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因为这颗心脏是我主动交出来的,所以哪怕是我也不能把它再抢回来。”宓嵊的脑袋仅仅贴在封仇云的心口,缱绻地蹭着,又用舌头舔了舔,“太好了,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对吗。”
“你是小狗吗……”封仇云只感觉很痒,把他的脸捧起来,“嗯,所以哪怕回去了我们也还是在一起。”
宓嵊的脸瞬间垮下来,但因为害怕显得不那么好看就只能微微地蹙着眉。
封仇云哄道:“之前他们提出过一个预言,说灰渊最终会吞噬人类、取代人类,这才是我最害怕的部分。既然现在一切都已经解决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预言?”宓嵊的神色倒是有些古怪,“嗷,我有印象。”
说着,他不知是从哪里又变出一块小石碑来,展示道:“叔叔看,这不是这个?”
封仇云瞪着眼,确实看见了上面那副奇怪的连环画。
“……那,这是什么意思?”
“我画的。”宓嵊颇有些骄傲的神色,“上面是叔叔和叔叔的家人。”
“多出来的另一个呢?”
“是我啊。”宓嵊把脸颊往他的手心蹭,“原本只想画叔叔一个人的,可是叔叔的心告诉我希望她们也在,所以只好这样了。”
封仇云突然有些激动地坐起身:“他们存放的记忆是灾难前的对不对?那——”
宓嵊静静地看着他,却有些歉意地低头:“叔叔,其实她们不是死在灰渊手上,而是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亡了。”
“……你说什么?”
“她们两个,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是被她酗酒的丈夫打死的。后来因为担心你寻仇,那个男人一直伪装成她们给你报平安……”
封仇云的嘴唇动了动:“……那个男人复活了?”
“对,他是死在之后。”
“……你不是神吗,你能不能……不,不对,我不该这么说,抱歉……”
宓嵊将他紧紧地抱住,他们的胸腔紧贴着,他们共用着同一颗心脏,于是喜怒哀乐都在被共享。
“我愿意为你做所有事,我可以创造这宇宙中存在的一切,但这也要基于有足够的信息储备……我无法凭空捏造出一个灵魂,仅凭你的记忆、或是他人的记忆,都没办法构成完整的她们。”
封仇云痛苦地闭上双眼:“那就,让她们安息。”
“会的。”宓嵊道,“我在星河之中看遍了太多星球的轮转,从启蒙到颠覆再到重生……一切都是一个圈,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你会等到她们……只不过这世上只会有一个你了。”
这意味着,那个女人不会再牵着自己的女儿走上那个田埂、捡回那个昏迷的男孩。
“……很孤独。”封仇云说,“光是想想现在的那些人会离开,我就感到了孤独。”
“没错,没错。”宓嵊吻着他的眼角,“所以我才会想要你来陪着我,对不起。”
人类的文明太过渺小了,时间并没有善待这个种族。
“所以,你还要回去吗?”宓嵊问。
封仇云抚摸着他的脸,他知道此刻宓嵊能感觉到他胸腔内的悸动和悲痛。
“至少,我想作为一个人类,和他们一起走完这一生。”
因为哪怕一切轮转重置,他也不可能再见到现在的这些家伙了。
——
“徐铭晟和林妙璇结婚了。”庞清喋喋不休,“我昨天刚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拖这么久,其实是因为车志明的事!徐铭晟说林妙璇曾经在那场行动前和车志明单独说过话,所以他一直怀疑是林妙璇代替林议员贿赂了车志明……不过他一直不敢告诉你,他觉得愧对你所以就跟着林妙璇逃走了。”
“真无耻!”熊谊义愤填膺。
“卑鄙!”向文耀补充。
庞清瞥了他俩一眼:“不过,林妙璇这次去告诉了林议员他的猜想,林议员表示很震惊,亲自来找徐铭晟说清楚,自己当初并没有贿赂过车志明去谋害施拉德。车志明也终于说实话了,他当初接受到消息并不是来自林妙璇,而他也没有背叛我们。因为消息里的点位和通报里的是一样的,他害怕是通报的人被收买了,才特地告诉了施拉德相反的点位。没想到这才是一场局。”
“天哪!”向文耀惊呼。
“沉冤昭雪!”熊谊感慨。
庞清终于没忍住把这俩唱双簧的一个揍了一拳。
“上将,上将!”
外面有士兵跑进来,在对上封仇云的眼神后还有几分羞涩,“外面有人找!”
“你这怎么干活儿的,谁找,什么身份,什么职位,从哪里来,来做什么……这种事能不问清楚吗?!”庞清嚷嚷。
“这……”
“我出去一趟。”封仇云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站起身。
本来一直趴在他肩上的宓嵊也站起身跟了出去。
“队长,他们是……?”向文耀忍不住小声问。
“从来没见过中,哦不,上将身边有这么黏糊的人。”熊谊在庞清的另一只耳朵边小声蛐蛐,“到底什么关系啊?”
庞清本来就不满每次见到封仇云就看见他身上挂着个人,于是咬牙切齿地回:“呵,一只迷惑我家大王的精怪!”
“狐狸精!”熊谊点头。
“狐媚惑主!”向文耀附和。
——
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苏译和其他几位先锋军的老人,远远地看见他们后,封仇云就赶紧把旁边的宓嵊推远了点。
苏译看见了封仇云的小动作,他对最近听闻的某些风言风语也有点疑惑。
一番客套话说完,苏译把封仇云拉到一边。
“其实我很高兴,你终于有了个比较喜欢的家伙。”苏译感慨道,“你当年除了训练还是训练,我不仅担心的你的身体撑不住,更担心你的信仰。”
“信仰?”
“人是不能太过于依赖某样东西的,信仰也是如此。太相信,就太容易会迷失。”
“……我还是不明白。”
苏译笑了笑,摇了摇头:“这没关系,至少现在你可以多放松一下了。不过我听说各地的训练营都向你抛出了橄榄枝,还有关于新型特遣队的事。”
“这些我都打算扔给下面的人去做了。”封仇云耸肩,“我想此次灾难后,人类之中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再多的战争。”
“你站得很高,这令我很欣慰。”苏译道,“孩子,但我希望你更多地还是要去体验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一生,站得太高就会不小心踏空,以为天上飘着的白云也是触手可及、可以攀登的。要把心放得低一点,做一个普通的人类没什么不好,并不一定要把全世界都担在肩上。”
封仇云静静地看着苏译,他没办法告诉自己的老师,现在他已经算不上是一个人类。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人类联盟在一切重置后并未被解散,这种新型的合众总局反而让很多复苏后的国家也纷纷加入其中。
而在最新建成的合众总局总部的大门外,伫立着整整三十六座雕塑——令人欣喜的是,他们中的所有人如今都还活着,准确地说是死而复生。
而在这三十六座雕塑的中央位置还有一座丰碑,上面雕刻着三千六百余个姓名,他们都来自曾经的先锋军。
“我听说那里本该是你的雕塑。”步冰霞坐在摩托边,手里拎着一听啤酒,“为什么改成了丰碑?”
“我更相信人类是万花齐放的,而不是仅仅依靠某一位,或是几位‘英雄’。”
“我还是没有选择去见她。我还是原谅不了她。”
“你有选择不原谅的权力。”封仇云笑道,“我听说明天要转晴了,这几天的雨下得实在是太多。今晚说不定会有很壮观的晚霞。”
“谢谢。”
啤酒碰撞在一起,一饮而尽。
施拉德跟随他的父母重建了研究所,这两位曾经被诟病和揣测多年的研究员如今终于以最荣耀的形象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对研究员夫妇曾提出过要见封仇云一面,但因为宓嵊闹得实在是太厉害,封仇云还是给拒绝了。
后来,他们一家人前往了已经恢复原状的荒野区,投身于新型研究之中。
弗斯卡依然留在封仇云的身边,他的军衔足以让他担任这个职位,他强大的心理素质也让他能在宓嵊的眼刀子下心平气和地逐渐适应。
庞清听其他人提起过弗斯卡最后发的那通火,直呼完全想象不出当时的状况。但仿佛只要封仇云还活着一天,弗斯卡就能维持人形一天。
“像个镇妖塔。”庞清感慨。
“镇妖塔”这个词用来形容封仇云确实很标准,因为长得最不像人的那个家伙每天黏在他的身边,身份神秘到所有人都不敢问,只知道那张脸实在是“太绝了”,但看到过的人要想细细描述就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并且好像记忆也变得模糊。