,杨雪飞依然立刻起身行了礼。
  “总算醒了?”付凌云微讶道,“睡得不好?饿不饿?怎么就看起书来了。”
  杨雪飞摇头,紧接着又为自己突然投湖一事道了歉,说是自己伤没好全,眼晕得厉害,认错了人。
  付凌云原本对此事也满腹怒火,只是眼见这人养了许多天仍是越发苍白消瘦,近来又事端频发,心中烦乱,一时也没说出什么重话。
  他摆摆手示意无需多言,接着按着杨雪飞的肩膀,让他坐回暖炉边,自己则百无聊赖地盯着他看起书来。
  昏黄的火光映得小修士肤润如玉,一双眼睛盯着书册时如有霞光点点,澄明璀璨,连带着他心里也慢慢宁静下来。
  “在看什么?”他干脆大马金刀地往杨雪飞身边坐了,紧跟着一阵雨湿气贴面而来,他不禁一皱眉,“怎么,还出门了?买书?”
  杨雪飞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恐寒气侵染了将军,下意识地要往后挪身,付凌云却强硬地抓住了他的肩头,把他按在了身侧。
  那双带着枪茧的大掌没有从他肩上挪开,而是顺势轻揉着他细腻的颈窝,像是把玩器具般,曲起指节刮了刮,勾绕了会头发,又贴着他的面颊,把他的耳垂揉得像碰了烛火一样发烫。
  “要什么东西就叫店家去买。”神威将军声音低沉,他没解开杨雪飞的面纱,手指却钻进了布料,去抚摸那有些发烫的脸颊,“没我的准许,出去做什么?”
  杨雪飞一时失语。
  他仍想再看几行字,但那手掌终是带着探究的意味按到了他的腰臀,付凌云扫了眼他手里那本《三界图志》,嗤笑了一声道:“别看了,那等小儿读物有什么好看——不如抬起头,让我看看你,嗯?”
  杨雪飞被他摸得哆嗦了一下,他不久前才被师兄一顿数落,此时面上虽故作镇定,内里却已方寸大乱,哪里还有应和付凌云的心思,下意识开口道:“我听说将军天生仙体……难道从前没看过凡人么?”
  他声音微颤,语气柔顺,付凌云却听出了里头隐隐的刺挠。
  他心底一哂,嘴上却顺着道:“看虽看过,仔细拿着把玩的机会却是不多。”
  说着他沿着杨雪飞的尾椎又按了按,如研究什么稀奇物事般隔着外袍捏了一下小修士柔软的臀侧,挑了挑眉,故作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杨道友手不释卷,博学多才,不如给我介绍介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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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逼问
  杨雪飞只觉身上一麻,手里的书卷掉落在地上。
  陈启风的指责还回响在耳边,他的手指动了动,但最终蜷回了袖子里。
  付凌云的手掌变本加厉地搓磨着他的身体,滑过腰腹,揉了揉他的小腿,最终轻轻抓住了他的脚掌。
  “将,将军。”他紧张地喊了声。
  “嗯?”付凌云随口应了,手掌仍不想离开那温软的皮肤,指尖一勾,便痒得小修士一缩腿,无奈几次尝试足踝都被他牢牢地捉回掌中。
  杨雪飞无法,只得低声提醒道:“书掉了。”
  付凌云哼了声,“那是学前小儿才读的图志,又是凡人臆测,诸多错漏——你看那个做什么?掉了就掉了。”
  杨雪飞却执拗道:“让我先拾起来。”
  他说着,又赧颜解释道:“……这是和沈堂主借的,还要还给人家的,弄脏了就不好了。”
  付凌云只觉耳边蚊子哼哼似的说个不停,说的事儿又都是关于那本破书的,多少有点扫兴,干脆抽回手,俯身把那书拾了起来。
  书仍然摊开着,付凌云目光一动。
  他注意到杨雪飞在看的那页夹着一条色泽暗淡的红色书带,泛黄的纸张上描绘的图像十分熟悉,正是近日里陡生变故、致使他不得不急返天庭的乱石滩。
  付凌云眼睛里的热意一瞬间冷了下去。
  他没把书还给杨雪飞,而是合起书,站起身来,走到烛火边,将图志连带着书带一起凑到火舌上。
  “将军!”杨雪飞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免惊叫了一声。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滚下,冲过去扳付凌云的手臂,只是他那点力气哪里扳得过神威将军,付凌云哼了一声,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便没法再前进分毫。
  “烧了便烧了,赔一本能有几个钱?”神威将军冷笑道,“莫不成这也是什么信物?我离开不过两个时辰,你已经与这善堂堂主又有了私情?”
  杨雪飞面色通红,也顾不上羞,只是着急,他膝盖一弯,几乎又要朝付凌云跪下来。
  这反应看得付凌云极是不快,他眉头一皱就托着杨雪飞的臂弯,把他搀了起来。
  “从未见过像你这样自甘轻贱之人。”神威将军怒其不争地骂道。
  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接连两次被人这样辱骂,杨雪飞却丝毫未起争辩之心,只颤声求道:“……卑惭之躯有卑惭之道,将军岂是第一天知晓?只是个人有个人的心血,还请将军莫要随意损毁……”
  付凌云闻言脸色一沉,一言不发,只冷冷地瞪着他,手中的动作却不再往前。
  两人拉扯间,杨雪飞的面纱掉落在地,润如新釉的嘴唇紧紧抿着,左边脸颊上还有五个红色的指印。
  付凌云不确定是不是方才自己抚弄时失了力攥红的,这痕迹遮起来也就罢了,如今明晃晃地看在眼里,倒让他于心不忍起来。
  他没移开书,却终是放缓了语气:“老实告诉我,为什么在看乱石滩的事?”
  末了他怕这小修士仍不识趣地要狡辩,又提点了句:“——自我进来后,你便一直在看那两页书,别想拿巧合糊弄我。”
  杨雪飞的目光仍盯着垂落在烛火上方的绸带。
  他面似茫然,脑中却是电光疾闪,短短转瞬间,便将一路来付凌云的行踪、陈启风的神情和说过的话、图册上关于乱石滩的几句说明,一一过了一遍。
  “我外出时听到传闻……”他忽然垂下双目,不再与付凌云对视,而是斟酌道,“说浧九幽和……和……”
  付凌云眯了眯眼睛,审问似的看着他:“和谁?”
  “——和天涯盟的前辈,”杨雪飞犹豫道,“……相约七日后于乱石滩前一决死战,了却恩仇——”
  付凌云闻言冷笑了一声。
  他随手把东西丢在一边,大步上前掀翻了面前闪烁其词的小修士,把人按在床边,照着臀上就重重地抽了几掌。
  杨雪飞猛地咬紧了嘴唇,他又羞又痛,双手却被按在胸前,不得稍动。
  所幸心心念念之物终究免遭火焚之苦,他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倒是落了下来。
  “尽知道撒谎。”付凌云又打了几下,掐着他一边臀肉问,“你再说说,到底听到了什么?”
  杨雪飞闷哼了一声,口中模模糊糊地吐出几个字来。
  付凌云没听清,抬手还要再打。
  杨雪飞忙道:“是师兄……嗯!”
  这一下抽得他左半边臀痛麻不已,他呜咽着改了口:“是陈启风——我听说浧九幽和陈启风约战乱石滩,心中着急才借了书看……你别……别——”
  付凌云总算收了按在他背上的手,恨恨甩袖道:“我就知道不动粗你便不说实话,若我再晚回来两个时辰,恐怕你已收拾一空,去乱石滩找你那没头脑的师兄送死去了。”
  杨雪飞哑口无言。
  他又在床畔伏了会,才缓缓地爬起身,伸手要去捡落在地上的书。
  付凌云鞋尖一动,靴面拨开了杨雪飞的手。
  他又一次率先把那图志捡起来,里头的红带子却落在一旁,他也没在意。
  “书我帮你去还。”他警惕地看着杨雪飞,拿手指隔空点了点他,“若再让我发现你出去乱跑乱打听……你最好别试。”
  杨雪飞忍痛点了点头,他逼不得已只能跪坐在床上,不欲再做反抗。
  ——实际上他倒不心疼那本被收走的书,有关乱石滩的事,他已真真切切地尽数背记在了心里,只是……
  ……师兄果真公开向浧九幽下了战书……
  他其实并未听得任何风声,只是从师兄的处境加以推断,又在付凌云那儿套了话,才确认了这个事实。
  一时间他有些神游天外,连身后的痛也顾不上了,付凌云推门出去还书他都没发现,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下床捡起了那根红绸带。
  只见绸带一端微微泛着焦黑,杨雪飞鼻端一酸,这下这东西确是再也带不回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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