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他自己是很难主动产生一些什么欲望,不过看之前亲密接触时艾利安的反应,他的欲望即使算不上强盛,也不至于到西尔万这样寡淡的程度,所以自己之前的行为……?
  但是想想雄虫在雌虫面前定然是攻……怎么说呢,他完全没有那种欲望呢。
  其实之前和艾利安亲密接触被他服侍甚至身体交缠的时候确实很舒服没错,他对这种快感本身也没有什么抗拒之意,但是主动想要对艾利安做出那样的事情的话,也感觉非常诡异。
  反正他不太能接受。
  西尔万陷入了沉思。
  对方没有反驳,维克多轻易也不会想到那个方向去,他看西尔万这个样子只以为好友是赞同了他的想法,同时还因为终于能和西尔万谈到这种恶俗话题,感到了一种诡异的兴奋……
  总之,维克多开始踊跃发言:“刚好你们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在一起吗?距离太近难免产生厌倦感,刚好离得远一点小别胜新婚、还能玩点花样,我可以提供工具灵感哦~”
  “那倒也不必。”西尔万有些头痛地压下维克多的蠢蠢欲动,“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虽然也能说一句不出意料,但是维克多果然还是露出了一点略显遗憾的神情。
  担心归担心,想看热闹归想看热闹,这两者是并不互斥的。
  “所以是还有什么更深层的理由?”维克多歪头,“你这种几乎完全以自己兴趣自己情绪为取向的人居然非要让他离开。”
  就像之前提到过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西尔万把这句话实施的非常好,他自己更多按照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来决定自己未来的方向,所以也不会逼迫着其他存在做本来不想做的事情。
  “抓住机会是很重要的,他现在这样过分坚定的、想要留下也只是因为生病而已,至于留下……他的天赋必须要上战场进行实战才能完全开发出来,但凡想要开发,留在我身边就不可能完全做到。”
  西尔万相当理智的样子,“退一万步说,起码也得开发一下这个天赋,才能确定他到底是留在我的身边还是扔出去更合算吧?”
  战斗类的天赋放在科研型的西尔万身边真的是浪费了。
  能量流动相关的视野很难说用在哪里更好,但既然是出现在几乎没有科研天赋的艾利安身上,当然是作为战斗技能更有价值。
  “你甚至都没有反驳我说的‘想要’。”而且还思考了留在身边的可能性。
  维克多终于微微皱眉,“这种情况下,你还是非要把他推开吗?”
  于是现在真的变成感情问题了。
  西尔万说的当然也不是什么假话,但是是军雌有雄子的又不是一个两个,他们就完全没办法提升进步自己战斗型的能力了?这中间多少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的。
  西尔万反倒有点奇怪:“为什么不?难道要因为我的想要、因为我甚至没有办法保证会延续到未来、为他的一生负责的、只是一瞬间的感情,牺牲掉他的一生吗?”
  雄虫非常清醒,甚至清醒得都有些过分,“他只是生病了。病总是会好的。更不要说世界瞬息万变,他的未来,不一定还会是我想要的这个样子。”
  即使不离开、病情延续下去也是一样,这一刻他喜欢对方近乎偏执的依赖和“爱”甚至想要更多、更绝对的存在,未来说不定就又会因为对方的久久无法痊愈而感到厌倦、对这份感情的沉重而心生排斥。
  是他的东西,他愿意为此消耗自己的精力——但一旦生出更多的感情,本来已经确定了的规则也会发生微妙的偏移。
  人/虫总是在改变的,西尔万也总是在向前走,哪怕这个过程略显痛苦、总有不舍、时常拉扯,但他从来都没想要停下自己的脚步。
  对一个小宠物、一个喜欢的东西的偏爱,不可能延续到他的一生。
  一个脆弱的只能依赖着他的存在的灵魂,无法被他真正看见。
  “你是想要治好他的病吗?但我觉得你也是他病因中的一部分吧……”
  这种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消除的——维克多在这方面也只是个半吊子,他能发现就已经相当不错了,不可能找到解决办法。
  “我不是他的病因,我只是让他停滞在现在这个地方、感到安全不愿意再继续往前走的那个理由。”
  当然看得出对方是在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西尔万也罕见耐心地为他解释了一番,
  “如果他继续只依赖着我一个、留在我的身边的话,他会慢慢把自己完全毁掉的。”
  那么多次的重复和强调,艾利安把自己的痛苦当作安全屋、在西尔万之外唯一一处安全的寂静的茧房,与此同时——也是希望自己的痛苦被看见。
  西尔万感觉自己也是一样的,那些细节的、无法用更好的方式来对待自己、用各种各样微小的“不适”来折磨自己……除了某种惯性以外,他也确实是在咀嚼着自己的痛苦。
  如果一直没有释怀,那就一直继续自己的哀悼。
  这和艾利安那仿佛注视着西尔万与世隔绝的自欺欺人是不同的,他没有沉溺在自己的痛苦中无法自拔,他同样在生长、在努力、在爱着自己——
  他只是也有那么一部分,还没能从痛苦中释怀。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反复地重复是因为想要自己能够被看到,是因为自己的痛苦还没有得到足够的哀悼。
  是的,伤痛就是要千千万万次哀悼,千千万万次被确定,千千万万次被肯定自己过去的痛苦过去的自我折磨并不是某种无病呻吟怨天尤人自哀自怜,而是理所当然,你是很厉害很勇敢很努力才能趟过那些痛苦走到今天,而不是“本该如此”。
  只是他也很清楚,这些痛苦从来都不是他的安全屋,那是过去的他退下的蛹,是他如果想要前进就必须踩在脚下的东西,他一路背负也一路舍弃,总有一些东西只会在回望时引发一声叹息。
  而那一声叹息之后,就再也不会弯腰捡起。
  他还在努力地长大,把那个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没有在应该成长的时候好好成长的自己一点点重新养大。
  他的千疮百孔,他的难以言说,难以判断自己的爱憎,对更亲密感情的本能抵触回避,极易触发的战或逃反应,对应激场景的过分敏感、微妙的连自己都难以发现的解离和情绪闪回。
  一点点都已经成为被他自己、被爱着他的那些存在一点点疗愈的过去。
  但艾利安没有。
  艾利安把自己的痛苦、自己的病态、自己的不成长全部当成了防御当成了武器,被摧毁后缩在里面不出来,意识到自己的所有关注都是因此而来时更是不愿意脱离。
  就像曾经艾利安所说的那样,西尔万并不爱这个世界。他做的那些事情只是因为他自己想做,而不是因为爱。
  或者应该说,只是因为他如此坚定的爱着自己,所以也会去做所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不看结果,只是因为“想要”。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笃定的想要的结果,有的时候他是想要得到些什么,有的时候他只是想做些什么。
  可如果他的努力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的话,其实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不爱自己的存在,连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都放弃。
  ……所以艾利安,你真的要放弃吗?
  放弃去爱自己,也放弃了那个真正被爱的可能性。
  你的苦难叙事,到底是为什么始终没有脱离。
  想要博取对方的怜爱、想要留在对方的身边……却把自己的余生毁掉。
  ——为了得到食物,恐惧饥饿的人在争夺中吃坏自己的胃;为了得到爱,缺爱的人在渴求中毁掉了自己身上所有可爱的部分。*
  西尔万不能看着他毁掉自己、也毁掉那个他们之间可能会有的未来。
  ——艾利安的感觉没有错,他有不舍,他刻意否定……本质上都是因为有所期待。
  “而且真的非要说的话,”西尔万难得迟疑了一下,
  “一个存在能够为另外一个存在付出自己的所有,毫无底线,毫无自己的坚持,本质上也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
  就像很多时候,人其实会对一个爱的失去自我的存在感到恐惧一样,这是一种非正常的状态。
  有些人在会在网上说如果恋爱脑是对着自己就好了。但是如果生活中真的碰到一个无条件完全纵容自己的人,难道不会忍不住心生怀疑吗?不止是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值得对方如此好的对待,更重要的是怀疑对方是一场针对自己存在的杀猪盘。
  更多的时候,无条件的付出意味着对方的人格本身就是病态的、是扭曲的。这种付出本身就是一种垂钓,是希望从你身上获取到更多的ta所渴求着的感情。
  但其实普通的精神正常的、甚至有那么一点疾病的人是无法产出这种几乎要燃烧着自己才能生存的炽烈感情的,所以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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