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注视。血液。温度。呼吸。他温热的指尖。
他试图从西尔万身上汲取些什么来填补自己。
就和第一次给西尔万喂食时感受到的满足感一样的、似乎足以填补抹去他所有痛苦不甘空洞的美好……只能,在西尔万身上得到。
也只想在他身上得到。
【作者有话说】
……半个月没有码字的在下艰难爬出。
如果这个月写不完的话下个月过年就更忙了……努力支棱中。
第119章 希望
“确实,我并不在意这些。”
在那双琥珀色眼瞳的注视下,艾利安全然剖析出了自己内心的所有冷漠坚硬、看似宽容到能够接受一切实际上却只是因为无畏——却莫名相信过分柔软的琥珀并不会因此而抗拒自己。
他们不是一样的,但他们是“契合”的。
“我不在意种族的延续,也没那么在意自己的未来,只要现在的生活能一直延续下去、一直都是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了——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交给你来做决定。”
就像之前的那样,他完全把自己身上的主动权交给了对方,只要能留在西尔万身边,做什么都无所谓。
在握住那只手的时候,他把西尔万和所有的雄虫、乃至除他以外的所有存在全部割席。
他们选中彼此,握住彼此。
从此以后西尔万就是西尔万、只是西尔万,是他的阁下也是他的实验者,是他的雄子也是他的拥有者。
也是……无论爱不爱他,都被他爱着的西尔万。
“您可以替我做决定,就像我们曾经约定的一样,我会告诉你我的所有的心情——
“而我不说,并不是因为我想要隐瞒,只是因为我对这件事确确实实没有任何特殊的想法……这就是我想说的一切了。”
艾利安如此将“自我”倾泻,简直全然不顾被倾斜者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否会将这些感情弃如敝履、毫不留情地嫌恶践踏。
稳定的存在,哪怕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存在,也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力量。
他似乎不再恐惧那些可能性的存在乃至发生。
西尔万停顿了一下,简直莫名的,他想问一问,之前艾利安为什么要提起雄虫的基因缺陷问题。
连和自己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的雌虫都不会去在意、又为什么会去在意雄虫?
只是因为联想吗?还是因为他面前的自己。
明明是根本没办法去关心其他虫、甚至对所有雄虫都抱有偏见的的军雌啊。
……我在你心里开始产生意义了吗?*
但西尔万并没有问。
过界了,他对自己说,这不是想要维持住现在关系的虫应该问的……就像过去,他其实也不应该对艾利安问出那一句“爱”。
他不理解的东西,其他虫其实不一定不理解。
但没必要知道,没必要去问。
因为他不知道,他无法给出。
他一开始明明也只是想要自己不被和其他雄虫视作等同而已。
希望被看见,但不要被看清。
可以用某种特定的东西去概括。所有者也好支配者也罢,药师翡翠可以雄子阁下也是他——只要是他自己身上的、具有唯一性标签那就都无所谓。
但是也不要看得太清楚,不要去那么仔细地观察他的内心,不要去尝试剖开,只要看着,只要看到一个模糊的形状就足够了。
其实一直都是这么想着的,顺从自己本能的人而已。因为片刻的偏爱而接受,又在此刻选择抗拒。
第一次被观察到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不容侵犯的东西被触碰。
明明一开始并不在意的事情,到后面已经变成了某种习惯。
那样的、过分温暖的目光。
真的是被渴求着的吧。
没关系,西尔万只是对自己说,偶然的一次,偶然的体验。其实也没那么抗拒不是吗?被“看到”是新奇的、甚至令他感到某种满足的感受啊。
可从那个时候就确定了,艾利安绝对不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果然还是,不愿意一直接受下去。
其实他也是太过矛盾的人又或者虫,可那有什么关系呢?
就像他反复重复的、反复对自己肯定着的那样,他早就已经学会接受自己了——无论是无法改变的客观条件,还是无形的内心的构成,都是属于他的一部分。
不需要被知道,也不需要被其他存在认可肯定才能被他自己所接受。
都是他自己,也只是他自己。
所以这一刻,他只是叹了一口气,接受了对方所给出的说法:“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记得主动和我说。”
“……您在想什么?”
但想要的抽身而出再次被过分敏锐的感官所打断,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炽热了起来——
再一次、再一次地被“看见”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要和我保持距离吗?还是想到了其他的更好的可能性?”
所以你要对我说不要离开我,还是真正意义上接受我做出的一切决定,包括舍弃你、否定你、伤害你呢?
青年忍不住垂了垂眼,短暂的停顿之后,他也同样坦然地说:“也许都是。”
他们不该继续接近了,哪怕他清楚自己应该保持距离、也确确实实做到了这件事,但到底无法阻止艾利安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走近。
他没有意识到“爱”,只是意识到了某些细微的异常。
可也已经足够了。那么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他本能地回避了。
最开始就是虫族的他,甚至没有想过对方是爱着自己的可能。
这个过分温暖的词语发生在虫族身上的时候荒谬得就像是个幻梦,即使真的出现似乎也注定了是扭曲的。
这样的珍惜怎么可能从“爱”里面产生呢?
他从来不将某些柔软定义为“爱”。哪怕那其实一直都是,从未有过偏移。
“但是我都不想。”
自卑自弃、厌恶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羸弱自己只能依靠艾利安活下去……这些痛苦的、难以接受的事实。
有的时候甚至为自己心中蔓延开的、难言扭曲的感情而感到恶心,即使已经解明了是“爱”也不认为这是能放得上台面的感情不认为自己真的会被对方所爱着——
却从来不在意识到自己真的要被舍弃时放任西尔万做出那个决定,再恶心也不愿意去想自己真的会离开。
你想要结束的是痛苦而不是生命。你所厌恶的是污秽而不是爱。
而你爱他,从来不是想要拉他下神坛、千古月光到如今独照自己,而是希望明月皎皎,永不坠落,能分拨到这一缕已经是三生有幸,不敢再有奢求。
哪怕有过那么多扭曲的想法、畸形的妄念,但他始终厌恶着这样的自己,那支离破碎的自我从来没有想要伤害所爱。
可是留下……怎么会是伤害?
就像那些零碎的、连西尔万自己都没有办法一条条列出来的、对植物的喜恶、对衣物的要求、对环境的苛刻一样,艾利安总是能觉察到青年每一处微小的喜好和“倾向”。
西尔万自己似乎总是习惯于忽视那些偏好,习惯于压抑自己真正的需求,压抑自己真正的心情。
但艾利安不会。
很久以前交流过的问题,西尔万没有什么偏爱的性格、没有什么讨厌的特质,他只说艾利安对他来说是个不错的助理。
是的,他说的是实话。
艾利安对西尔万来说是很好的助理、实验体、名义上的雌君乃至所有物。
但仅此而已吗?
……明明不讨厌、愿意主动说“接受”,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偏爱了。
——他还是那么擅长无视自己的感受。那么擅长忍耐。
当他不想看的时候,谁也没办法逼他。
所以此刻的艾利安只问一句:“阁下,您厌恶我了吗?”
甚至不说、不在意自己的想法——在此刻那些东西就算真的被说出来也是完全无用的——只问西尔万的考虑。
他心知肚明,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是不是真的有好处……而是在西尔万眼中,这是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西尔万可以完全支配他、决定他,这确实存在的事实并不因为西尔万多次为他着想的柔软而发生改变,而那些柔软从来也无法扭曲西尔万坚定的本质。
他愿意去在艾利安身上付出些什么。但是这种付出是有限的。
……就和曾经发生过的、对他身上那些难以去除却殃及自己的烙印的厌倦一样。
西尔万一直都不是什么有耐心的虫。
只不过,艾利安成了那个偶然的、短暂的意外。
他成为了他的东西。所以终于理所当然地被支配、被使用。
但即使确实拥有,这种归属权的锚定,对于西尔万来说依旧是一个短暂的、终有终结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