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宿云汀略微惊讶:“请柬不是要由城主给吗?难不成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城主是……”南风馆的小倌?
  他没说完便被谢止蘅带进一间客栈,客栈里生意红火,一楼坐满了人,小二见他们便立马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谢止蘅放下灵石,淡漠开口:“一间上房。”
  “好嘞,”店小二忙不迭在前边引路,他偷偷打量着,“您二位也是为了晚上的拍卖来的吧?”
  谢止蘅就不是个会搭话的主,这话茬子落在宿云汀身上。
  他笑了笑:“是啊,我们来买些灵兽珍宝回去。”
  店小二:“这些都不算啥,我听说啊……”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今儿个的压轴是只极品鲛人!”
  宿云汀微一挑眉,手朝谢止蘅摊开,几块下品灵石堆在他手心,他塞给店小二,“这鲛人生活在魔域常见得很,除了泪化成的夜明珠外也没什么独特,怎么会是压轴呢?”
  店小二把灵石揣进兜里:“这您就不知道了吧,自从魔头身陨后,那紫涧源的鲛人便奋起反了,它们瓜分完魔宫里的法宝丹药,又将魔头修炼用的灵脉拆分吞噬,如今早变了样。以前鲛人是个顶个儿的丑陋不堪惨不忍睹,如今竟生得副绝世容颜。”
  宿云汀踩上最后一个台阶,忽视掉谢止蘅看自己的眼神:“若说容颜,狐族人不才能称冠绝吗?再怎么说也不会这般珍贵吧。”
  店小二嘿嘿笑起来:“狐族的都是狐大仙,再好看也没人敢轻易觊觎。不过嘛,那些鲛人虽变得貌美却失去了反抗能力,他们尾上的鳞片也不在坚硬,反而变得柔软,现在许多衣物都拿鲛鳞做,越是漂亮的鳞片衣物越贵,这还只是第一件宝贝。
  他们的鲛珠比夜明珠还炫彩夺目,我是没见过,但听来往的客人说起,那珠子五光十色的,放在屋子里发着光仿佛进入梦幻仙境一般。
  这最宝贝的当属他们的身体,不论是雌鲛还是雄鲛都可用来做炉鼎,有修士说,和他们练一次便能瞬间破一个阶,若是高级的鲛人便能破连破三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云栖城(三)
  那店小二说起鲛人时,眼中闪烁着近乎贪婪的光,他引着二人推开一间雅致的上房。
  宿云汀闻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照这么说,这天下修士都不需要修炼了,找一只鲛人便能轻轻松松位列仙班了。”
  店小二被他问得一噎,挠着后脑勺憨笑道:“嘿嘿,小的愚钝,也不懂这里头的玄机,不过那些仙长们的确是这么传的。”
  “嗯,”宿云汀微微颔首,算是打发,“下去吧。”
  待房门合上,他才一掀朱红衣袍,慵懒落座,自顾自斟了杯茶,纤长的手指轻叩杯沿,“啧,天下道途三千,正道也好,魔道也罢,终归是凭本事说话。竟还有这等借外物一步登天的痴梦……若真如此,那九天之上的仙界,怕是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了。”
  谢止蘅眉眼未抬,坐在窗边看着一本古籍:“大道三千殊途同归,讲求的是循序渐进,固本培元。妄图登天,不过是空中楼阁,终将倾颓,此等传闻皆是道听途说罢了。”
  宿云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倒不是真信了那店小二的话,只是觉得有趣。这世间修士,为求大道,当真是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云栖城的码头被一艘楼船的辉光笼罩,船体通体由玉石打造,在夜色中流光溢彩。船首处,一只引颈欲鸣的仙鹤栩栩如生,似下一刻便要振翅,气派非凡。
  这便是云顶天舟。
  船下人头攒动,皆是不凡的修士,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拦在十步开外。
  “请出示请柬。”守卫面无表情。
  谢止蘅将那块墨色玉牌递过去。
  守卫接过玉牌,灵力探入,原本冷漠的脸庞瞬间变得恭敬,他双手奉还玉牌,深深一揖,侧身让开通路。
  “贵客,请。”
  宿云汀跟在谢止蘅身后,步履悠然地踏上甲板。方一进入,周遭的嘈杂与喧嚣被隔绝,悠扬的丝竹之声盈盈绕耳。
  天舟内部别有洞天,穹顶是星河流转,下方有小桥流水,仙雾缭绕其间。
  往来宾客见得二人,皆不由自主地投来视线。
  谢止蘅一身白衣,霜雪为袍,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而他身侧的宿云汀,红衣张扬,容貌昳丽,即便神色慵懒,风姿依旧引得无数目光流连。
  “快看那二人,当真是神仙品貌……”
  “嘘,小声些!白衣那位气度不凡,修为深不可测,恐怕是哪家的尊长。”
  “那红衣的……当真好看,比画里的仙子还胜三分。”
  “我倒觉得,那般绝色,怕不就是传说中的鲛人吧?你看他眉眼间那股媚意,非人哉。”
  “不好说,他身旁那位仙长瞧着清心寡欲,冷冰冰的,不像是会豢养炉鼎之人。”
  “这你就不懂了,越是这般清冷的仙尊,动起情来才越是……”
  窃窃私语虽轻,却一字不落地传入宿云汀耳中。他脸上的笑意未改,甚至更深了几分,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透着点凉薄。
  “仙尊大人,听见没?”宿云汀忽然凑近,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他们说得倒也不差,我如今可不就是被你‘豢养’着,除了尚未被你采补,与那炉鼎又有何异?”
  谢止蘅侧头看他,眸色微暗,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腕继续往里走。
  就在这时,一道轻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只见身着金丝华服的青年,手持一柄玉骨折扇,领着几个气息彪悍的家仆,大摇大摆地拦住了二人的去路。那青年一双三角眼毫不避讳地在宿云汀身上来回逡巡,眼神黏腻。
  “在下李云飞,云栖城李家少主。”他摇着扇子,下巴抬得老高,目光尽是贪婪与恶意,“这位道友,你身边这只鲛人品相不错,开个价吧,灵石、法宝,任你挑选。”
  他身后的家仆们顿时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周围的宾客也纷纷驻足,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皆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宿云汀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缓缓地笑了。
  主意竟打到他头上来了,这体验还是怪新鲜的。
  想当初在魔域,他顶着张鬼面獠牙的面具,座下群魔哪个见了他不是噤若寒蝉,绕道而行?何曾受过这等龌龊的肖想。
  宿云汀缓缓抽出被谢止蘅握着的手腕,向前走了半步,与那李云飞面对面。他非但没怒,反而嫣然一笑,那笑容足以令百花失色。
  “哦?你要买我?”他微微抬起下巴,姿态张扬到了极点,“这位李少主,口气倒是不小,可惜你付不起这价。”
  李云飞被他一笑晃了神:“笑话!这云栖城还有我李家买不起的东西?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宿云汀的缓缓抬手,指尖隐有符文幽光闪动,肩上却一沉,他侧头望去。
  谢止蘅越过宿云汀,站到了他身前。
  李云飞见正主出头,气焰不减反增,他愈发嚣张:“我爹可是云栖城主,跟这云顶天舟的主人更是莫逆之交!在这里,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也得给我卧着!”
  他以为搬出后台,对方至少会忌惮几分。
  然而,谢止蘅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云飞,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只有漠视万物的虚无。
  下一刻,一股无形却沉重如万古雪山的气息骤然席卷开来!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流淌的小溪瞬间冰封,连穹顶的星河幻象都为之停滞。
  李云飞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转为惊恐。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扑通!扑通!”
  他身后的几名家仆更加不堪,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双目翻白口吐白沫,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身体筛糠般抖动着,险些被这威压震慑到昏死过去。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宾客们,在这股威压下脸色煞白,修为低些的已然瘫软在地,修为高些的也拼尽全力才能勉强站立,纷纷骇然后退,瞬间拉开了几十丈的距离。每个人看向谢止蘅的视线里,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敬畏。
  他们根本探查不出这人的修为深浅,正因如此,才更显得恐怖,仿佛蝼蚁仰望苍穹,飞鸟直面天威。
  整个空间,落针可闻。
  李云飞的冷汗浸透了华服,牙齿咯咯作响,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前……前辈……饶命……”
  谢止蘅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滚。”
  李云飞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骨与玉石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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