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而且,不会,我们的精神力契合度本来就很高——甚至,似乎还在你之前的高烧进化中变得更高了,很微妙的趋势。”
西尔万停顿了一下,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其实也助推了一把,但毕竟暂时还不能确定,就不先直说了。
“可能也和你我之前的接触有关系?基因从里面分析出来了某种要素,用这种方式向另一侧的精神力表达自己是同类、令自己更加安全。”
这不是同化,同化是两块拼图逐渐变成一模一样的,而契合是其中一块拼图慢慢变成能和另外一片拼图完全嵌合的样子——也可能是两块一起发生变化。
按照当时所进行的数据监测可以得出结论,艾利安的精神力在进行一种主观意识下“会对自己更好”的自我进化。
具体表现就是令自己的精神力越来越向着和西尔万契合度提升的方向变化……
也正是因此,西尔万认为这是一种被主观意识所影响的进化——又或者适应性进化。
因为觉得自己需要向着更适合他的方向进化,又觉得身体已经判定得到了“更契合西尔万有利于自己的存活延续以及未来的生存”的结论,所以发生了这种特殊的演变。
但如果这也是珍珠种的特性的话……未免有点太过不稳定了。
他还真不能确定这种趋向是相处过程中自然收集、之前的精神安抚影响、还是亲密接触之后导致的——甚至也可能和对方服用自己鳞粉的事情有关。
总不能说精神安抚之后没有发生精神力的趋同,但是会导致契合度提升吧?如果真的有这么明显的变化的话,维克多之前就应该和他说了。
他觉得艾利安现在是成瘾的可能性更高一点……虽然之前已经在戒断了,但想到马上要做精神疏导,又觉得有点不太安全。
“这样不好吗?”而听着西尔万做出这样的分析的艾利安却只是问他,“还是说,您担心这种变化会对我产生什么损伤呢?”
又或者担忧着以后的珍珠种乃至于有机宝石都会出现这样的“缺陷”。
他没有问出口,但他觉得这才是西尔万真正的想法。
读懂了对方意思的西尔万有些微妙地沉默了片刻。
也是,连自我都能交给他支配的雌虫估计根本不在意自己身上会出现这种变化,甚至可能还乐见其成,
但就和虫族的基因紊乱一样,不能因为最后的结果还算可以接受就忽略藏在深处的可怕逻辑。
细节中藏着魔鬼。
其实有点困惑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不过此时的西尔万只是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种变化其实并没有磨损你本来的特质,只是令你我之间的契合度提升了——甚至增长了精神力、是总体正面的变化——但是,如果这是随着环境变化而出现的呢?”
就像两片拼图完全不契合。想要让它们变得契合,除了把其中一块拼图切成契合的样子以外,还能往上面加贴更符合另一片形状的部分。
艾利安的变化就是这样的,他原来的、和西尔万有着契合的特质增长了,也似乎出现了一点新的、契合西尔万的特质。
但这种增长是不是也有可能变成一种冗余?
有机物作为“活体”、性质极其不稳定,远比无机物更容易受周边环境的影响。
所以,如西尔万所推测的,艾利安不一定是和西尔万契合、被西尔万影响,而是现在这个状态的艾利安可能被身边出现的所有宝石种影响、产生各种各样的变化。
西尔万有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和艾利安在互相影响、所以才会有如此明显的契合度提升。
毕竟他应该也是有机宝石种、琥珀。
那如果这真的是有机宝石中的统一特质的话,反对来对他也应该成立。
但身为天枢裔,他对自己精神力的控制和感知还是非常敏锐的,可以确定自己的精神力处于正常的成长、进步之中,而非什么特殊的变异状态——说是异变可能都有一些太过了,只是单纯的增长而已。
更不要说特质什么的了,他的天枢异禀对自己的能力把控极其精密、在成就天枢异禀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自圆自满的状态,所以完全可以确定目前西尔万身上都没有出现什么特殊的增长的特质。
所以就只是珍珠种?
但是要从有机宝石根源特质上分析的话,似乎又非常合理。
和琥珀不一样,珍珠的状态确实很容易受成型过程中环境的影响,含有不同微量元素的水域往往会生成不同颜色的珍珠,不同的精神力似乎也能等同于不同的“水域”。
按艾利安所说的、精神海中出现了珠核、珍珠正在慢慢孕育,他现在可能确实处于有机宝石的成长期。
而珍珠在离开母贝之前会一直成长下去,最多就是成长的速度有所变化、逐渐变慢。
可这种持续性的、可能没有尽头的伴随环境变化而进行的天赋增长不一定会是一件好事。
就跟雄虫本来是基因库、充分保证了虫族的种族多样性能力多样性,可到现在已经因为过于混杂的基因发生了基因缺陷的常规问题一样,无节制不可控的不断累加,并不是一件好事。
没有用的天赋增长在这个情况下反倒不值得困扰,两种完全相冲的天赋增长发生
在同一只虫身上,那才叫做灾难。
“……我不想。”
“嗯?”西尔万有些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终于意识到了这种“自己的形状完全由其他存在决定”的可怕了吗?即使不说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珍珠种需要面对的危险,单单是艾利安自己也不可能永远停留在一个稳定的、且适配于他的环境中。
如果是虫的话……那这个特性就更可怕的。
除非仅能被天枢裔影响,那算起来倒是挺适合直接接受天枢裔培养的。
“我说,我不想被其他虫影响,我只想变成契合你的模样。”
艾利安缓慢地、用力地说。
没有推测或者逻辑,在听到对方提出那个猜测的时候就好像被触动了某根脆弱的神经,比“蛛丝”更敏感、甚至近乎可怖,紧绷的弦即将断开。
完全不可能承认那样的可能性,完全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情。
“……所以也只会被你所影响。”
不是“应该”,而是笃定。
不是身边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存在,所以为了求生而向他趋同。
而是在成长期、在珍珠孕育的时候主动选择了他的雄虫、所以自然地长成了对方的模样。
——又或者他终于选择了这只雄虫,所以才开始了他漫长的成长期。
就和当初的西尔万选中了他、让他成为了自己的助理一样。
“是这样吗?”西尔万仿佛有些不确定般地问。
“是这样的。”而艾利安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是你的,我只是你的。”
他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自己的心中反映的感情到底是为谁而起、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这就是爱。
是他从来没有滋生过没有接触过,但是一旦出现就再也不可能轻易消灭、完完全全指向所爱也只是为了所爱存在的感情。
原来这就是爱。
他突然理解了西尔万曾经问他的那句话。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和我提及爱呢?
无因无由的突兀问句。似乎根本不应该虫族口中吐露的词语。
他本应困惑。却原来早就已经知道了原因。
因为……我在渴求你的爱啊。
“……原来是这样啊。”西尔万摸摸艾利安的头发,弯了弯眼睛,“乖孩子。”
熟悉的,但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短语。艾利安的身体微微一僵,低低的声音响起:“阁下……”
“嗯。我在。”西尔万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依然是平静的样子,可说出的话却近乎暧昧,“要接吻吗?”
那样坚定的、选择的话语。
他居然也有些想要那样的接触。
……所以啊,艾利安那些微小的变化,也不是毫无道理,是吗?
身体的亲密总是会让虫产生心理了一起亲密起来了的错觉,他其实也无法逃脱这个规则。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的、最本能的反应:“……要。”
明明应该是激动的,但是声音在那一刻被澎湃的情绪挤压到全然沙哑——说出口又被自己听见的那一刻,雌虫甚至没能判别出来这就是自己的声音。
那一瞬间,红色是从心脏处蔓延开来,血液沸腾翻滚,仿佛过去无数次被西尔万触碰一样、以岩浆的形态流淌在自己的身体里。
即将能把自己融化一般的、炽烈到痛苦的温度。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将氧气和高温富集,或者他自己就是易燃物,无用的心脏在熔炉中被熔炼成金铁之器——又或者鲜活的血液、跃动的火焰、华彩的红宝石——随便什么被西尔万喜爱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