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能继续停留在这个位置也很好。
哪怕只是助理的位置,也好像是他一辈子能离他最近的所在了。
他如此安抚自己,如此说服自己。
不要贪心。贪婪的样子会变得很恶心。
……你已经够让虫讨厌恶心的了。
他熟练地践踏起那个“我”。
无法抗拒的痴迷。以及无法抗拒的对痴迷的厌恶。
就像无法改变自己对西尔万的沉迷一样,艾利安也无法改变对于自己的厌恶。
那似乎都是同源的、随着月光被洒落在身上,一起融入了血液的东西。
西尔万只是觉得艾利安有点太顺从了。
“你要自己真正接受,才能说出‘好的’——我现在并不是在对你下命令。”
西尔万异常有耐心地引导他,这一刻感觉自己可真是个合格的心理医生,“……或者说我本来就没有对你下过命令。”
“我确实这样认为。”艾利安却再次展现出了那种异常的温驯,“因为您已经给出了理由,我完全接受。”
不是你给出了我能接受的理由,而是全盘接受你的理由。
这一刻雌虫看着他的神情倒也真像看着自己的雌君:“而且我并不介意命令——我很乐意接受您给我的命令。”
这话不太好接。
其实早就意识到艾利安能从笃定的指令中获取安全感、而自己给出的指令行为会得到的正向反馈(比如身体恢复、痛苦消除)又进一步加强了这个循环……
然而西尔万实在不觉得这是一种合适的方式、更不希望这种条件反射真的建立起来。
但现在这个情况显然不太适合去纠正这个……西尔万只能暂时避开这个话题——就和他之前也避开了某些“正面冲突”一样。
“那就好……所以你真正的、对待佩勒格林的态度是?”
勉强拉回一开始的话题,可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西尔万又想到了什么,补充,
“不需要顾忌我和佩勒格林的联系,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因为你的存在而发生更多的改变——以后回答问题也是这样,去掉你那些没必要的顾忌。”
……勉强也是尝试了一下从侧面处理问题吧,西尔万尝试用这种方式来……了解艾利安?
他真的不需要艾利安每次碍于他给出什么“完美的”、为他考虑的回答,本质上他回答什么都不影响西尔万做出自己想做的决定。
甚至艾利安要这么主动地替西尔万这个上位者思考的话,会给西尔万一种自己正在当无良老板的微妙感觉……
总之,就和不弱化描述自己的痛苦和其他感知一样,实话实说反要能给艾利安提供更多真正有用的信息。
在给出自己的信息、“理由”之前直接问对方的感受,这总不至于再发生覆盖了吧?
艾利安再怎么了解他也不可能了解到药剂师协会、他和佩勒格林的具体关系上。
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艾利安本来组织好的回答被硬生生塞了回去。他不能在已经完成了这样的交流之后再以相同的方式诱导西尔万
老师。
这或者确实是个太过难以回答的问题。
干脆地选择利用这份“感情”,何尝不是以另一种方式进行了逃避。
艾利安难得在和西尔万对视时垂了垂眼,终于开口:“他依旧是我的老师。”
只是老师。
哪怕刨除重生后来到这颗星球、接触到西尔万之后发生的一切,艾利安对他的老师、身为元帅的佩勒格林情绪依旧是相当复杂的。
是纠葛得实在太深,想放下却又放不下。
是强行剥离,也觉得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虫。
天枢裔,天枢,他们或者都是星星,高悬在天上看着一切的发生,以至于地上的虫族的爱憎都显得荒谬而渺小。
明月只是照耀,不知道地面上的人都往自己身上倾注了怎样复杂的爱憎——也都不在意。
或者前世的他和佩勒格林也是这样。他卡在心中上不去下不来的一根刺,对于佩勒格林来说不过是一颗尘埃,过去之后就不会再往回看。
再往回看,也看不真切了。
西尔万的猜测其实没错,艾利安的前世不存在“药师”更不存在西尔万。
而艾利安面对的是在那个世界根本没有解法的、毒素以及精神力的双重问题——也就是,必死无疑。
佩勒格林无法确定自己的二弟子能不能撑过重伤的一关,即使在短暂的时间内抵住了毒素的入侵又到底能坚持多久。
他能为艾利安做的最后的事情就是用自己的能力在剧毒之下保住艾利安的命,并在艾利安强制匹配成功之后保证他确实能和雄虫缔结婚姻、在婚后不会有太多折磨——仅此而已。
就像西尔万所猜测的那样,他心知做得再多也无法解开艾利安所面对的必死之局,所以也就不做了。
从那天之后,脱离了军部的艾利安就再也没有和自己的老师有过联系。
艾利安知道自己的老师已经做了足够多、甚至为自己使用了他的天枢能力,不可能在自己这个已经确定了无法给予回报的投资上扔进更多沉没成本。
军部的元帅,做出了最合适的决定。
“……他也总有自己需要顾忌又或者想要得到的东西……他是我的老师。”
不是最好的老师,不是重要的老师。
只是,“我的老师”。
一笔带过的,那个似是而非的舍弃。
他果然还是,有点放不下。
又或者是完全舍下。
【作者有话说】
艾利安对佩勒格林的感情真的非常复杂……唉,没办法,毕竟老师真的是天枢裔虫生中非常重要的构成,希尔要是有老师或者学生的话关系也会非常“亲密”(普通情况下主要是利益捆绑但是希尔比较特殊)。
为了码字(并非如此)入了一个墨水屏,爽了,但是钱包被掏空。
虽然但是,我永远喜欢墨水屏!
总之码字!
第48章 憎恨
虽然依旧感觉微妙,但话题进行到这里也总算进入了西尔万的舒适区。
他点了点头,异常轻松地放手:“总之佩勒格林对你的态度很明显,我也不在意,你们的事情可以自己处理——除了涉及我的事情以外,我并不会来干涉。”
并没有什么好奇心。并不困惑艾利安对他的老师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感情,完完全全地以自我中心。
但也就是这种……总是温和、又总是自我的性格,才是艾利安无法自控地被吸引的原因。
西尔万的温和忍耐又或者冷漠尖锐都是自己的选择,只是自己的选择。
多么坚定。多么自我。
多么闪闪发光。
艾利安眼看着他又要继续他兴致不高但异常坚定地继续吃饭,简直过分熟练的压下了自己想要给他喂食的欲望,终于还是开口:“请问阁下您,是怎么看待老师的呢?”
“唔……”西尔万把嘴里的肉咀嚼咽下去,看着难得主动向自己问一个没必要问题的艾利安,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欣慰。
那种外面抱回来的遍体鳞伤的小猫稍微养好了一点之后,终于学会蹭自己的手的欣慰感。
不过这个问题嘛……他思考了一下,“你是说他作为老师还是元帅?”
“作为……”艾利安停顿片刻,“您的朋友?”
只有这个身份,会带上一点感性因素了吧?
——他还在尝试从西尔万身上找到一点感情。和佩勒格林一样的、心脏柔软的一角。
如此纠结。
毕竟他自己都难以承认佩勒格林的“柔软”。
“你觉得他算是我的朋友吗?”
西尔万反问了一句,其实语气倒更像是若有所思。而没等艾利安回复,他就像是思考出了什么答案一般地放过了这个问题、继续说了下去,
“也差不多吧——你的意思是,单纯从我和他的关系上看?”
没必要评价他作为艾利安以及卡斯帕的老师各自做的怎么样,也不必评价他作为元帅的功绩立下的赫赫战功。
只是作为西尔万的朋友或者同类再或者合作对象。
这问题问出来其实很像是在替对方打探自己对对方的感官。结合西尔万和佩勒格林的关系之后就更容易引虫怀疑了。
不过西尔万很清楚,艾利安应该就是单纯的想要探索、微妙的好奇心态而已。
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在问自己在意的人对自己感情复杂的人的看法,希望得到认同认可,希望可以得到肯定。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艾利安应该会更想问西尔万对艾利安自己的看法。
嗯……探索、探究欲完全放在明面上来了呢。
但其实如果是这种试探的话,西尔万反而会更适应一点。
他更无法适应、甚至有点排斥的是被观察,好像是被触碰到了本来不该触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