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忽略,努力去忽略,只是检查而已,只是医生而已,身为军雌的他不是经历过很多类似的检查吗……
可刚刚对方靠近时心中漫出的复杂滋味又在自己的身体里复苏,第一次没有应激简直已经是个奇迹,他的身体慢慢的、无法控制地紧绷起来。
身体和意识仿佛都完全分离开,思绪混乱,身体失控。他的神经鼓动,传来自己心跳的声音,而灵魂里有某种震荡,始终无法触及身体。
……依稀闻到了草药的味道。是幻觉吗?
“……”西尔万又看了他一眼,手指挪动两下调整位置还是无果、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基本功不到位,最后终于叹了口气,实在无奈道,“不要紧张啊……也不要刻意控制心跳。”
上辈子他家学渊源传承的是中医、中药方子,后期才去进修的西药(他哥接了中医的传承他就专攻自己兴趣的方面了),启蒙的有些东西会被刻在dna里,把脉的基本功自然不可能忘记。
但是这辈子面对的是虫族而不是人类,身体结构有重合但不多,前世很多东西都要改过之后才能用,西尔万在这方面又没有深入研究,也就只能简单判断一下情况了。
而尝试给蜘蛛诊脉,最麻烦的在于对方的心脏不止一颗。
……其实真正的蜘蛛没有心脏,只有类似心脏的结构,高度类人、超凡层面上也向着人类的身体结构同化的虫族才有心脏,但也同样发生了异化。
而艾利安一共有三颗心脏。
好久没诊脉的西尔万本来就在努力分辨不同的心跳、想要恢复一点肌肉记忆做个判断,谁知道刚才的事情对艾利安真有刺激、显然还非常严重,现在虽然表面上的呼吸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心跳却非常混乱。
哪怕他之前没有把过蜘蛛的脉,但只判断一个心脏的节律是否“正常”还是没有问题的,最多就是综合判断不太行而已。
以现在这个心跳节奏,本来在诊脉方面就只是学了个大概的西尔万完全把不出来什么,甚至感觉自己有点晕。
——三个心跳叠在一起此起彼伏,要把它们分离开再逐一分析,这对本来就不喜欢把脉且生疏于此的他来说确实很容易晕。
他真的很久没练这望闻问切四件套的基本功了,怎么一上来就是地狱级别的难度啊……甚至连和虫族的适配度都不太能确定。
自己做不到倒也算是正常、就算之前他基本功掌握得太好肯定也不包括同时把三颗心脏的脉这样的内容,这种事情就算他亲哥来了也得迟疑个一盏茶的功夫吧。
不过毕竟自己做不到,那也就只能指望一下艾利安能够自己平静下来了。
他甚至还解释了一句:“你的心跳太乱了,我没办法正常解读。”
在此刻,西尔万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艾利安耳中到底会带来何等可怖的感受。
【作者有话说】
希尔:你这个心怎么跳得这么快呢……
爱丽:*不语,只是指挥三颗心脏跳舞*
已修。——25.10.27
第14章 应激
心跳太不稳定了吗?艾利安有种本能的、没能满足雄虫需求、又暴露了自己的某些东西某些想法的慌张。
心跳,心跳。注意力但是这一刻在对方语言的指引下过分迅捷地集中到了胸腔里那三个扭曲的结构,神经衰弱的状态下,其实生命体真的能够听清楚自己的心跳。就像这一刻。
扑通,扑通扑通。
确实是混乱的、完全找不到规律的节奏,每一次心跳都像敲在他的鼓膜上又或者敲在他的灵魂上。完全错乱的节奏和他混乱的自我意识一样不堪入耳,相互纠缠着变成一团乱麻。
明明是平静的声音,却在他完成过分熟练的解读后,生生品尝出了谴责的意味。
雄虫什么动作都没有,但是已经有习得性无助一样的东西爬上他的身体、缠绕他的灵魂,这一刻,艾利安感觉自己仿佛一只愚蠢的、被自己所结的网困住的蜘蛛。
弱小无助,会沦落到这般处境只是因为自己的无能。
……或者自己之前也是这个样子吧?那些痛苦好像都是自找的。
有什么细小的、蜂鸣般的声音从自己耳边响起,是西尔万阁下吗?他努力想要去听,于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把那些和针、刺、毒药一样的东西盖住了。
可是想要控制自己心跳的举动被对方早有预料般阻断,分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雌虫几乎是茫然地抬眼看向眼前虫,仿佛被解除了唯一一条明确指令的机器,无措地张嘴又闭上,最后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痛苦也好,困惑也好,无法理解也好,所有本来附加在精神上、和现实隔着一层柔软丝绸的东西,都被这一句话所打破、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最后似乎还剩下一点自救的本能、想要蜷缩起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痛苦,但是手腕上还停留着温热的、在这一刻几乎要将他灼伤的触感——
雌虫的瞳孔在再次不得不直面这现实的一刻终于涣散开,显出一种半透明的、将碎未碎般的玻璃光泽,渲染出的血色辉光甚至可怖。
但他其实只是感到可怖。
好可怕,好可怕。
太过灼热的体温。太过靠近的距离。太过折磨的否定。
完全混乱的思绪打碎又重组、全数指向苦痛,在这一刻,艾利安脆弱的“心”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又一次崩溃。
凌乱的想法将他的意识与现实剥离解离,雌虫的身体颤抖起来,连微妙蜷缩的姿态都显得虚弱无力,仿佛随时会有虫突破他这最后一层可怜可爱的屏障,剖出他的心脏、碾碎他的骨血。
是的,他脸上那种仿佛憔悴的警惕,所代表的就是这样痛苦的、明知无用却已然要挣扎的自我保护。
……而发现了他异常的西尔万异常困惑而微妙地沉默了。
怎么会有这么脆的雌虫,明明只是正常的医生引导而已,感觉对方都快要应激惊恐了。
不,应该说,已经轻度惊恐了。
西尔万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之前让他一个虫待了那么久是不是错误起到了反作用、反倒让对方变成了高敏症候群(这个社会也不能说是人群了)……又或者是毒素损害神经系统导致的神经衰弱?
好像都有可能。甚至还应该担心一下对方的精神力稳定情况。
……不会真的有相关的心理或者精神疾病吧?
明明一开始的症状表现应该没有那么严重,他甚至都以为这个猜测只会是个预备案,没想到居然是要在和他接触之后才会展现出来的……
对方的反应实在太大,西尔万都有点不相信自己,果然这两天应该把神经相关的知识全部复习一遍吗。
不过这个是心理反应、和神经好像又没有那么大关系?
“调整呼吸,放慢,看着我的手腕,”遇到突发情况时,脑子总是会转得格外快,心知贸然动作反倒更容易让他加重应激反应,西尔万手指继续轻轻按着、感知着腕脉上的呼吸,一边尽量放缓了语调引导艾利安,“跟我数,7,18,3,65……”
“7,18,3,65……”艾利安的思绪依旧是混乱的,但是这种无序数字和明确的指令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他、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遵循着雄虫的命令念下去,那些混乱的难以收拾的警示着他会受到伤害又在时刻提醒着他面前的存在本不该伤害他的思想一点点平复下去,只剩下数字,只剩下从对方口中传出的数字,平和的、稳定的声音。
……是西尔万。西尔万。
他没有理由伤害自己。最后留下的是这样的想法。他怎么会伤害我。
艾利安慢慢数着,耳边重击着自己的心跳也慢慢平静下来。
那个短暂的、似乎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也不该有说服力的想法也慢慢淡去了,留下的痕迹连他自己都觉察不到。
可肌肤相触,他似乎也听到了皮肤下对方的心跳。那样稳定的律动,从始至终都不曾有过改变,好像一个绝对不会偏移的锚点。
令如无根浮萍的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18加65等于几?”
“……83。”
“13乘7?”
“91。”
那些破碎的东西好像又被他自己慢慢拼合起来了。西尔万看着那双眼睛、点了点头。
这套忘记从哪里学来的应急措施还是有点用的,心跳勉强稳一点了——就是不太确定他现在把出来的是不是整整三颗心脏的脉搏。
万一只把出来了一颗、其他两颗不是稳定是没心跳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想法跳了一下,眼看对方的眼睛也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药师自然地换了只手继续把脉。
终于可以确定没事,他完全不把刚在的事情放在心上一般自然低头在光脑上记了点东西,便又打量起面前的雌虫,带出些思考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