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但那又什么关系,姬钰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从小到大,从里到外。
  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姬钰是他的附属品,承载着他一部分的喜怒。
  父皇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出神,姬钰牙痒了,悄无声息地衔住皇帝的手指,露出得逞的坏笑,兴高采烈地磨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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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感谢:
  第17章
  时间一晃而过,姬钰三岁了。
  皇帝也年满十八,出落得更加高挑,少年风仪,天姿秀出,神情淡漠傲慢,目空一切,只有在姬钰面前,才会流露出情绪。
  比如此时此刻,皇帝伸手推开姬钰,愠道:“不许靠近寡人。”
  姬钰已经不爱咬人了,但是他有了新的坏习惯,喜欢像树袋熊一样挂在皇帝身上,一旦被他挂上就很难挣脱。
  越长大越粘糊,像一块狗皮膏药。
  皇帝对此评价道。
  姬钰挂在皇帝大腿上,小手小脚交叉着,小脑袋仰着,“父皇,父皇。”
  小崽子有时候很莫名其妙,跑过来一叠声喊他,问他究竟想说什么,他又不说话。
  皇帝渐渐习惯了稀奇古怪的姬钰,敷衍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寡人在。”
  姬钰顺势把小脑袋靠在皇帝腿上,小腿一蹬,像条小鱼滑进他怀里,趴在他膝盖上,念念叨叨:“父皇,陪我玩。”
  皇帝无暇陪他玩,只能敷衍:“让郝敕他们陪你玩。”
  姬钰不高兴地撇嘴,拉着皇帝蹀躞带摇晃,“不要,只要父皇。”
  皇帝不知道天下的幼崽是不是都是这般固执,想要什么就不断地重复,得不到不罢休,一个字——聒噪。
  他本来就为朝政忙得目不交睫,下朝后还有姬钰这个小崽子来烦他,皇帝怒上心头,低眉仔细端详姬钰的小脸,若有所思:“你年纪也不小了,可以去上书房读书了。”
  先前叫宫学博士来乾清宫给姬钰上课,那都是陪他闹着玩的,压根没有认真管教姬钰。
  姬钰缩了缩小脑袋,竟有一丝不妙的预感,他抱住皇帝的腰身,试图劝说皇帝改变主意:“儿臣还小,”
  他用两根手指比了比,表示自己现在只有这么一点点大。
  皇帝笑了,握住姬钰的小手,将他两只小手拉开,比划了一段长长的距离。
  “你年纪已经不小了,”少年补充道:“有三岁了。”
  他三岁那年都已经登基当皇帝了,姬钰还在这里爬来爬去,缠着他玩。
  姬钰看着自己比划出的距离,小脸一红,原来他年纪已经这么大了,但是为什么父皇比他高这么多?
  他半信半疑地问皇帝:“儿臣三岁了,为什么这么矮?”
  他努力地把小手伸长,却怎么也比划不出皇帝的身高,急得小脸都要红了,气得骂父皇:“父皇太高了!讨厌!”
  坐着不好比划,皇帝将姬钰放下,一大一小站直身子,贴在一起比较。
  姬钰个子小小,踮起脚尖试图作弊,也还是不到皇帝的膝盖高。
  “我不比了!父皇耍赖!”他啪叽一下坐在地上生闷气,张嘴就怪皇帝。
  皇帝没好气地看着他,比不过就说他耍赖,姬钰这是从哪养成的坏习惯,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愿赌服输?
  他没有那么幼稚,懒得和姬钰计较输赢,想了想,蹲下身将他抱起来,让姬钰坐在自己肩头。
  “你现在比寡人还高了。”皇帝道。
  姬钰原本还气鼓鼓的,冷不丁被托到皇帝的肩头,小手摸了摸皇帝的脑袋,发出惊奇的感叹:“真的耶!”
  父皇淡淡地补充:“所以可以去上书房了。”
  原来这儿等他呢!
  姬钰嘴巴一瘪,抱着父皇的颈项,小脑袋埋在少年的颈窝里,试图当鸵鸟。
  “儿臣不要,上书房太远了,”
  从来没有去过上书房的姬钰张口胡诌,他才不要上学,最好混吃等死十几年,然后赶在身份被发现之前卷款跑路。
  这就是他对未来的人生规划,嘿嘿!
  皇帝将姬钰扯下来,严肃地注视他:“寡人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当皇帝了,所以,你必须去上学。”
  姬钰太黏人了,如果他不去上学,就会一直黏着他。
  姬钰拨浪鼓似地摇头,“不要不要,儿臣不要上学。”
  反对无效,刚满三岁的姬钰被扔到了上书房,他一只崽坐在空荡辽阔的上书房,独自面对面前一群授课的老翁。
  姬钰:(☉。☉)
  过去先帝膝下有许多皇子皇女,为此特意扩建了上书房,但是轮到皇帝,他只有姬钰一个皇子,小小一只,坐在上书房里显得格外得可怜无助。
  授课的太傅眼睛一下变圆了,小殿下真的好小一只,看上去香香软软的。
  他们看见姬钰心都要化了,恨不得搂着他亲亲抱抱,一偏头,看见皇帝还没走,立在殿门外,面无表情地望着殿内。
  太傅连忙清了清嗓子,敲着黑板给姬钰讲课,姬钰打了个哈欠,大眼睛里冒出了一点泪花。
  宝宝困了,宝宝要睡觉。
  他小脑袋一点一点,慢慢歪了下去,到底没忍住,趴在桌子上睡大觉。
  太傅:“……”
  小殿下还没坐半刻钟就睡着了,该不该叫他起床?
  再看殿门,皇帝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太傅的心一下提了起来,难不成陛下要狠狠责骂小殿下……
  下一刻。
  皇帝解下龙袍,披在姬钰身上,还不忘叮嘱他们:“天气凉,你们要照顾好他,别让他受凉。”
  姬钰两岁时生过一场病,足足过了大半年,皇帝依旧印象深刻,小小的人儿,烧得滚烫,躺在他怀里声音微弱地喊父皇……
  给姬钰披好龙袍后,皇帝盯着趴桌子睡觉的姬钰蹙眉,姬钰小手叠着,小脸压在手臂上,这样用不了多久,他的小脸就会被压红。
  ——还是在床上睡比较好。
  皇帝迟疑了一阵,决定给上书房添置摇篮,好把姬钰抱到摇篮上睡觉。
  目睹一切的太傅:“……”
  敢情陛下把小殿下送到上书房,就是给他换了一个睡觉的地方。
  姬钰迷迷糊糊睡醒,睁开眼发觉自己正躺在摇篮里面,一时间还有些恍神,他好像做梦梦见被带到上书房上课了……
  他扒着摇篮爬起身,左右张望,小脸一红,不是做梦,他是真的被送到上书房了。
  至于为什么上课上着上着,他就躺在摇篮里睡觉……
  崽崽也不知道,不是崽崽自己爬上来的。
  想到这里,姬钰一下变得理直气壮,高高兴兴地跟着接他下学的郝敕回到乾清宫。
  用晚膳时,皇帝不经意地问起姬钰在上书房学了什么,姬钰先是心虚了一瞬,然后理直气壮地说:“儿臣睡着了。”
  皇帝放下双箸,佯装愠怒,“寡人送你到上书房是让你去睡觉的吗?”
  换作旁人,看见皇帝这副模样,早已吓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饶,偏偏姬钰一点也不怕皇帝,他认真道:“儿臣困了。”
  他困了,所以睡着了。
  小崽子说得理所应当,仿佛再合情合理不过。
  皇帝:“……”
  他发觉姬钰这崽子总是让他哭笑不得,想生气都生不起来,他毫无办法,只能伸手揉了揉姬钰的小脑袋,报复性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揭过这个小插曲,姬钰在上书房上学的事情还是定了下来。
  所幸他一日只上两个时辰,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再加上授课的太傅都很喜欢他,变着法陪他玩,姬钰渐渐不再那么讨厌上学。
  一日皇帝亲自来看姬钰上课,隔着敞开的窗棂看着姬钰一只崽孤零零地坐在下面,托着腮,咬着笔,皱着小脸,一脸严肃地画画。
  满脸白胡子的太傅站在一边,俯身教姬钰用狼毫,从最简单的横竖教起,姬钰小手握住狼毫,努力地在生宣上一撇一撇地乱画。
  他分不清轻重,生宣上晕开了一片墨迹,小脸上也被墨水溅得黑乎乎的。
  远远看见父皇,姬钰眉眼一弯,兴高采烈地笑,脏兮兮的小脸上牙齿雪白。
  皇帝打小便有洁癖,但是这个毛病几乎要被姬钰治好了,他走进上书房,接过宫人递来的湿帕子,亲自给姬钰擦干净小脸。
  “你瞧瞧你,是画画还是涂小花脸?”
  姬钰不高兴皇帝说他是小花脸,小手乱甩,几滴墨迹溅到皇帝脸上。
  恶作剧成功的姬钰拍手笑道:“父皇是大花脸。”
  皇帝生气了,也不给姬钰擦脸了,帕子一丢,指尖轻轻沾一点漆墨,涂在姬钰脸上。
  一大一小打闹了一会儿,一旁白袍变灰袍的太傅默默地抹掉脸上的墨水:“……”
  小殿下幼稚也就算了,陛下怎么也这般幼稚,一点也看不出朝堂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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