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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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1_if线【仙界篇】[番外]
灵运宫的桃花开得正好, 风一吹,便落下深深浅浅的粉。
灵运神君躺在最大那棵桃树的粗壮枝干上,一条腿闲闲地垂着, 另一条腿曲起, 手臂枕在脑后, 半眯着眼看花瓣从眼前飘落。
朱红色的外袍松松垮垮,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 乌黑的长发没用任何东西束着, 铺散在身下和颜色更深的树皮上, 有几缕还调皮地垂落下来,随着微风轻轻晃荡。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快三个时辰了, 从日头正盛,到如今斜斜地挂在西边,染红了半边天。
“神君!我的好神君!您又跑哪去了?!”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焦急的少年音响起, 宿云汀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自家那个操心的小仙童。
他懒得动弹,含糊地应了一声:“我在这儿呢。”
褚星在树下急得团团转, 仰着头, 一张白净的小脸都快皱成了一团:“神君,您忘了?今日是广阳仙君和月华仙子结为道侣的大喜日子, 您早就接了请帖, 说要去道贺的!这会儿宴席都快开始了!”
哦, 原来是这事。
还有这事儿!??
宿云汀终于舍得睁开眼, 他坐起身, 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后颈, 脑子里过了一遍,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前几月广阳仙君亲自送来的请帖,他当时正忙着听凡间一个书生祈求高中状元的心愿, 顺手就接了,随口应下,转头就忘到了脑后。
他这个灵运神君,司掌众生福运,上至仙门气运,下至凡人福运,谁家有点喜事都爱请他过去,沾点喜气和福运,帖子收得多了,十次里倒有八次会忘记。
“急什么,”宿云汀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他看着满树繁花,心念一动,随手折下一支开得最艳的桃花枝,信手将散落的长发挽了个松松的髻,用那桃花枝插着固定住,“这便去了。”
他从数丈高的树枝上轻飘飘地跃下,稳稳当当地落在褚星面前。
褚星赶紧上前两步,替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神君,您下次可千万别忘了。广阳仙君在天界人缘极好,今日去的仙君神君肯定不少,咱们迟到了总归是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宿云汀告饶似的挥挥手,“你这操心的命,比天枢星君还能算。”
褚星被他噎了一下,小声嘀咕:“我还不是为您好。”
宿云汀笑了一声,没再逗他,抬脚便朝着殿外走去。褚星见状,立刻小跑着跟上,二人化作一道流光。
广阳宫早已是仙气缭绕,仙乐阵阵。高台之上祥云朵朵,仙鹤盘旋,数不清的仙人已经落座,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好不热闹。
宿云汀到的时候,宴席确实已经开始了,不过他身份尊贵,倒也没人说什么。引路的仙官恭恭敬敬地将他引到上首的位置,那位置视野极好,能将整个琼华台的景象尽收眼底。
宿云汀懒洋洋地坐下,对周围投来的问候目光也只是随意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他素来如此,张扬随性,天界的仙神们也都习惯了他这副样子。
褚星跟在他身后落座,看着满桌的琼浆玉液、仙果佳肴,眼睛都亮了,但碍于自家神君还在,只能强忍着,乖巧地坐在一旁。
宿云汀对这些吃食没什么兴趣,他端起酒杯,也只是放在唇边,目光却在满场的仙人中随意地巡视着。
望着殿内觥筹交错、满堂喧嚣,他心头反倒掠过几分索然。所谓结契道侣,于修仙之人而言,不过是寻一同道之人,朝夕相伴、共证大道。
他正欲收回目光,视线却无端顿住,被席间一道身影牢牢攫住。
清寒,孤迥,疏离。
满殿笑语喧腾,那人却如自成一界,端坐席间,身姿挺拔若青松孤立。一身蓝白仙袍纤尘不染,明明周遭宾客环坐,笑语声喧,却似被一道无形屏障隔在身外,半分也侵扰不得。
他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与人言,不碰案上酒食,垂着眼帘,不知神游何方。周身仿佛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叫人近前不得,望而却步。
宿云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竟一时移不开。
这人倒真是奇怪,既来赴宴,却不与他人往来,摆出这般拒人千里的姿态,莫不是来砸场子的?
可偏生,只一个侧脸,便已惊艳难藏。鼻梁高挺,唇色浅淡,下颌线条利落干净,仅一抹侧影,便如冰雪雕琢,清绝出尘。
宿云汀心头忽然一痒,似被桃花瓣轻轻拂过。
他活着许久,天上人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绝色姿容更是数不胜数,自身便是风华绝代。可眼前这人给他的感觉,却与过往所见之人,全然不同。
那并非单纯皮相之美,而是自骨血里透出的近乎神性的清寒,教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又生怕被那一身寒气所伤。
宿云汀看得入了神,连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都没有发觉。
“灵运神君,别来无恙啊。”一个温润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宿云汀回过神,转头一看,是时雨神君。这位神君司掌风雨,性子也如春风化雨一般,温和可亲,在天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时雨,”宿云汀朝她举了举杯,算是打了招呼,“你也来了。”
“广阳仙君大喜,我自然是要来讨杯喜酒喝的。”时雨神君笑呵呵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倒是你,来得可不算早,方才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又把这事给忘了。”
宿云汀挑了挑眉:“怎么,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不靠谱的形象?”
“难道不是吗?”时雨神君打趣道。
宿云汀闻言也不恼,反倒笑着弯了弯眼,理直气壮道:“我每日要听那么多人的祈愿,脑子里早就记不下这么多东西了,不怪我。”
时雨神君拿他没法子,只得无奈摇了摇头,顺着他方才凝着远处的目光望去:“你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宿云汀微微抬颌,朝那道孤冷身影示意了一眼。
时雨神君目光落去,面上当即露出几分了然笑意:“哦,你说的是那位。”
“你识得他?”宿云汀眸间微亮,平添几分兴致。
“识得,却又算不上熟识。”时雨神君答得模棱两可。
宿云汀瞥他一眼:“不要绕弯子,直说便是。”
时雨神君轻声失笑:“上天界众神,谁人不知照澈神君大名?可要说熟识,却是难了。这位神君素来深居简出,性情清冷孤峭,从不与旁人往来相交。莫说是我,今日殿内九成仙家,怕是连一句正经话都未曾与他说过。”
“照澈神君……”宿云汀在心底默念此名,关于其的记忆缓缓浮现。
照澈神君,执掌三界审判,掌生死簿录,辨善恶、断因果,定生灵功过、判轮回定数。其神心如琉璃明镜,可照见众生心念,判罚至公至正,从无半分偏私,被誉为三界清规之眼。
执掌生杀赏罚,坐镇天道纲常,也难怪周身气场凛冽如冰,字字句句都写着生人勿近。司职如此,若太过热忱亲和,反倒不合情理。
宿云汀指尖轻抵下颌,眸中好奇非但未减,反倒愈加深浓。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褚星,只见那小仙童趁着他与时雨神君交谈之际,正偷偷端起一盏仙酿,小口小口地抿着,饮罢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瓣,一双眼眸亮如星辰,显然是极爱这滋味。
宿云汀看得莞尔,屈指轻敲了敲他的发顶:“倒是个没出息的小家伙。”
褚星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他转过头,看见自家神君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神君,这花酿太好喝了。”
“喝吧,没人跟你抢。”宿云汀懒得管他,转而问道,“你可知那位照澈神君?”
褚星护着自己的酒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小了许多。
“知道啊,那位照澈神君可厉害了。”他凑到宿云汀耳边,神神秘秘地说,“我听别的仙童说,这位神君执掌审判台万年,从未出过一次错漏。他那双眼睛,能洞彻人心真伪,谁也瞒他不过。且他无情无欲,铁面无私,从不给任何人情面。昔日有位仙君犯了天规,仗着是神光神君亲侄,前去求情,反倒被照澈神君当众判入凡尘,堕入畜生道,要历十几世劫难方能归位。”
“哦?”宿云汀听在耳中,眸中兴致愈盛。
“正是呢。”褚星连连点头,“众人都说,照澈神君的心是琉璃铸就,又冷又硬,半点也捂不热。故而平日里众仙皆远远避开,生怕一不留神,便被他瞧出什么过错来。”
宿云汀听罢,低低一笑。
又冷又硬的琉璃心?
他望着那道孤坐席间的身影,那人便如亘古不化的雪山,世人只敢远观敬畏,却从无人想过,雪山之巅,或许藏着世间独一份的盛景。
他想去看一看。
这念头一生,便再也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