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不至于有这种程度的占有欲,又或者希望你割舍那些东西然后才站到我面前——在已经做好了决定的前提下,那些对我来说都太麻烦了。”
  可能在发生了种种事情后,艾利安的存在对他来说确实有了那么一点特殊,可也只是能够很快收敛的一点。
  他太习惯割舍了,以至于最后的所有答案的判定都变成是能否能社区,既然都能一刀两断,似乎也再也难以分清远近。
  西尔万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定义和认知依旧相当短期,冷漠得可怕的、已经被他笃定钉死了的未来——所以此刻,也只是给出了这样冷酷的、冷静的回答。
  ……不在意,到底只是因为自己的性格,还是因为不够在意?
  但他又点到即止,转而说到了某些感情、情绪认知:“至于后者,嗯,真实的情绪占比其实很少,你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样而已——觉得这是正常的,觉得这是应该展现在我面前的。”
  西尔万一般不会过分绝决、自我地否定其他虫、其他人的情绪想法、下一些过分一刀切的定义,直接介入他虫的思想和因果。
  但面前的毕竟不是“其他”。
  各种意义上的。
  西尔万对艾利安已经有了非常深入的了解,所以他也清楚地知道,在这种事情上,艾利安他其实是个很“具体”的虫。
  因为过分敏锐的情绪感知,他主动减少了自己的情绪负担,只会去在意具体的虫,比如西尔万,比如过去的已经死在那一场意外中的战友,比如说他的老师——
  即使是那样稀薄的感情,也到底是穿过了那么长时间的痛苦折磨、越过生死来到这个世界还能存留,这就已经说明了他对他老师的感情。
  但与之对应的是,艾利安不会在意抽象的某个群体,为其付出货真价实的感情——甚至爱屋及乌也几乎不可能,起码在正面意义上不可能。
  而反过来,因为过去所面对的那个实在烂透了的雄虫厌恶、乃至认为所有的雄虫都是这个样子却是已经发生了、对他来说甚至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现在的正常、对自己的不正常的“反省”其实更多的是一种表演,是他认知判断中的正确选择……以及试探。
  至于“正确”的观念认识,这一方面是被强行规训出来的,另外一方面就是他老师以及师兄造成的影响了。
  前者是因为前世无能狂怒雄虫的规训,那种对于虫族来说非常可笑的真善美的观念在极度的痛苦中还是对他造成了一点影响,虽然本虫的认知相当稳固,但是在需要判断“其他虫对我的看法”的时候,这些观念就会出来影响他。
  而投射到社会身份是雄虫的西尔万身上简直理所当然——毕竟他想要和西尔万好好相处、甚至想要得到西尔万的偏爱(或者),可他之前的生活经历就只有那只雄虫能用来当个参考的例子了。
  后者则是因为作为雌虫常规需要做对外形象管理,所以他对做秀这种事情非常习惯,而军虫最重要的观念就是对军人的重视了。
  所以表现出对同伴的重视也是非常合理、“正确”的事情,是思考之后觉得应该做出的行为。
  更不要说在面对西尔万的时候他还会条件反射地展露出“更好更值得”的模样,自然就会“合理”地表现出这种感情。
  可实际上,他对那些虫的担忧……只能说是刚好提到、然后触发了一个“需要担心”的指令而已。
  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但是淡得可怕。
  就和他对佩勒格林的感情一样。把一分演作了十分,要尝试着把自己也骗过去。
  可那个真正的他早就已经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到了西尔万身上,连给自己都没留下几份,更不要说给佩勒格林了。
  这样的模拟,也不过是从他交付在西尔万的感情里取了那么一丝出来变了个对象,连他自己都觉得变扭,又莫名地不舍。
  ——他以为自己能给西尔万的就只有这么一点东西、一颗烂在了地里也不见得能引对方低下头去看的心,却依旧执拗地要全部给他。
  【作者有话说】
  艾利安觉得这么点东西对方根本不需要,可他既然要给西尔万,不管西尔万到底要不要,他总得给他一个完整的。
  标准款偏执,其实希尔如果真的想要的话也要一个完完全全。
  之前写爱丽的老师关系的时候其实很纠结……毕竟怎么说也是感情成分来着,唉。
  第88章 绝对
  可不管艾利安的感情是否还有那么一些分薄在其他存在身上,西尔万总是能接受的——关于艾利安那些似乎还残留在其他虫族身上的感情。
  就像他之前说的,无论事实如何,理论上,他不至于对一个早已经确定了不会完全属于自己的存在有那么高的占有欲,或者说希望自己拥有了某个存在之后要刻意去改变它。
  成年人只做筛选不做改变。他会接受艾利安,本质上就是因为他符合他的需求。甚至这种接受本来也是有时限的——因为对方被他拥有这件事本来也有时限。
  或者更具体一点,他对艾利安也没有“久远”的期待。
  毕竟对方的很多想法都只是因为生病的心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大概率会比真正依赖着激素的感情还要悬浮。
  当然,这话还是不要直接和艾利安说了。看他什么时候自己能懂吧。
  西尔万还是很清楚的,这种不在意的底层逻辑只是还不够在意。
  但是自己真的会有这么在意一个存在的时候吗?想到这里的西尔万忍不住自问了一句。
  结论是,就目前来说,他还是能和当初思考自己主角攻的可能性的时候一样,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存在的。
  之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他现在无法确定未来的自己到底会是什么样子——但也完全接受那个未来。
  “这样吗……”而艾利安对西尔万做出的这样近乎“过于冷漠”的判决其实也看不出多少抗拒,甚至显得有些恍然。
  他似乎已经能直视自己内里那些不够“好”的地方了,更多时候依旧以这种标准去判断好与不好,可只是某些根深蒂固难以扭转的概念。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观念、这种错误的认知他从来只会施加在自己身上,在面对其他虫尤其是西尔万的时候就格外“客观”,甚至可能双标。
  而雌虫此刻看着西尔万的神情依旧异常专注,似乎接下来问出的才是真正在意的那个问题——或者应该说,确实如此。
  “那您……对此,是怎么看的呢?”他甚至生怕西尔万用其他方式回答、回避问题一般,还轻声和缓地补充了一句,“是厌恶吗?还是无所谓。”
  艾利安艰难地将那些沟通的结果付诸实践,其实最后不一定会相信(这甚至不是他在主观层面上能够控制的),但是他还是选择了直接问出来。
  他非常自然地认为(西尔万对自己的冷漠态度)只有排斥和漠视,没有喜爱——
  因为西尔万自己就不是这样的虫。
  毕竟那可是药师翡翠啊。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微妙的事情。
  西尔万几乎不接触外界、性格也过分淡漠,听起来确实是符合翡翠种性格的与世隔绝冷漠疏离、并不在意任何不与自己研究相关的事情。
  但是实际上他非常关注民生,也有配置乃至生产各种各样对他本人没什么效果但是确实被群众需要的药剂。
  更别说他在各种基建、基础知识普及、药剂师方面做出的贡献了,不听他所说的话、只看他的举动,他几乎是虫族里面史无前例的慈善家。
  只是他自己一直不觉得自己做的算什么大事而已——或者说,对自己的对外形象和所做成就有着明确的认知,只是确确实实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些小事情值得这样的对待。
  和西尔万完全相反,艾利安作为一只从军雌底层厮杀出来、联系异常密切的军雌,却没有对这个群体、或者说对任何群体都没有深入的感情。
  好像在他身上,情绪感知敏锐的代价就是对一切都敬而远之,就连亲近的虫其实也少得可怜。
  ——不过这一点西尔万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他自己的虫际关系也是如此淡薄,到现在似乎连一个真正可以称之为朋友的虫都没有。
  同样看行为,作为少将他其实也为联邦做出了不少的贡献……西尔万也正是因为他所立下的无可置疑的功绩才会予他那些优待,一个既定的事实。
  或者正是因为了解西尔万的所作所为,明白能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几乎比他前世记忆中那个虫族社会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的虫,无论多少都总归会对虫族有那么一点感情,所以此刻的艾利安才会如此慎重地探寻西尔万对自己的想法。
  他不理解西尔万为什么会对虫族有这种无私的感情——哪怕集体喂养,哪怕他确实得到了虫族的供奉,但那些东西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被偿还了,这是等价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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